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風就硬了。
趙衛國推開院門,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天陰沉沉的,雲層壓得低,看著要下雨。黑豹從窩裡出來,抖抖毛,在他腳邊轉了一圈,抬頭看看天,又看看豬場方向。
“你也覺得要變天了?”趙衛國摸摸黑豹的腦袋。
黑豹“嗚”了一聲,尾巴輕輕搖了搖。
趙衛國心裡咯噔一下。秋天變天,最怕畜禽生病。合作社現在養著八十多頭豬,還有河汊裡那幾萬尾林蛙,這都是值錢的家當,可不敢出岔子。
吃過早飯,他把李鐵柱、王猛叫到合作社辦公室。
“天要冷了,得趕緊把防疫整上。”趙衛國開門見山,“豬場那邊咋樣?”
李鐵柱說:“豬都挺精神,吃食也正常。就是有幾頭小的有點拉稀,不嚴重,餵了點土黴素好了。”
“不能光看錶麵。”趙衛國搖頭,“該打的防疫針得打。我記得縣獸醫站有豬瘟、豬丹毒疫苗,得抓緊打上。”
王猛接話:“我去聯絡。徐獸醫我認識,上回給黑豹看病就是他。”
“還有林蛙。”趙衛國接著說,“天冷,林蛙要越冬,這時候最容易出問題。得請懂行的來看看,該消毒消毒,該投藥投藥。”
孫大爺正好進來,聽見這話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老話說‘秋防春養’,秋天防住了,春天就好過。”
事不宜遲,王猛當天就去了縣獸醫站。徐獸醫聽說是靠山屯合作社要防疫,很重視:“你們那養豬規模不小,防疫確實得跟上。我明天就去,把該帶的藥都帶上。”
第二天一大早,徐獸醫就來了,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車後座馱著個藥箱子。王猛用自行車馱著他往豬場走。
豬場裡,李鐵柱已經把豬都分圈了——大豬一圈,小豬一圈,母豬單獨一圈。這樣好管理,也防止交叉感染。
徐獸醫戴上膠皮手套,先在外頭觀察。看了豬的精神狀態,糞便情況,又問了問飼料配方。
“飼料還行,營養夠。”徐獸醫說,“但光喂得好不夠,防疫得跟上。”
他打開藥箱子,裡頭有玻璃瓶裝的疫苗,有紙包的藥粉,還有注射器、針頭。八十年代的農村獸醫,設備簡陋,但該有的都有。
“先打豬瘟疫苗。”徐獸醫拿出一個褐色玻璃瓶,“這種疫苗是凍乾的,得用生理鹽水稀釋。”
李鐵柱幫忙打下手。徐獸醫用注射器抽出生理鹽水,注入疫苗瓶,輕輕搖晃,等完全溶解了,再抽出來。
“抓豬。”徐獸醫說。
幾個年輕社員進圈抓豬。豬不老實,亂竄亂叫,費了好大勁才按住。徐獸醫手法熟練,在豬耳朵後麵消毒,一針紮下去,推藥,拔針,一氣嗬成。
“下一頭。”
一頭接一頭,大豬小豬都得打。豬叫聲此起彼伏,豬場裡熱鬨得像開了鍋。
黑豹今天也來了。它蹲在豬場門口,看著裡頭忙活,不叫也不動,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有頭小豬跑出圈,它起身攔住去路,低吼一聲,小豬嚇得扭頭又跑回去了。
“這狗懂事。”徐獸醫抽空看了一眼,“知道幫忙。”
打了整整一上午,八十多頭豬全打完了。徐獸醫又配了些預防拉稀、肺炎的藥,拌在飼料裡。
“打完疫苗,豬可能會有點蔫吧,正常。”他交代李鐵柱,“這兩天飼料裡加點維生素,增強抵抗力。圈舍保持乾燥,勤打掃。”
豬場這邊完事了,接著去河汊看林蛙。
秋天的河汊,水變清了,也淺了。能看見水裡黑黢黢的林蛙,有的趴在石頭上曬太陽,有的潛在水底。圍網裡的蛙密度不小,看著密密麻麻的。
徐獸醫蹲在河邊看了看,又撈起幾隻林蛙仔細檢查。
“長勢不錯。”他說,“但密度大了,容易出問題。得防寄生蟲,防爛皮病。”
他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藥粉:“這是驅蟲藥,按比例拌在飼料裡投喂。這是消毒劑,撒在水裡,預防細菌感染。”
林蛙的防疫比豬麻煩。得把藥拌在飼料裡,做成小顆粒,撒在水裡讓蛙吃。還得注意劑量,少了不管用,多了中毒。
趙衛國讓孫小寶帶幾個人專門負責這個。孫小寶心細,上過初中,能看懂說明書。
“按這個比例配,不能多也不能少。”徐獸醫把說明書給他,“一天喂一次,連喂三天。喂藥期間注意觀察,看蛙有冇有異常。”
孫小寶認真地點頭:“我記住了。”
防疫的事安排完,徐獸醫收拾藥箱準備走。趙衛國讓小梅結賬——疫苗錢、藥錢、出診費,加起來一百二十多塊。
徐獸醫接過錢,點了點,又抽出二十塊遞迴來:“你們合作社搞得好,是咱們鄉的典型。這二十塊算我支援你們,往後有啥事儘管找我。”
趙衛國推讓不過,隻好收下:“徐獸醫,太感謝了。”
“謝啥。”徐獸醫擺擺手,“你們好好乾,把合作社搞紅火,比啥都強。”
送走徐獸醫,趙衛國還是不放心。防疫做了,但效果咋樣,得觀察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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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他天天往豬場跑。打了疫苗的豬,頭兩天確實有點蔫吧,不愛吃食。但第三天就緩過來了,吃得比原來還歡實。
“疫苗起作用了。”李鐵柱高興地說,“你看那幾頭原先有點拉稀的,現在糞也成形了。”
林蛙那邊也順利。孫小寶嚴格按照比例配藥,每天準時投喂。三天下來,蛙的精神頭更足了,在水裡遊得歡實。
但趙衛國知道,防疫不是一勞永逸的事。他讓李鐵柱製定了豬場的防疫製度——每月消毒一次,每季度驅蟲一次,每年打兩次疫苗。
林蛙那邊,也讓孫小寶做了記錄——什麼時候投的藥,投了多少,效果如何。這些記錄往後都是經驗。
合作社的社員們看在眼裡,都說趙衛國想得周到。
劉老歪說:“以前咱們自家養豬,哪想過防疫?豬病了就喂點土黴素,好了就好了,死了就死了。現在看看,防疫真管用。”
孫大爺抽著菸袋:“這就是科學養殖。咱們不能光靠老經驗,得學新東西。”
防疫的事傳出去,外屯的人又來參觀了。這回不是看加工坊,是看豬場,看林蛙池。看到合作社的豬養得肥壯,林蛙長得精神,都豎大拇指。
“人家這才叫養殖,咱們那叫瞎養。”
“可不是,防疫都做到這份上了,能養不好嗎?”
趙衛國趁熱打鐵,在合作社開了個防疫知識講座。讓李鐵柱講豬的防疫,讓孫小寶講林蛙的防疫。雖然講得磕磕巴巴,但都是實在經驗,大夥兒聽得認真。
講座結束時,趙衛國說:“咱們合作社搞養殖,不能光看眼前。防疫做好了,畜禽少生病,長得快,這纔是長久之計。”
底下掌聲一片。
黑豹今天也在會場。它蹲在門口,聽著屋裡人說話,偶爾歪歪頭,好像也在思考。
散會後,趙衛國帶著黑豹往家走。秋風瑟瑟,落葉紛飛。黑豹走在他身邊,腳步穩健。
“老夥計,”趙衛國說,“咱們合作社的畜禽都健康,你也能少操點心。”
黑豹抬頭看他,眼神溫順。
它好像聽懂了。
防疫做好了,畜禽健康了。
合作社的日子,就更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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