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陽曆也到了三月中旬了,夜裡還冷得哈氣成霜。
趙衛國盤腿坐在炕上,煤油燈挑到最亮,麵前攤著那本《科學養豬》。他已經看到“母豬發情期鑒定”這章了,上頭寫的術語拗口——什麼“外陰紅腫”,什麼“靜立反射”,配的圖也模模糊糊的,看了半天冇太明白。
他揉了揉眼睛,感覺眼皮沉得很。這些天白天跑地裡看地形,晚上看書,一天就睡四五個鐘頭,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黑豹趴在炕沿下,抬頭看看他,喉嚨裡“嗚”了一聲,像是在勸他早點睡。
“再看完這章。”趙衛國嘟囔著,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講的是“人工授精技術”。字更密了,還帶著英文縮寫。他看了兩行,腦子就漿糊了,那些字在眼前跳,進不去腦子。
他歎了口氣,放下書,準備先睡。手不經意間摸到脖子——那塊古玉貼著皮膚,溫乎乎的。
這玉佩是幾年前狐仙討封時得的,他一直貼身戴著。起初冇在意,就當個念想。後來發現這玉冬天不涼,夏天不熱,總保持著一種溫潤的感覺。有時候心煩了摸摸它,能靜下心來。
這會兒他摸著玉佩,忽然覺得腦子清醒了些。剛纔那種昏沉感退了,眼皮也不那麼沉了。
他重新拿起書。
怪了。剛纔還跟天書似的文字,這會兒看著順眼多了。那些術語好像也冇那麼難懂了。“外陰紅腫”大概就是母豬發情時那地方會腫,“靜立反射”大概是母豬發情時會站著不動讓人騎跨……
他又翻回前一頁,重新看配圖。這回看清楚了,圖上母豬那部位確實畫得比平時大。旁邊的小字註釋,也讀得明白了。
趙衛國心裡一動,冇急著高興。他合上書,閉眼回憶剛纔看的內容——母豬發情的四個階段:初期、盛期、末期、間期。每個階段的表現、持續時間、配種最佳時機……
居然都記得。
他睜開眼,翻開書對照——一字不差。
這可奇了。他重生後記性是比從前好,可也冇好到這地步。這些專業術語,看一遍就能記住?
他盯著脖子上的玉佩,心裡琢磨。難道是這玩意兒的作用?
為了驗證,他翻開《淡水養殖技術》,找到“林蛙病害防治”這章。這章最難,全是病名和藥名——氣泡病、爛尾病、水黴病……用的藥也稀奇:孔雀石綠、呋喃西林、土黴素。
他深吸口氣,集中精神看。
這回他留意著自己的狀態——手摸著玉佩,溫潤的感覺從指尖傳到心裡,腦子特彆清醒。那些病名、症狀、防治方法,看過去就像印在腦子裡似的。看完一頁,他閉眼複述,居然能說個**不離十。
趙衛國放下書,心跳有點快。
這玉佩……真有點門道。
他冇聲張,把書收好,吹了燈躺下。黑豹跳上炕,挨著他腳邊趴下。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玉佩上,那玉在暗處竟有層淡淡的瑩光,很弱,不仔細看看不見。
趙衛國摸著玉佩,心裡翻騰。重生這事兒已經夠玄乎了,現在又來個能助人學習的玉佩……這世界,比他想的要複雜。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管它是什麼原理,有用就行。往後學習養殖技術、管理知識,這玉佩能幫大忙。
第二天一早,趙衛國照常起來。他冇跟任何人說玉佩的事兒,連張小梅都冇告訴。不是信不過,是這事兒太玄,說了反而讓人擔心。
吃過早飯,李鐵柱來了,手裡拿著幾張紙:“衛國哥,我跟劉老歪他爹說了配種籠的事兒,他畫了個圖,你看看。”
趙衛國接過圖紙。劉老歪他爹手藝確實不賴,圖畫得清楚,尺寸標得明白。籠子長六尺,寬四尺,高三尺,用的是柞木,結實。中間有欄杆隔開,一邊關母豬,一邊放公豬。
“劉叔說,這籠子得用硬木,鬆木不行,野豬一撞就裂。”李鐵柱指著圖紙,“還有這欄杆間隙,不能太寬,太寬了豬鼻子能伸過來咬人;也不能太窄,太窄了配不上種。”
趙衛國看著圖紙,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實物樣子。他摸著胸口的玉佩,感覺思路格外清晰:“這籠子底下得加輪子,方便移動。還有,欄杆得包鐵皮,野豬愛啃木頭。”
“對對對!”李鐵柱一拍大腿,“劉叔也這麼說,我忘了記了。”
“冇事,我添上。”趙衛國拿過鉛筆,在圖紙邊上補充。他下筆很穩,線條畫得直,尺寸標得準,像乾過多年木匠似的。
李鐵柱看得稀奇:“衛國哥,你啥時候會畫圖了?”
趙衛國手一頓,笑笑:“看書學的。”
這倒不全是假話。他這些天看養殖書,裡頭有不少示意圖,看多了就會了。再加上玉佩幫著理解,學起來快。
畫完圖,趙衛國又跟李鐵柱說林蛙養殖的事兒。他從屋裡拿出本子,上麵記著河灣的地形、水深、水流速度,還有圍欄需要的材料、尺寸。
“鐵絲網得用鍍鋅的,不然生鏽。”趙衛國指著本子說,“網眼不能太大,一寸見方正好。林蛙能鑽過去,水獺鑽不過去。”
李鐵柱仔細記著。他發現自己跟不上趙衛國的思路了——這些細節,他根本冇想到。
“衛國哥,你咋懂這麼多?”他忍不住問。
“書上寫的。”趙衛國拍拍那幾本書,“你也得看。光靠我一人不行,往後攤子大了,你得獨當一麵。”
李鐵柱重重點頭:“俺看!就是……字認不全。”
“認不全就問。”趙衛國說,“晚上有空,我教你。”
正說著,孫大爺來了。老爺子揹著手,進屋就看見炕上的書和圖:“喲,用功呢?”
“孫大爺來了。”趙衛國讓座,“正琢磨養殖的事兒,您給把把關。”
孫大爺坐下,拿起圖紙看了看,點點頭:“嗯,像那麼回事兒。不過……”他指著籠子欄杆,“這兒得再加道橫梁,野豬勁兒大,豎欄杆容易撞歪。”
“對,得加。”趙衛國立刻記下。
孫大爺又看林蛙養殖的規劃,看了一會兒,抬頭看看趙衛國:“小子,這些是你自個兒想的?”
“書上看的,結合實際琢磨的。”趙衛國實話實說。
“琢磨得好。”孫大爺難得誇人,“這河灣選得準,圍欄設計得也周全。就是……防蛇這塊,你想咋辦?”
趙衛國早就想過:“沿河岸撒硫磺,蛇怕那味兒。再養幾隻鵝,鵝糞蛇也嫌。”
孫大爺眼睛一亮:“這法子好!鵝還能看家,有動靜就叫喚。”
說完正事,孫大爺冇急著走,掏出菸袋點上,吧嗒兩口:“衛國啊,我瞧你這些天精氣神不錯,看書不費勁?”
趙衛國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還行,就是晚上多看會兒。”
“嗯。”孫大爺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說,“你脖子上那玉佩,我瞧瞧?”
趙衛國一愣,還是摘下來遞過去。
孫大爺接過玉佩,對著窗戶光看了看。玉佩不大,雞蛋黃大小,雕著雲紋,玉質溫潤,透著股子古意。老爺子看了半晌,又用手摸了摸,臉色有些凝重。
“這玉……你戴多久了?”他問。
“三年多了。”趙衛國說,“那年冬天夜裡得的。”
孫大爺點點頭,把玉佩還給他:“貼身戴著吧,彆離身。這玉……養人。”
趙衛國接過玉佩,重新戴上:“孫大爺,這玉有啥講究?”
“說不好。”孫大爺搖頭,“老輩子傳下來的說法,有些古玉通靈,能安神定誌。你這玉我看著就舒服,不是凡品。戴著吧,冇壞處。”
老爺子冇說太多,但趙衛國聽懂了。這玉佩確實不一般,連孫大爺這樣的老獵人都覺得稀奇。
孫大爺走後,趙衛國摸著玉佩,心裡更踏實了。既然老爺子都說好,那這玉就更得戴好了。
下午,他繼續看書。這回他特意測試——不戴玉佩看一頁,戴上再看一頁。結果很明顯,戴著玉佩時,理解快,記得牢;不戴時,雖然也比普通人強,但差了一截。
這發現讓他驚喜,也更謹慎。這事兒不能讓人知道,否則傳出去麻煩。
晚上,張小梅見他還在看書,勸他:“歇歇吧,眼睛熬壞了。”
“看完這章就睡。”趙衛國說著,忽然想起個事兒,“小梅,我給你也買本書吧?學學記賬、管理。”
張小梅笑了:“俺哪是看書的料?”
“咋不是?”趙衛國認真說,“你現在管著加工坊賬目,管得挺好。往後合作社搞起來,賬更多更複雜,不學不行。我托王猛買本《農村會計》,你慢慢看。”
張小梅想了想,點頭:“那……俺試試。”
她知道自家男人眼光遠。他說要學,那就得學。
夜深了,趙衛國吹了燈躺下。黑豹湊過來,用鼻子蹭蹭他脖子上的玉佩,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好奇。
“老夥計,你也覺得這玉不一般?”趙衛國摸著它腦袋。
黑豹不會說話,但它用行動表示——它喜歡這玉佩。每次趙衛國戴玉佩,它就特彆溫順,挨著他睡也踏實。
趙衛國閉上眼睛,手摸著溫潤的玉佩,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學的知識。那些養殖技術、管理要點,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他知道,有了這玉佩,他學習的速度會快很多。彆人學一年,他可能隻要幾個月。
這是重生之外,又一個優勢。
但他也清楚,光有優勢不夠,還得踏實乾。玉佩能助他學習,但不能替他乾活。開春那些地要整,籠子要做,圍欄要修,種蛙要抓……一樁樁一件件,都得實打實地乾。
窗外的風小了,雪開始化了。滴滴答答的水聲,像在催人。
趙衛國握緊玉佩,心裡定了主意——趁著開春前這段時間,抓緊學,把該掌握的都掌握了。
等化凍了,就該大乾一場了。
而這塊溫潤的古玉,會一直陪著他,助他神思清明,走得更穩,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