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品寄出去一個禮拜了,還冇迴音。
合作社的人該乾啥還乾啥,可心裡都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趙衛國表麵上沉得住氣,心裡也惦記著。但他知道,惦記也冇用,該乾的事還得乾。
這天下午,真空包裝機又出毛病了。
李鐵柱在加工坊裡忙活著,機器“嗡嗡”響到一半,忽然“哢噠”一聲,不動了。他趕緊關電閘,拆開機器一看,裡頭的小皮帶斷了。
“衛國哥,皮帶斷了。”李鐵柱拿著斷成兩截的皮帶出來。
趙衛國接過看了看,橡膠老化,脆了。這是機器自帶的配件,用了不到一個月就壞,質量不咋地。
“去縣裡買條新的。”他說。
王猛在旁邊插話:“這機器一天頂多用三四個鐘頭就燙手,勁兒也小。要是真跟南方簽了合同,一天得包裝上百斤東西,這機器扛不住。”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趙衛國這幾天也在琢磨這事兒。合作社現在的加工條件,說好聽了叫加工坊,說難聽了就是個土作坊。
兩間土坯房,一間放飼料粉碎機,一間放真空包裝機。牆是泥糊的,地是土的,窗戶小,光線暗。蘑菇、野菜就在地上分揀,豬肉就在木板上切。
這樣的條件,應付本地買賣還行。要真跟南方大酒店簽長期合同,人家派人來一看,指定搖頭——太不正規了。
晚上,趙衛國把合作社的骨乾叫到家裡開會。小梅把孩子哄睡了,也過來聽。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趙衛國開門見山,“咱們現在的加工條件,跟不上趟。樣品寄出去了,能不能成兩說。但不管成不成,加工坊都得升級。”
孫大爺抽著菸袋,點頭:“是這個理。就算南方不成,往後本地買賣做大了,也得講究點兒。”
李鐵柱說:“那咋升級?蓋新房?”
“蓋。”趙衛國很肯定,“蓋三間磚瓦房,敞亮,乾淨。地麵打水泥,牆刷白灰。窗戶開大點,安玻璃。”
王猛眼睛一亮:“還得分區!分揀區、加工區、包裝區,不能混一塊兒。”
“對。”趙衛國接著說,“設備也得升級。真空包裝機得換大的,飼料粉碎機現在這台夠用,但得單獨放一間,噪音大。”
小梅插話:“還得有倉庫。現在東西就堆在加工坊裡,亂。”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細。趙衛國讓王猛拿本子記下來——需要啥,花多少錢,都記上。
第二天,趙衛國去了一趟孫大爺家。老頭兒正在院裡曬蘑菇,見他來,放下手裡的活。
“大爺,蓋房子的事兒,您給把把關。”趙衛國說,“三間磚瓦房,得多大地方,用多少料,您給估估。”
孫大爺年輕時乾過泥瓦匠,懂這個。他想了想:“三間房,一間二十平米,總共六十。磚用得六千塊,瓦用得三千片,水泥得兩噸,沙子得五方,木頭得……”
他一筆一筆算,趙衛國一筆一筆記。算到最後,孫大爺說:“料錢,少說得三千。工錢另算。”
三千塊,不是小數。合作社賬上現在有四千多,要是全投進去,可就見底了。
趙衛國回到家,小梅正在哄孩子。他把賬本攤開給小梅看:“料錢三千,工錢還得五六百。加上買新設備,總投入得四千。”
小梅看著那些數字,想了想:“賬上錢是夠,可要是全花了,萬一南方合同成了,咱連收購山貨的本錢都冇有。”
這是個實際問題。合作社運作,得有流動資金。收購社員的山貨,得現錢;買包裝材料,得現錢;運貨的運費,也得現錢。
“貸款。”趙衛國說,“去信用社貸。”
“能貸下來嗎?”
“試試。”趙衛國心裡有譜,“咱們合作社有產業,有固定資產,信用也好。貸個兩三千,問題不大。”
過了兩天,趙衛國和王猛去了鄉信用社。信用社主任姓周,認識趙衛國——靠山屯合作社現在在鄉裡有點名氣。
聽趙衛國說明來意,周主任翻看著合作社的賬本,點點頭:“你們合作社經營得不錯,賬目清楚,有償還能力。貸兩千,一年期,利息八厘,能接受不?”
“能!”趙衛國說。
手續辦得挺順利。填了申請表,簽了字,按了手印。周主任說三天後放款。
從信用社出來,王猛鬆了口氣:“這下錢夠了。”
“還不夠。”趙衛國說,“咱們得精打細算。磚瓦水泥這些,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貨源。”
回屯後,趙衛國發動大夥兒打聽。劉老歪有個外甥在縣磚廠上班,說能按出廠價拿磚,一塊省一分錢。孫小寶的連襟在水泥廠,也能便宜點。
七拚八湊,料錢從三千壓到了兩千七。工錢也不請外人了,合作社自己人乾——孫大爺當技術指導,李鐵柱帶人砌牆,年輕力壯的當小工。
動工那天,選了個好日子。加工坊新址選在合作社院子東頭,地方寬敞,離公路也近,往後運貨方便。
孫大爺拿著根長木棍,在地上畫線:“這兒是地基,挖一米深。這兒是牆,三七牆,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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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青壯勞力揮鍬挖土。黑豹在工地旁邊轉悠,好奇地看著這些人忙活。它好像知道這是在乾正事,不搗亂,就看著。
地基挖了三天,然後砌磚。李鐵柱跟著孫大爺學砌牆,一手拿磚,一手抹灰,砌得橫平豎直。趙衛國和王猛負責運磚、和灰,一天下來,渾身是汗,手上磨出水泡。
小梅領著幾個婦女做飯、送水。中午一頓,晚上一頓,都是實在飯菜——大饅頭,白菜燉粉條,偶爾加點肉。乾活的人吃得香,乾得也起勁兒。
房子一天天高起來。牆砌好了,上梁,鋪椽子,蓋瓦。十幾天工夫,三間磚瓦房立起來了,看著就敞亮。
接下來是內部裝修。地麵打水泥,牆刷白灰,窗戶安玻璃。趙衛國特意去縣裡買了幾個大燈泡,一百瓦的,晚上一開,屋裡亮堂堂的。
新房蓋好了,該分區了。按照事先規劃的,東頭那間是分揀區,中間是加工區,西頭是包裝區。各區之間用半人高的矮牆隔開,既分開又通透。
設備也陸續到位。新的真空包裝機是從省城買的,比原來那台大一倍,勁兒也大。飼料粉碎機挪到最西頭,單獨一間,安了隔音板。
王猛去縣木器廠訂做了工作台——長長的木頭桌子,刨得光滑。還買了十幾個大竹筐,分揀蘑菇野菜用。
小梅負責製定衛生製度。她買了幾塊白布,做工作服;買了肥皂、毛巾,要求乾活的人必須洗手;還買了幾個蒼蠅拍,屋裡不能見蒼蠅。
一切準備停當,加工坊煥然一新。從土坯房變成磚瓦房,從亂糟糟變成井井有條。
搬進去那天,合作社開了個現場會。社員們在新廠房裡轉悠,摸摸這,看看那,都嘖嘖稱讚。
劉老歪站在分揀區,看著光亮的水泥地麵:“這地方,比俺家炕頭都乾淨!”
“往後就得這麼乾淨。”趙衛國說,“咱們的東西要賣到大城市,賣到大酒店,衛生是第一關。”
孫大爺揹著手,一間一間看,最後點點頭:“像樣了。這麼乾,才叫正規。”
黑豹也跟進來轉了一圈。它在水泥地上走了走,爪子踩出“噠噠”的聲音。它好像不太習慣這麼硬的地麵,走了幾步就出去了。
新加工坊投入使用的第三天,樣品有迴音了。
王猛從縣裡打電話回來,聲音激動得發顫:“衛國哥!成了!樣品通過了!南國大酒店讓咱們去談合同!”
訊息傳回屯裡,整個合作社都沸騰了。
趙衛國站在新加工坊門口,看著眼前這三間亮堂堂的磚瓦房,心裡踏實了。
幸虧提前準備了。
不然就算合同來了,也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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