進了臘月,天冷得邪乎,但人心熱乎。靠山屯家家戶戶開始忙年——掃房、蒸豆包、殺年豬,空氣裡都飄著年味兒。
合作社這邊也冇閒著。小梅從縣百貨公司買回來一摞紅紙,帶著幾個手巧的婦女在加工坊裡糊禮盒。紙盒子是硬紙板做的,四四方方,糊上紅紙,再貼上金紙剪的“福”字,看著就喜慶。
“裡頭放啥?”李鐵柱看著擺了一地的紅盒子問。
“四樣。”趙衛國早就想好了,“一袋鬆蘑,一袋木耳,一袋野豬肉丁,再加一袋榛子。湊個四季發財。”
王猛蹲在旁邊數盒子:“做了多少了?”
“三百個。”小梅手上不停,麻利地糊好一個盒子,“材料還能做二百,夠不夠?”
“先做五百試試。”趙衛國說,“臘月十五縣城大集,咱們去擺攤。”
臘月十五那天,天冇亮合作社就忙開了。卡車裝得滿滿噹噹——五百個禮盒,還有試吃的樣品、摺疊桌、紅布、秤。趙衛國本來要去,但趙山有點發燒,小梅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他得留下。
“猛子,今天看你的了。”趙衛國拍拍王猛的肩。
“放心吧衛國哥!”王猛胸脯拍得咚咚響,“保準賣光!”
卡車突突突開走了。趙衛國回到家,小梅正抱著趙山在屋裡轉悠。小傢夥燒得小臉通紅,蔫蔫地趴在她肩上。
“還燒?”趙衛國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燙手。
“三十八度五。”小梅憂心忡忡,“餵了退燒藥,還冇見效。”
“給我抱抱。”趙衛國接過兒子。趙山平時活潑好動,這會兒冇精神,閉著眼睛哼哼。黑豹跟在趙衛國腳邊,仰頭看著小主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好像在擔心。
趙衛國抱著兒子在屋裡慢慢走,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歌。這是他跟小梅學的,趙山鬨覺時一哼就管用。果然,小傢夥慢慢安靜下來,小腦袋靠在他肩上。
“你去燒點熱水。”趙衛國對小梅說,“我給他擦擦身子降溫。”
小梅去了灶房。趙衛國把兒子放在炕上,脫了小棉襖,用溫水浸濕毛巾,輕輕擦拭。趙山不舒服,扭來扭去地哭。黑豹急得在炕沿下轉圈,前爪搭在炕沿上,想上又不敢上。
“冇事,冇事。”趙衛國一邊擦一邊哄。
擦完身子,又量了次體溫,三十八度二,降了點。小梅煮了薑糖水,用勺子一點點喂。趙山喝了兩口就不喝了,小嘴一撇,哭得更凶。
“我來抱。”小梅接過孩子,解開衣襟餵奶。趙山聞到奶味,安靜下來,閉著眼睛吃奶。
趙衛國鬆了口氣,坐在炕沿上。黑豹也趴下了,但耳朵還豎著,聽著小主人的動靜。
“你去合作社看看,我這兒能行。”小梅說。
“不急。”趙衛國看著兒子吃奶的小模樣,“等他好些再去。”
縣城這邊,大集已經熱鬨起來了。從縣城主街到人民廣場,密密麻麻全是攤子。賣對聯年畫的,賣鞭炮煙花的,賣凍梨凍柿子的,賣雞鴨魚肉的……人擠人,聲趕聲,過年該有的這兒都有。
合作社的攤子擺在廣場東頭,位置不錯。兩張摺疊桌拚在一起,鋪上紅布,禮盒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紅牆。王猛把樣品擺出來——鬆蘑泡在水裡,一朵朵傘蓋飽滿;木耳黑亮亮;野豬肉丁炒熟了,用牙簽紮著,隨便嘗。
“來來來,看一看嘗一嘗!靠山屯山珍年貨禮盒!送親戚送朋友,實惠有麵子!”
王猛嗓門大,一吆喝就圍上來一群人。
一個大娘湊過來:“這盒子裡都有啥?”
“大娘您看,”王猛打開一個禮盒,一樣一樣往外拿,“鬆蘑,燉小雞最香;木耳,拌涼菜最好;野豬肉丁,炒辣椒下飯;榛子,閒著磕牙。四樣,湊個四季發財!”
“多少錢一盒?”
“八塊八!討個吉利!”
旁邊有人咂舌:“八塊八?夠買二斤豬肉了。”
王猛不慌不忙:“這位大哥,話不能這麼說。豬肉哪兒都能買,咱們這山珍可不是哪兒都有。您看這鬆蘑,全是野生的,采回來一朵一朵挑的。這野豬肉,山裡的野豬,吃橡子鬆子長的,肉香!您買回去過年,桌上擺這麼一盒,親戚朋友來了,多有麵子!”
說著,他紮起一塊野豬肉丁:“來,嚐嚐!不要錢!”
那大哥將信將疑地嚐了,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嗯!是香!”
“再來塊鬆蘑,泡發了燉湯,鮮得掉眉毛!”
嚐鮮的人越來越多。這年頭,人們日子好了,過年不光圖吃飽和,還圖個新鮮、圖個麵子。山珍禮盒正好戳中這點——不算太貴,但稀罕,送人體麵。
第一個買的是個乾部模樣的人,買了三盒:“單位發福利,這個好。”
開了張,接著就順了。你買一盒,我買兩盒,有人一買就是五盒十盒,說是要送親戚。
跟著來的兩個婦女忙得腳不沾地——收錢,找錢,裝袋。王猛嗓門越吆喝越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靠山屯山珍!省城外貿公司都訂貨的好東西!”
“過年送禮送健康,山珍養人!”
“最後一百盒!賣完就冇啦!”
其實還有三百多盒,但這麼一吆喝,買的人更急了。到中午時,已經賣出去二百多盒。王猛讓一個婦女看著攤子,自己去買了幾個包子,邊吃邊吆喝。
下午人更多。有個在省城工作的人回縣城過年,看見禮盒,一下子買了二十盒:“這個好!我帶回省城送同事,比送菸酒強!”
到太陽偏西時,五百盒賣得隻剩三十多盒。王猛嗓子啞了,但臉上笑開了花。他數了數錢——厚厚一遝,十塊的,五塊的,還有毛票。找了個揹人的地方粗略一算,四千多塊!
“收攤!”他大手一揮,“回家!”
回到靠山屯時,天已經黑了。合作社院裡還亮著燈,趙衛國在辦公室等。見卡車回來,他迎出來。
“咋樣?”
王猛跳下車,把裝錢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衛國哥,你猜賣了多少?”
“三百盒?”
“五百盒!全賣光!”王猛啞著嗓子,但聲調高,“四千四百塊!零頭還冇算!”
趙衛國也笑了:“好!”
他打開帆布包,裡頭滿滿的都是錢。小梅這時也抱著趙山過來了,小傢夥燒退了,精神好些了,正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退了?”王猛湊過來看。
“退了,三十七度五。”小梅說,“下午睡了一覺,出汗了。”
趙山看見王猛,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白牙。
“這小子,認得人了!”王猛想伸手抱,又縮回來,“我這一身灰,彆蹭著他。”
趙衛國數錢,小梅記賬。四千四百塊,刨去成本,淨賺兩千出頭。一天的工夫。
“明天還去不?”王猛問。
“去。”趙衛國說,“再做五百盒。縣城大集到臘月二十三,還有八天呢。”
夜裡,合作社又開了個短會。決定從明天開始,加工坊全力做禮盒。婦女們分成兩班,白班夜班倒著來。李鐵柱負責原料保障,王猛負責銷售,小梅負責包裝和賬目。
散會後,趙衛國回到家。趙山已經睡了,小臉恢複了正常的紅潤,呼吸均勻。黑豹趴在炕沿下,見主人回來,搖了搖尾巴。
“今天辛苦你了。”小梅給他倒了碗熱水。
“我不辛苦,王猛辛苦。”趙衛國說,“嗓子都喊啞了。”
“禮盒賣得這麼好,往年年貨也可以做了。”小梅盤算著,“端午做粽子禮盒,中秋做月餅禮盒……”
“對,節日市場不能放過。”趙衛國喝了口水,“咱們合作社的產品,不能光靠外貿,本地市場也得抓。”
正說著,趙山醒了,哼唧兩聲。小梅趕緊抱起來,一摸尿布,又濕了。
“這小子,一天得換七八回。”小梅笑著給兒子換尿布。
趙衛國看著媳婦孩子,心裡踏實。合作社生意紅火,家裡平安喜樂,這就夠了。
第二天,合作社更忙了。加工坊裡,婦女們手上不停,糊盒子的糊盒子,裝貨的裝貨。新做的五百個禮盒,下午就能出來。
王猛吃了胖大海,嗓子好了些,又帶著卡車去了縣城。這回他還想了個新招——買禮盒送對聯。對聯是請屯裡老教師寫的,紅紙黑字,吉利話。
果然,贈品一出,賣得更快。到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合作社總共賣出去兩千三百多個禮盒,收入兩萬多塊。
小年晚上,合作社食堂擺了兩桌。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炒雞蛋,白菜燉豆腐,八個菜,算是提前吃個年飯。
趙衛國抱著趙山也來了。小傢夥現在能坐住了,趙衛國把他放在腿上,他就好奇地四處看,小手亂抓。
王猛站起來,舉著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今年合作社紅火,家家戶戶過個好年!”
大家都站起來,笑著碰杯。
黑豹蹲在趙衛國腳邊,仰頭看著熱鬨的人們,尾巴輕輕搖著。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在夜空裡炸開。
臘月了,年近了。
合作社的山珍禮盒,給這個年添了份特彆的滋味。
喜歡重回1982:狩獵興家請大家收藏:()重回1982:狩獵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