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麻袋的林蛙被抬回趙家院子,立刻引起了轟動。王淑芬看著那滿滿登登、還在蠕動的麻袋,又是歡喜又是發愁:“哎呦我的老天爺,咋弄回來這麼多?這得吃到猴年馬月去?”
趙衛國笑著招呼眾人:“今天出力的大夥兒都彆走,晚上就在這兒,咱們先嚐個鮮!剩下的再分!”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一片歡騰。半大孩子們更是興奮地圍著麻袋打轉。
說乾就乾。趙衛國指揮著,把林蛙倒進幾個大木盆裡,用清水反覆沖洗,洗掉身上的泥汙。這林蛙個頭不小,背部呈黃褐色帶黑斑,腹部則是鮮豔的橙紅色,鼓鼓的眼睛,看著就肥壯。
接下來就是處理環節。這活兒需要點技巧和膽量。趙衛國親自示範,他撈起一隻活蹦亂跳的林蛙,用一隻手捏住其腰腹部位,另一隻手抓住蛙頭,兩手反向輕輕一掰,隻聽“哢噠”一聲細微的脆響,林蛙的頸椎便被折斷,瞬間失去了活動能力。這是為了減少它的痛苦,也便於後續處理。
“看清楚冇?要快,要準,彆讓它太遭罪。”趙衛國對圍觀的李鐵柱和王猛說道。兩人看得仔細,也上手嘗試,一開始還有些笨拙,弄了兩隻後就熟練起來。
處理好的林蛙被集中放在另一個盆裡。王淑芬和聞訊趕來幫忙的張小梅,則負責下一步。她們用剪刀剪開林蛙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取出內臟。張小梅心細,手法輕柔,專門負責分辨公母,將母蛙體內那兩坨飽滿的、呈不規則團塊狀的乳白色蛙油(輸卵管)完整地剝離出來,單獨放在一個小碗裡。這東西金貴,可不能浪費。
“小梅這丫頭,手真巧。”王淑芬看著張小梅利索的動作,忍不住誇讚。張小梅臉一紅,低著頭,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公蛙則直接被處理乾淨,準備下鍋。趙衛國特意挑出了二十多隻最肥大的公蛙,對王淑芬說:“娘,今晚咱就用這些,燉土豆!讓大夥兒都嚐嚐鮮!”
“中!這玩意兒燉土豆最香了!”王淑芬應道,轉身就去倉房裡揀了十幾個黃瓤的大土豆,又剝了好幾頭紫皮大蒜。
院子裡支起了臨時的大灶,架上那口最大的黑鐵鍋。王淑芬是主廚,張小梅幫著打下手。鍋燒熱,舀入一勺金黃的葷油(豬油),滋啦一聲,油花歡快地跳動。待油熱,將切好的大量蒜瓣、幾片老薑和乾辣椒段下鍋爆香,濃鬱的辛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將斬成塊、瀝乾水分的林蛙肉倒入鍋中,快速翻炒。蛙肉遇熱,迅速由半透明變為雪白,肉質收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介於魚肉和雞肉之間的鮮香。
“加醬!”王淑芬吩咐。張小梅立刻將一小碗自家下的大醬用少許水澥開,倒入鍋中。醬香與肉香碰撞,味道層次立刻豐富起來。繼續翻炒,讓每一塊蛙肉都均勻地裹上醬汁。
然後,倒入足夠的開水,水量要冇過蛙肉。大火燒開,撇去浮沫。王淑芬將切好的滾刀塊土豆倒入鍋中,用大鐵勺攪動幾下,讓土豆浸入湯汁。
“撤點火,讓它咕嘟著!”王淑芬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改用中小火慢燉。
院子裡,其他人也冇閒著。趙衛國帶著男人們把剩下的林蛙按公母分揀開來。母蛙和取出的蛙油需要小心晾曬風乾,這是準備賣錢的。公蛙則大部分也準備風乾或者賣給收購站,隻留一小部分自家吃。
燉煮的過程需要時間,那濃鬱的香氣卻關不住,從鍋蓋邊緣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鬨騰。那是醬香、肉香混合著土豆澱粉析出的甜香,還有一種林蛙特有的、難以言喻的野味鮮香。黑豹都忍不住湊到灶邊,鼻子使勁嗅著,尾巴搖得像是要起飛。
孩子們更是等得心急,圍著大鍋轉來轉去,不停地問:“嬸子,啥時候能好啊?”
“快了快了,饞猴兒們!”王淑芬笑罵道。
約莫燉了半個多時辰,王淑芬掀開鍋蓋。一股更加濃鬱霸道的香氣如同實質般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隻見鍋裡的湯汁已經收得濃稠,土豆塊邊緣變得透明,棱角模糊,顯然吸飽了精華。醬色的林蛙肉塊與金黃的土豆混雜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氣泡,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出鍋咯!”王淑芬一聲吆喝。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林蛙燉土豆被端上了臨時拚湊起來的桌子。男人們圍坐過來,眼睛都盯著盆裡。趙衛國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碗高粱米飯。
王猛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蛙腿肉,吹了吹氣,放入口中。那肉質極其細嫩,入口彷彿就要化開,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炸開,混合著醬香和蒜香,幾乎冇有腥味,隻有一種純粹的、來自山野河澗的鮮。
“唔!香!真他孃的香!”王猛含糊不清地讚歎,趕緊扒拉一大口米飯。
李鐵柱不善言辭,直接用行動表示,一塊接一塊地吃著,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細汗。
趙衛國也嚐了一塊,味道確實鮮美。這林蛙肉高蛋白低脂肪,營養豐富,在這年頭是難得的滋補佳品。土豆更是燉得恰到好處,外麵裹著濃鬱的湯汁,內裡粉糯甘甜,幾乎比肉還受歡迎。
“都彆客氣,敞開造!鍋裡還有!”趙永貴作為長輩,招呼著大家。
男人們吃得酣暢淋漓,女人們則在廚房裡另開一桌,同樣吃得滿口生香。孩子們端著碗,吃得滿嘴醬汁,嘻嘻哈哈。
趙衛國給黑豹的食盆裡也拌了些米飯和兩塊冇放太多鹽的土豆,黑豹吃得頭也不抬。
院子裡充滿了咀嚼聲、談笑聲和滿足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