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帶回來的訊息,在合作社裡捂了兩天熱乎氣,就該動真格的了。
這天一大早,趙衛國把王猛、李鐵柱叫到合作社辦公室,桌上攤開幾張信紙,是王猛從南方帶回來的聯絡方式。
“這幾家,你覺得哪家最靠譜?”趙衛國指著信紙問。
王猛湊過來看了看,指著其中一個:“這家,‘南國大酒店’,在廣州。我跟他們采購部的陳主任嘮得最好。這人實在,不糊弄人,說話算話。”
“另外這家,‘穗豐貿易公司’,做批發的,量大,但壓價狠。”他又指另一張,“還有這個‘綠野食品廠’,想跟咱們合作生產罐頭。”
趙衛國想了想:“先聯絡酒店。酒店對品質要求高,但價格也給得好。隻要東西過硬,往後就是長期買賣。”
“咋聯絡?”李鐵柱問,“寫信?那得猴年馬月才能回信。”
“打電話。”趙衛國說,“王猛,你記的那個陳主任,辦公室電話有冇?”
“有!”王猛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翻到一頁,“在這兒。020-後麵這一串數字。”
八十年代打電話到外地,特彆是長途,是件麻煩事。得去縣郵電局,填單子,排隊,等接線員接通。還不一定一次能通。
“明天去縣裡。”趙衛國拍板,“咱們仨都去。王猛你負責說,鐵柱你聽著,有啥漏的我補。”
第二天,三人起了個大早,坐頭班客車去了縣城。到郵電局時剛開門,營業廳裡還冇幾個人。
王猛趴在櫃檯上填長途電話申請單。營業員是個小姑娘,看了眼單子:“廣州?長途啊,得等。先交二十塊錢押金。”
趙衛國掏錢。交了押金,拿了號,三人在長椅上坐下等。牆上掛著的鐘“哢噠哢噠”走,慢得讓人心急。
等了快一個鐘頭,喇叭裡才喊到他們的號。進了電話間,是個小格子,裡頭一部黑色撥盤電話。王猛拿起聽筒,手有點抖——這電話一通,可就是千裡之外了。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請問要接哪裡?”
王猛照著單子唸了號碼。那邊說了句“請稍等”,接著就是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等了有五六分鐘,聽筒裡終於傳來聲音:“喂,南國大酒店。”
“我找采購部陳主任。”王猛趕緊說,“我姓王,是從東北打來的……”
又是等待。這次快了些,兩分鐘後,一個帶著南方口音的男聲響起:“喂,我是陳國華。”
“陳主任!我是王猛,東北靠山屯的王猛!”王猛聲音提高了些,“上個月我去您那兒,帶過野豬肉乾的!”
“哦!小王啊!”陳主任聲音熱情起來,“記得記得!怎麼,有貨了?”
“有!我們合作社研究過了,想跟您談長期供貨的事兒。”王猛按事先商量好的說,“蘑菇、野菜、林蛙油,還有野豬肉,都能供。”
“好啊!”陳主任很高興,“不過長期供貨,我們要求可高。品質要穩定,數量要保證,送貨要準時。這些能做到嗎?”
王猛捂住話筒,看向趙衛國。趙衛國點點頭。
“能!”王猛肯定地說,“我們合作社現在有三十八戶社員,專門搞這些。品質您放心,都是按統一標準來的。”
“那這樣,”陳主任想了想,“你們先發一批樣品過來。我讓我們廚師長看看,總經理也要過目。樣品通過了,咱們再談具體合同。”
“行!樣品我們馬上準備!”王猛說,“陳主任,樣品寄到哪兒?還有,運費……”
“樣品走郵局包裹,寄到酒店地址。運費你們先墊,要是合作成了,這筆錢我們出。”陳主任很爽快,“對了,樣品要齊全。蘑菇按品相分三檔,野菜要嫩尖,林蛙油要純,野豬肉按部位分割好,都要真空包裝。”
王猛一邊聽一邊記。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
“咋樣?”李鐵柱問。
“讓先發樣品。”王猛擦擦汗,“通過了再談合同。”
趙衛國點點頭:“應該的。人家大酒店,不能光聽咱們說就簽合同。”
從郵電局出來,三人冇急著回屯,先去了縣百貨公司。得看看真空包裝機長啥樣,多少錢。
百貨公司二樓賣小家電和簡單機械。售貨員領著他們看了真空包裝機——半米見方的鐵盒子,連著個塑料管。
“這是家用型的,一次能封五袋。”售貨員演示了一下,“把袋子口放進去,一踩踏板,抽氣,封口,完事。”
“多少錢?”趙衛國問。
“三百八。”售貨員說,“帶五十個包裝袋。”
不便宜,但必須買。南方那邊要求真空包裝,普通塑料袋不行。
“買一台。”趙衛國拍板。
又買了些彆的——打包用的紙箱,泡沫塑料墊,還有捆紮用的麻繩。零零總總花了五百多塊。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了。趙衛國立即召集社員開會,把情況一說。
“樣品必須做好。”他強調,“這是敲門磚。樣品不過關,啥都白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孫大爺抽著菸袋:“蘑菇咋分等?”
“按大小、品相分。”趙衛國說,“一等品,菇蓋完整,顏色正,大小均勻。二等品,稍微差點,但不能有蟲眼、破損。三等品,就是普通的,咱們本地賣的那種。”
劉老歪撓頭:“那得挑揀,費工夫。”
“費工夫也得乾。”王猛接話,“人家南方大酒店,一盤蘑菇炒肉敢賣十幾塊,用的必須是一等品。”
野菜更麻煩。隻要嫩尖,老梗、黃葉一律不要。這麼一來,十斤鮮野菜,能挑出一斤嫩尖就不錯了。
林蛙油倒是好辦,本來就是精貨。但要換包裝——不能用油紙了,得用玻璃瓶,還得貼標簽。
最費事的是野豬肉。要按部位分割——裡脊、後鞧、前槽、五花,分得清清楚楚。每一塊都得修整齊,不能帶碎骨、瘀血。
任務分下去,合作社全員動起來了。蘑菇棚裡,婦女們坐在小板凳上,一筐一筐地挑蘑菇。手快的,一天能挑出五六斤一等品。
野菜堆在合作社院裡,十幾個半大孩子幫著擇菜。嫩尖放這邊,老梗放那邊。嫩尖金貴,老梗也不浪費——餵豬。
李鐵柱帶人在養殖場殺豬。一頭二百來斤的雜交野豬,吊起來,放血,褪毛,開膛。然後按部位分割,每一刀都得準。
趙衛國親自盯著真空包裝。機器買回來了,得先試試。他把切好的野豬肉放進特製的塑料袋裡,袋口塞進機器,踩下踏板。機器“嗡嗡”響著,把袋裡的空氣抽出來,然後熱封。
封好的袋子癟癟的,肉緊貼著塑料袋,能看清紋理。這樣包裝,肉能放更久,也不怕路上磕碰。
小梅負責貼標簽。她從供銷社買了紅紙,裁成小方塊,用毛筆寫上“靠山屯特產”、“一等野豬肉”、“淨重一斤”。字跡工整,看著就規矩。
黑豹這幾天也忙。它在合作社院裡轉悠,看著人們忙活,好像知道這是大事。有小孩貪玩,想拿蘑菇耍,它低吼一聲,小孩就老實了。
樣品準備了三天,終於齊了。蘑菇三檔,各五斤;野菜嫩尖十斤;林蛙油兩瓶,每瓶半斤;野豬肉四個部位,各五斤。
所有東西都用真空包裝好,貼上標簽,裝進墊了泡沫塑料的紙箱裡。一共裝了四個箱子,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第四天,趙衛國和王猛又去了縣郵電局。這次是寄包裹。
郵局的人看了看箱子:“寄廣州?這麼遠,可不便宜。”
“該多少是多少。”趙衛國說。
稱重,算錢,四個箱子郵費花了六十多塊。填完包裹單,王猛在“內件說明”那欄工工整整寫上:“樣品,請南國大酒店陳國華主任查收。”
包裹遞進櫃檯,趙衛國心裡纔算踏實了些。
往回走的路上,王猛問:“衛國哥,你說能成嗎?”
“儘人事,聽天命。”趙衛國說,“咱們樣品做得用心,該有的都有。成不成,就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了。”
其實他心裡有七成把握。合作社的東西,品質確實好。蘑菇是山上采的野生椴樹菇,比人工種植的香。野菜是頭茬嫩芽,林蛙油是純貨,野豬肉更是彆處冇有的雜交品種。
隻要南方那邊識貨,這事就能成。
回到屯裡,社員們都等著訊息。聽說樣品寄出去了,大家都鬆口氣,可隨即又提起了心——等回信的日子,更難熬。
趙衛國倒是不急。他知道,從東北到廣州,包裹得走七八天。對方收到後,還得試用、開會研究,一來二去,少說得半個月。
這半個月,合作社該乾啥還乾啥。參田要管理,豬要喂,林蛙要照看。日子還得過。
隻是大家心裡都多了份期待。乾活時,常有人唸叨:“不知道樣品到冇到廣州……”
“你說南方人吃著咱們的蘑菇,能說啥?”
“那野豬肉,他們那兒冇有,保準稀罕!”
黑豹還是每天巡邏。它不知道什麼叫廣州,也不知道什麼樣品,但它能感覺到,這些人心裡揣著事。
夜裡,趙衛國躺在炕上,也在想。如果真簽了長期供貨協議,合作社就得擴大生產。蘑菇光靠采不行,得人工種植。野菜得專門劃地種。野豬要擴大種群……
想著想著,他笑了。
這日子,真有奔頭。
窗外,月亮很亮。
千裡之外的廣州,那幾個箱子正在火車上,咣噹咣噹地往南走。
喜歡重回1982:狩獵興家請大家收藏:()重回1982:狩獵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