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完第三天,趙衛國就領著人上山了。
這回人多了,合作社十來戶當家的都來了,加上幫忙的勞力,浩浩蕩蕩四五十號人。男的扛著鎬頭、鐵鍬,女的揹著乾糧、水壺,一路說說笑笑往南山走。黑豹跑在最前頭,它興奮,這麼多人上山,跟打獵似的。
到了山腳,趙衛國讓大家停下。他從包裡掏出那張規劃圖,展開鋪在一塊大石頭上。
“都過來瞅瞅。”他招呼。
大夥兒圍過來,雖然看不懂圖上那些線條符號,但能聽明白。
“咱們這片山,三百畝。”趙衛國用樹枝指著圖,“得規劃好了,不能瞎整。我琢磨著,分成五個區。”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概:“這一片,從山腳到半山腰,向陽的緩坡,土厚,當參田。種人蔘,得選好地方。”
劉老歪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裡搓了搓:“這土中,黑油油的,種參準成。”
“參田往上,”趙衛國繼續畫,“這片有樹林子,但不太密,林下有草。我尋思著,養林下雞。雞在林子找蟲吃,省飼料,糞還能肥地。”
“這主意好!”孫小寶他爹眼睛一亮,“雞放林子裡,肉還香。”
“再往上,到這兒。”趙衛國指向半山腰一片窪地,“有條小溪穿過去,咱們把這兒擴成蛙塘,養林蛙。”
李鐵柱走過去看了看地形:“這地方是行,兩邊高中間低,修兩道壩就能存住水。”
“蛙塘往上,這片林子密。”趙衛國指向更高處,“野豬放養區。咱們的雜交豬,放林子裡跑,肉更瓷實。不過得圍起來,不然跑丟了。”
王猛插話:“圍欄得結實,野豬勁大,不結實一拱就開。”
“最頂上這片,”趙衛國最後指向山頂附近,“種堅果林。鬆子、榛子,都是值錢貨。不過這個見效慢,得五六年才能掛果。”
孫大爺一直冇說話,聽到這兒點點頭:“想得周全。不過衛國,分區是分了,路咋走?東西咋運?”
“這個。”趙衛國指向圖上一條虛線,“從山腳修條路,能走拖拉機的,通到半山腰。參田、蛙塘、雞場都在這條路兩邊。野豬區和堅果林在上頭,得修小路,人能走就行。”
大夥兒聽著,心裡都有譜了。這規劃實在,不是瞎想。
“那咱們先乾啥?”有人問。
“先立界樁。”趙衛國說,“把三百畝的邊界標出來,免得以後扯皮。”
他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木樁——手臂粗的鬆木杆,一頭削尖,用紅油漆刷了道杠。又拿出個皮尺,是王猛從縣裡借來的,五十米長。
“鐵柱、老歪、小寶,你們幾個跟我走。”趙衛國點了幾個壯勞力,“其他人先幫著清理路,把雜草小樹砍了。”
分工明確,大家就乾開了。男的清理路麵,婦女們把砍下來的樹枝歸攏到一邊。黑豹在人群裡轉悠,這兒看看那兒聞聞,最後蹲在趙衛國腳邊,看著他量地。
立界樁是個細緻活。趙衛國拉著皮尺,李鐵柱在另一端拉著,量出五十米,做個標記。劉老歪和孫小寶掄起大錘,把木樁砸進地裡。砸實了,趙衛國用紅油漆在樁子上寫個“界”字,再刷一遍紅杠。
“這一根,往東五十米再打一根。”趙衛國收起皮尺。
四個人乾了一上午,打了二十多根界樁,把山腳這一片圈出來了。站在高處看,紅杠木樁連成線,三百畝山的輪廓就出來了。
晌午,大夥兒坐在山坡上吃飯。帶的都是貼餅子、鹹菜疙瘩,就著涼水吃。但冇人喊累,都興奮。
“瞅見冇,這一大片往後就是咱們的了。”劉老歪咬了口餅子,含糊不清地說。
“可不是,五十年呢,夠咱們乾到老了。”孫小寶他爹接話。
趙衛國吃著飯,眼睛卻看著山上。他在心裡算著:參田至少得五十畝,一畝投五百塊,就是兩萬五。蛙塘十畝,修壩、引水得三千。雞場二十畝,建雞舍、買雞苗得兩千。野豬區三十畝,圍欄得五千。堅果林五十畝,買樹苗得四千……雜七雜八算下來,得四五萬。
合作社湊的六千多,不夠。得想辦法。
正想著,孫大爺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衛國,想啥呢?”
“算賬呢。”趙衛國實話實說,“錢不夠。”
“差多少?”
“得三四萬。”
孫大爺吧嗒口煙:“急啥,一步一步來。先修路、建屋,把基礎打好。種參、養蛙,可以分年乾,今年乾一點,明年乾一點。”
這話在理。趙衛國點點頭:“也是,貪多嚼不爛。”
吃完飯繼續乾活。下午主要清理路麵。從山腳到半山腰,約莫二裡多地,原先有條羊腸小道,得拓寬到能走拖拉機。男人們掄鎬揮鍬,把路上的石頭刨出來,把坑窪填平。婦女們跟在後麵,把碎石土塊清到兩邊。
黑豹也冇閒著,它東跑西顛,有時突然站住,耳朵豎起來——那是聽見了野物的動靜。有一次它衝著林子深處吠叫,趙衛國過去一看,地上有新鮮的野豬蹄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群傢夥,把這兒當道了。”李鐵柱說。
“往後得防著。”趙衛國記下位置,“野豬禍害參苗,一棵都留不下。”
乾到太陽偏西,路清出了一裡多。趙衛國讓大家收工,明天繼續。
下山路上,大夥兒雖然累,但精神頭足。都說這山好,土好水好,往後肯定能出息。
回到家,趙衛國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小梅給他燒了熱水泡腳,水裡加了艾草。
“咋樣?”小梅問。
“還行,界樁立了,路清了一段。”趙衛國把腳泡進熱水裡,舒服得直抽氣,“就是錢不夠,得想法子。”
小梅冇說話,進屋拿了樣東西出來——是個手絹包,打開,裡頭是厚厚一遝錢。
“這是……”趙衛國愣了。
“俺的私房錢。”小梅小聲說,“這幾年你給俺的,俺都冇花,攢了兩千多。你拿去用。”
趙衛國心裡一熱:“不用,你留著。家裡開銷,孩子用錢……”
“家裡有。”小梅把錢塞給他,“合作社要緊,你拿去。”
趙衛國接過錢,手有點抖。這兩千多,是小梅一分一分攢的。他知道,她捨不得買新衣裳,捨不得吃好的,都攢著。
“等合作社掙了錢,加倍還你。”他說。
“誰要你還。”小梅笑了,“咱們是一家的。”
正說著,趙山醒了,開始哭。小梅去抱孩子,趙衛國看著手裡的錢,心裡更堅定了——這山,必須乾出個樣來。
第二天,趙衛國冇上山,去了縣裡。他找到王猛的表舅劉站長,把情況說了說。
“錢不夠?”劉站長聽了,想了想,“倒是有個法子。縣裡有扶貧貸款,專門扶持農村發展項目。你們這個合作社,搞林下經濟,符合條件。”
“能貸多少?”趙衛國問。
“看項目。你們要是寫個詳細的規劃書,附上預算,我幫你們遞上去,應該能貸兩三萬。”
趙衛國眼睛亮了:“那太感謝了!”
“彆急著謝。”劉站長說,“貸款得還,有利息。你們得想好了,有冇有把握還上。”
“有。”趙衛國很肯定,“我們有人蔘,有林蛙,有山貨,一年就能見效益。”
從林業站出來,趙衛國心裡有底了。貸款能解決大問題。
回到屯裡,他連夜寫規劃書。把三百畝山的規劃、預算、預期收益都寫清楚。不會寫的字查字典,一直寫到後半夜。
寫完最後一筆,天都快亮了。
他吹了燈,躺下。黑豹在炕沿下翻了個身,呼嚕聲均勻。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這三百畝山,就像一張白紙。
他要在這張紙上,畫出最好的畫。
喜歡重回1982:狩獵興家請大家收藏:()重回1982:狩獵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