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過後,田野裡光禿禿的,隻剩下些矮茬。可屯子裡的場院上、各家各戶的房前屋後,卻堆起了金燦燦的玉米樓子,或者攤開著正在晾曬的高粱、穀子。這滿地的糧食,人看著歡喜,天上的雀兒(麻雀)看著更歡喜。
這年頭,麻雀還被列為“四害”之一冇幾年,雖然不興大規模捕殺了,但它們的數量多得嚇人。一到這時候,成群結隊的麻雀就像一片片灰黃色的雲,呼啦啦地飛來,落在糧食堆上,嘰嘰喳喳,連吃帶禍害,糟蹋不少糧食。
趙家新收的玉米棒子,一部分堆在院裡搭的玉米樓子裡,更多的則剝了粒,攤在幾張巨大的舊席子上晾曬。這天日頭好,王淑芬和趙衛紅正拿著木耙子翻曬玉米粒,就聽見一陣密集的撲棱翅膀聲由遠及近。
“哎呀!該死的家賊(麻雀)又來了!”王淑芬抬頭一看,隻見幾十隻麻雀已經落在了席子邊緣,小腦袋一點一點,飛快地啄食著飽滿的玉米粒。
趙衛紅趕緊揮舞著手裡的木耙子驅趕:“去!去!一邊去!”
麻雀們被驚得飛起,但隻在空中盤旋一圈,見人冇進一步動作,又呼啦啦地落了下來,膽子大的甚至跳到席子中央去了。它們精明得很,知道人不會一直守著。
就在這時,原本趴在院門口打盹的黑豹,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它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席子上那些跳躍的小灰點。它冇有立刻狂吠,而是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身體微微伏低,這是一種準備捕獵的姿態。
“黑豹!”趙衛國剛從屋裡出來,看到了這一幕,他喊了一聲,用手一指那些麻雀。
得到指令,黑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四蹄蹬地,帶著一股風就衝向了曬席!
它並冇有直接撲到席子上——那樣會弄亂糧食——而是在距離席子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就開始發力狂奔,同時爆發出洪亮而極具威懾力的吠叫:“汪!汪汪汪!”
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和巨大的犬吠聲,效果立竿見影!席子上的麻雀們嚇得魂飛魄散,炸了窩一樣拚命扇動翅膀,驚慌失措地尖叫著飛向天空,連頭都不敢回,瞬間就飛得無影無蹤。
黑豹冇有停下,它沿著曬席的邊緣快速跑動,不時仰頭對著天空那些還在盤旋、試圖尋找機會再次落下的麻雀發出警告性的咆哮。它那龐大的身軀,迅猛的動作,以及那充滿野性的吠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讓那些賊頭賊腦的雀兒根本不敢靠近。
“好!黑豹!乾得好!”趙衛紅拍著手歡呼。
王淑芬也鬆了口氣,笑道:“這大傢夥,比人攆都好使!看這幫家賊還敢來!”
趙衛國走過去,拍了拍跑回來的黑豹的脖頸。黑豹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尾巴得意地搖晃著,似乎在說:“小菜一碟。”
然而,麻雀的記性似乎不太好,或者說食物的誘惑太大。冇過半個時辰,又有一小群麻雀試探著飛了過來,落在院牆上,觀察著下麵的情況。
這次黑豹甚至不用趙衛國指令。它隻是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牆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拉長了的“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警告。那些牆頭上的麻雀頓時躁動起來,互相嘰喳幾聲,最終還是冇敢下來,悻悻地飛走了。
整個下午,黑豹就承擔起了“護糧衛士”的職責。它冇有一直狂吠,那樣會吵得人心煩,也消耗體力。它多數時候是安靜地趴在能俯瞰整個院子(包括曬席和玉米樓子)的位置,耳朵機警地轉動,一旦聽到異常的、密集的撲翅聲,或者用眼角餘光掃到有灰影落下,它纔會立刻起身,或者發出低吼警告,或者直接衝過去驅趕。
它的存在,極大地減輕了王淑芬她們的負擔,不用再時刻盯著,生怕一轉身就被雀兒偷吃不少糧食。
後來,連隔壁幾戶人家也發現了黑豹的“神通”。他們家曬的糧食被麻雀騷擾得厲害,便笑著對趙衛國喊:“衛國,把你家黑豹借俺家用用唄?讓它來俺家院子溜達一圈,嚇唬嚇唬那幫癟犢子玩意兒!”
趙衛國也笑著答應。有時候,他會牽著黑豹在屯子裡走一圈,黑豹那威猛的樣子和偶爾發出的低吼,所到之處,房頂、牆頭、柴火垛上的麻雀都聞風而逃,效果顯著。雖然不能徹底根除麻雀,但至少在黑豹的威懾下,糧食的損失大大減少了。
王猛看到這情景,咧著嘴笑:“好傢夥,衛國,你這黑豹真是全能啊!能打獵,能看家,現在還能趕雀兒護糧!這得頂半個勞力了!”
黑豹似乎聽懂了這是在誇它,昂著頭,步伐邁得更加威武。
夕陽西下,晾曬的玉米粒被收攏起來。看著幾乎冇受什麼損失的糧食,王淑芬滿意地抓了一小把玉米粒,放到黑豹的食盆裡作為獎勵。黑豹低頭嗅了嗅,雖然它對這玩意兒興趣不大,但還是用舌頭捲了幾粒,算是給了麵子。
夜幕降臨,麻雀歸巢,院子裡恢複了寧靜。黑豹依舊忠實地趴在窩邊,守護著這個家,也守護著這一年的勞動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