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林蛙燉土豆的香氣還冇散儘,真正的細活兒纔剛剛開始。那些母林蛙和小心翼翼取出來的蛙油,纔是這次收穫裡最金貴的部分。
趙衛國指揮著,把分揀出來的母林蛙和那一小碗乳白色的蛙油搬到倉房裡。這裡通風、陰涼,正好乾活。王淑芬、張小梅,還有兩個手腳麻利、信得過的本家嬸子都被叫來幫忙。取林蛙油是個精細活,急不得,也糙不得。
“這東西嬌貴,手重了容易破,品相就不好了。”趙衛國拿起一隻肥碩的母林蛙,對眾人示範。蛙油,其實就是母林蛙的輸卵管,富含脂肪和營養,曬乾後是一味名貴的滋補品,尤其受城裡人和南方客商的青睞,價格不菲。
他先用一根細麻繩將林蛙的兩條後腿分彆綁在一個小木架子上,讓林蛙腹部朝上,固定住。這樣方便操作。然後,他取來一根磨得光滑的細木簽,又拿出一碗清水放在旁邊。
“看好了,得這樣。”趙衛國用木簽輕輕撥開林蛙腹部被剪開的口子,露出裡麵那兩團不規則形狀、相互纏繞的乳白色蛙油。那東西看著滑膩膩、軟嘟嘟的,表麵還有細微的血管網絡。
他用木簽的尖端,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蛙油與周圍的內臟組織和薄膜分離開。動作必須又慢又穩,稍微用力過猛,那柔嫩的蛙油就可能破裂,流出的油脂會弄臟整體,價值就大打折扣了。這活兒考驗的是耐心和手上的巧勁。
分離出一小部分後,他用木簽小心地挑住,然後換用手——手指必須乾淨乾燥——輕輕地、緩緩地將整塊蛙油向外拉扯。整個過程如同在完成一件微雕藝術品,全神貫注。終於,一整副完整的、形似兩個不規則脂肪團的蛙油被取了出來,攤在掌心裡,沉甸甸、滑溜溜,透著一種豐腴的光澤。
“喏,就這樣,要取得完整。”趙衛國將取出的蛙油輕輕放在旁邊準備好的、刷洗得乾乾淨淨的杉木板上。那杉木板木質細膩,不易變形,還帶著淡淡的木材清香。
張小梅看得最認真,她天生心細,也拿起一隻,學著趙衛國的樣子,屏住呼吸,用木簽小心翼翼地操作起來。一開始有些生疏,動作略顯僵硬,但在趙衛國的低聲指點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領,手法越來越穩。
“小梅這丫頭,手是真巧。”一個本家嬸子看著張小梅取出的完整蛙油,忍不住稱讚。王淑芬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另外兩個嬸子也開始動手,她們雖然不如張小梅靈巧,但勝在經驗豐富,乾活踏實,也都能完整地取出蛙油。
取出的鮮蛙油不能堆疊,要平鋪在杉木板上,彼此間留有空隙。趙衛國特意叮囑:“彆沾水,彆沾油,也彆讓日頭直接曬著。就放在這倉房裡,讓它陰乾。每天記得翻個麵,讓它乾得均勻。”
倉房裡很快擺開了好幾塊杉木板,上麵整齊地鋪著一副副乳白色的蛙油,像一朵朵奇異的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腥氣,但這腥氣裡又透著價值不菲的味道。
黑豹好奇地跟進倉房,聳動著鼻子嗅了嗅,似乎對這味道不太感冒,打了個噴嚏,又默默地趴到門口守著去了。
處理完蛙油,那些被取了油的母林蛙也冇有浪費。它們被開膛破肚,清理乾淨內臟(除了蛙油,其他內臟通常棄之不用),同樣用麻繩串起來,掛在倉房通風處風乾。風乾後的林蛙肉(俗稱“蛤士蟆乾”)本身也是一種藥材,有滋陰補腎的功效,隻是價值遠不如純蛙油。
“這玩意兒,可真費工夫。”王猛進來看了看,咂舌道。他負責記賬和對外聯絡,這種精細活他乾不來。
“好貨不便宜,”趙衛國用清水洗著手上的黏液,“等這些蛙油陰乾了,分量會輕很多,顏色也會變成淡黃色或者微紅色,那時候纔是真金白銀。”
他心裡盤算著,這些上好的林蛙油,一部分要留著,給家裡人秋冬補身體,尤其是父母年紀大了,需要滋補。剩下的,則要通過王猛的路子,尋找可靠的渠道賣出去,這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接下來的幾天,倉房成了重點關照對象。張小梅幾乎每天都要過來看看,細心地給木板上的蛙油翻麵,檢查乾燥的程度。蛙油在通風的環境下,慢慢失去水分,體積縮小,質地逐漸變硬,顏色也由乳白轉向半透明的淡黃,表麵出現細密的皺褶,那股鮮腥氣也漸漸被一種醇厚的乾香所取代。
看著這些逐漸成型、價值倍增的“軟黃金”,趙衛國知道,這筆來自秋日河澗的財富,算是穩穩地落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