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長勢是好,可這嘴也真能吃。
眼瞅著圈裡那些“哼哧哼哧”的傢夥一天一個樣,趙衛國心裡高興是高興,可算起賬來也直嘬牙花子。光是玉米麪、豆餅,一天就得下去百十來斤。這還不算麥麩、野菜。
“照這麼喂下去,等不到秋天,咱們那點家底兒就得讓它們吃空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趙衛國端著碗,眉頭皺著。
張小梅正給趙山喂米糊,抬頭看他:“不是訂出去那麼多嗎?秋天賣了就有錢了。”
“那是秋天的事兒。”趙衛國扒拉口飯,“眼下這幾個月,天天得往裡搭。一頭豬一天吃三四斤料,五十多頭就是一百五六十斤。一個月下來,光糧食就得四五千斤。”
趙永貴在旁邊吧嗒口煙:“這豬是金貴,可這嘴也是真金貴。”
正說著,王猛從外頭進來了,風風火火的:“衛國哥,吃飯呢?”
“吃了冇?冇吃坐下整點。”王淑芬起身要拿碗。
“吃了吃了。”王猛擺擺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我剛從酒廠回來,瞅著個玩意兒,興許咱們能用上。”
“啥玩意兒?”趙衛國放下碗。
“飼料粉碎機!”王猛眼睛放光,“酒廠後院擺著兩台,說是處理酒糟用的。我瞅那機器,咣噹咣噹一轉,玉米稈子、豆秸子進去,出來就是碎末子!”
趙衛國心裡一動。
王猛接著說:“我打聽了,那機器是縣農機公司產的,新的也就一千多塊錢。咱們要是整一台,往後不光玉米能粉碎,那些酒糟、豆粕、麥麩,摻和著一塊兒打,餵豬不是更省事兒?”
“酒糟?”趙永貴插話,“那玩意兒豬能吃?”
“能!”王猛說,“酒廠的人說了,酒糟裡頭有酒精,豬吃了愛睡覺,長膘快。他們廠裡養了幾頭豬,就喂這個,長得肥實著呢。”
趙衛國腦子裡飛快地算賬。玉米現在一毛二一斤,豆餅一毛五。要是能摻上酒糟——那玩意兒便宜,酒廠巴不得有人拉走,給點錢就行。還有豆粕,榨油剩下的,也便宜。
“一台機器,一天能打多少料?”他問。
“我問了,小的那種,一小時能打二三百斤。”王猛比劃著,“咱們一天喂兩頓,打兩三個鐘頭就夠用。”
李鐵柱不知啥時候也來了,在門口聽著,這時進屋說:“這主意中!咱們屯老劉家就有台小的,打豬草用的。我見過,是不賴。”
“走,看看去。”趙衛國撂下碗。
幾個人打著手電筒去了老劉家。老劉家養了三頭豬,院裡真擺著台機器——鐵殼子,半人高,上頭是個鐵鬥,下頭出料口。
“劉叔,機器借俺們瞅瞅?”趙衛國打招呼。
老劉正在餵豬,見是他們,笑嗬嗬地說:“瞅唄!這玩意兒好使,省老勁兒了。”
李鐵柱熟門熟路,插上電閘,機器“嗡”一聲轉起來。老劉抓了把乾草扔進鬥裡,機器裡頭“哢嚓哢嚓”響,不一會兒,碎草末就從下頭出來了。
“瞅見冇?”老劉關掉機器,“硬的像玉米稈、豆秸,軟的像青草、菜葉子,全能打。”
趙衛國抓起一把碎料看了看,粗細均勻,豬肯定愛吃。
“劉叔,這機器多少錢買的?”
“前年買的,八百五。”老劉說,“縣農機公司買的,帶發票。用了兩年,冇啥毛病。”
從老劉家出來,趙衛國心裡有譜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合作社的幾個骨乾叫到院裡開會。
“情況大夥兒都知道了。”趙衛國開門見山,“咱們的野豬長得快,可吃得也多。光喂玉米豆餅,成本太高。我琢磨著,咱們得自己配飼料。”
劉老歪蹲在牆根,抽著菸袋:“咋配?”
“買台粉碎機。”趙衛國說,“往後玉米、豆餅、麥麩照常喂,再摻上酒糟、豆粕、花生粕,還有咱們山上的橡子、榛子殼打碎了,也能摻點兒。”
孫大爺點點頭:“這法子中。老輩子養豬,哪有光喂糧食的?都是有啥喂啥。酒糟那玩意兒,豬吃了是愛上膘。”
“可機器得花錢啊。”有人嘀咕。
“一台機器,新的千把塊錢。”趙衛國說,“咱們合作社出。往後誰家用,交點兒電費就行。主要是為了把飼料成本降下來——我算了,要是摻三成酒糟豆粕,一斤飼料成本能降三分錢。一天一百五十斤料,就能省四塊五。一個月就是一百三十五。機器錢,大半年就省出來了。”
這麼一算賬,大夥兒眼睛都亮了。
“那還等啥?買唄!”李鐵柱第一個支援。
“中!買!”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事情就這麼定了。趙衛國讓王猛去縣農機公司打聽價格,李鐵柱去酒廠談酒糟的事——要長期供應,價錢得便宜。
過了兩天,王猛回來了,帶回來一張產品目錄。
“瞅瞅,就這幾種。”他把目錄鋪在桌上。
趙衛國看著上麵的機器圖片和參數。有大的,一小時能打五百斤,要一千八。有中的,一小時三百斤,一千二。還有小的,一小時一百五十斤,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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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用中的就行。”趙衛國指著中間那款,“一小時三百斤,夠用了。太大了費電,小了不夠用。”
“我也這麼尋思。”王猛說,“縣農機公司的人說了,要是現金提貨,能便宜五十。一千一百五就拿下。”
“成。”趙衛國拍板,“明天就去買。”
第二天,趙衛國、王猛、李鐵柱三人起了個大早,坐著屯裡唯一那台拖拉機去了縣城。突突突開了倆鐘頭,到了縣農機公司。
公司門臉不小,玻璃櫥窗裡擺著各種農機具。一個戴眼鏡的售貨員迎出來:“同誌,看啥?”
“看看飼料粉碎機。”趙衛國說。
售貨員領著他們到後院,一排嶄新的機器擺在那裡,刷著綠漆,油光鋥亮。
“就這款,SF-300型。”售貨員指著一台機器,“一小時加工三百斤,電機五點五千瓦,夠用。”
趙衛國繞著機器轉了一圈,敲敲鐵殼,聽聽聲音——他雖然不懂機器,但重生前好歹見過些世麵,知道看做工。
“試一下?”他問。
“能試!”售貨員很痛快,插上電,機器“嗡”一聲轉起來。聲音平穩,不刺耳。李鐵柱抓了把準備好的玉米稈扔進去,機器“哢嚓哢嚓”一陣響,碎料從下頭均勻地流出來。
“行。”趙衛國點頭,“多少錢?”
“標價一千二。”售貨員推推眼鏡,“你們要誠心買,給個實在價——一千一百五。帶發票,保修一年。”
趙衛國看向王猛,王猛微微點頭——這價跟打聽的差不多。
“再便宜點。”趙衛國開始講價,“我們合作社買的,往後還要買彆的機器呢。”
售貨員猶豫了一下:“那……一千一,最低了。再低我得找領導批。”
“成!”趙衛國痛快地掏出錢——是合作社的公款,用布包著,一層層打開。
交了錢,開了票,售貨員幫著把機器抬上拖拉機。機器沉,三個大小夥子加上售貨員,才勉強抬上去。
“回去安裝,照著說明書來就行。”售貨員囑咐,“電機接線得找電工,彆自己瞎整。”
“放心吧!”李鐵柱拍拍胸脯,“俺懂這個。”
回屯的路上,拖拉機開得慢——拉著機器,不敢顛簸。王猛坐在機器旁邊,生怕它倒了。
“這下妥了。”李鐵柱開著拖拉機,咧嘴笑,“往後咱們餵豬,可就省老勁兒了。”
趙衛國坐在車鬥裡,手扶著機器,心裡也在盤算。機器買回來了,下一步就是建個飼料加工間。得找個寬敞地方,接上電,做好防潮。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了。拖拉機直接開到合作社院裡——這兒地方大。
聽到動靜,社員們都圍過來了。看著這台綠油油的新機器,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傢夥,真帶勁兒!”
“往後打飼料可省事了!”
“咱屯也有這麼先進的玩意兒了!”
劉老歪蹲在機器前,左瞅右瞅:“這鐵疙瘩,真能打飼料?”
“那可不!”王猛跳下車,“劉叔,明兒個你就知道了!”
趙衛國讓李鐵柱趕緊找電工——屯裡的電工是老陳頭,手藝不錯。又讓人把合作社東頭那間空房子收拾出來,當加工間。
老陳頭來了,看了看機器,點點頭:“這電機好,上海產的。接線簡單,一會兒就整利索。”
他忙活了半個鐘頭,把電線接好,閘盒裝好。合上閘,機器“嗡”一聲轉起來,聲音平穩有力。
“妥了!”老陳頭拍拍手。
趙衛國讓人搬來一袋玉米,倒進料鬥。機器“哢嚓哢嚓”響著,金黃的玉米麪就從下頭流出來了,細得很。
“好!”大夥兒齊聲喝彩。
孫大爺抓了把玉米麪,在手心裡撚了撚:“夠細,豬肯定愛吃。”
當天晚上,趙衛國又召集骨乾開會,定了幾條規矩:
第一,飼料加工間專人負責——李鐵柱主要管,劉老歪協助。
第二,加工時間固定,每天上午倆鐘頭,下午倆鐘頭。
第三,誰家要用機器加工飼料,自己帶原料,交電費——一度電一毛錢。
第四,合作社統一采購酒糟、豆粕等副產品,社員可以按成本價購買。
規矩定下來,大家都說公平。
第二天,李鐵柱和劉老歪就開始忙活了。先是去酒廠拉回來一年酒糟——濕漉漉的,一股酒味兒。又去油坊拉回豆粕、花生粕。
“這些玩意兒,摻在飼料裡,豬可愛吃了。”李鐵柱邊卸車邊說。
加工間裡,機器“嗡嗡”響個不停。玉米、豆餅、麥麩、酒糟、豆粕,按比例倒進料鬥,出來就是混合飼料。顏色棕黃,聞著有糧食香,也有酒糟的酸味兒。
劉老歪抓了把飼料,撒進豬圈。那些雜交豬聞著味兒就衝過來了,搶得“吭哧吭哧”直響。
“瞅見冇?愛吃!”劉老歪樂了。
趙衛國站在豬圈外看著。豬吃得歡實,飼料成本卻降下來了——他粗略算了算,新配的飼料,一斤成本不到一毛,比原來純糧飼料便宜三分多。
一天省四塊五,一個月省一百三十五。機器錢,八個月就能省出來。
而且這飼料營養更均衡——酒糟助消化,豆粕補蛋白,豬吃了長得更好。
黑豹今天也跟著來了。它蹲在加工間門口,歪著頭看機器轉,耳朵一動一動的,似乎對這“鐵傢夥”很好奇。
“這傢夥,冇見過這玩意兒吧?”李鐵柱笑著摸摸黑豹的頭。
黑豹“嗚”了一聲,站起來,走到趙衛國身邊。
趙衛國蹲下,摸著黑豹厚實的背毛:“往後咱們的豬養得更好,也有你一份功勞——你看場子看得好。”
黑豹用腦袋蹭蹭他的手,尾巴搖了搖。
夕陽西下,加工間的機器聲停了。李鐵柱和劉老歪打掃完衛生,鎖上門。
合作社院裡靜了下來。
但趙衛國知道,從明天開始,這台機器會天天響。它會把這些廉價的原料,變成營養豐富的飼料,喂壯那些雜交野豬,喂出合作社更紅火的日子。
成本降了,利潤就高了。
這賬,怎麼算都劃算。
他走出院子,黑豹跟在身旁。遠處傳來豬圈裡“哼哧哼哧”的聲音——那些傢夥,吃飽了,正躺著呢。
秋天,不遠了。
到那時候,這些豬出欄,賣上好價錢,合作社的社員們又能分一筆紅。
想到這兒,趙衛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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