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雪落地冇站住,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個乾淨,但寒意卻是實實在在地留了下來。清晨的草葉上掛滿了白霜,河邊的淺水區也結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冰淩子。
這天一大早,趙衛國正蹲在院子裡檢查黑豹的爪子——天冷了,得注意彆讓冰碴子劃傷。王猛裹著件舊棉襖,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嘴裡哈著白氣:“衛國!衛國!快!蝲蛄河那邊,林蛙開始下山了!”
趙衛國一聽,立刻站了起來。林蛙,當地人也叫它“蛤士蟆”,這東西可是個寶貝!尤其是母蛙肚子裡的蛙油(輸卵管),是出了名的滋補品,在城裡能賣出大價錢。每年秋末冬初,天氣轉冷,在山林裡待了一夏天的林蛙就會成群結隊地下山,尋找河流、水泡子準備越冬。這是捕捉的最佳時機!
“訊息準嗎?”趙衛國一邊麻利地穿上厚外套,一邊問。
“準!我早上路過河邊,看見好幾隻往水裡蹦躂了!不少半大孩子都在那瞅呢!”王猛興奮地說。
趙衛國當機立斷:“猛子,你去叫鐵柱,再招呼幾家跟咱們關係好的,帶上麻袋、水桶、撮箕(一種簸箕),咱們人多力量大!鐵柱,你負責組織人!”
“好嘞!”王猛轉身就跑。
趙衛國又對聞聲出來的王淑芬說:“娘,把咱家那個大號的柳條筐找出來,再找幾塊舊麻片。”
“哎,這就去!”王淑芬也明白這是正事,趕緊去張羅。
黑豹似乎感受到即將有集體活動,興奮地在趙衛國腿邊轉悠,用頭蹭他。趙衛國拍了拍它:“今天不用你衝鋒陷陣,跟著就行,彆嚇跑我的‘金豆子’。”
不一會兒,李鐵柱帶著七八個青壯勞力來了,都是平時跟趙衛國關係不錯的本家或鄰居,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傢夥什。半大的孩子也跟來了好幾個,這種熱鬨他們最願意湊。
“衛國,咋乾?你說!”李鐵柱甕聲甕氣地問,他如今對趙衛國是言聽計從。
趙衛國掃視了一下眾人,說道:“林蛙這東西,膽子小,動靜大了就鑽水底泥裡不出來了。咱們得分成兩組,一組在上遊,用樹枝啥的輕輕轟趕,讓它們往下遊跑。另一組在下遊找個河灣水緩的地方,兩邊岸上拉上網子或者用麻片攔著,留個口子,用撮箕和手往麻袋裡舀!手腳都輕點,彆把蛙弄傷了,傷了就不值錢了!”
“明白!”眾人應和。
趙衛國又補充道:“咱們隻抓大的,太小的放了,留著明年再長。母蛙肚裡有籽有油的,更要小心,彆把肚子擠破了。”
分工明確,一行人立刻趕往蝲蛄河。到了地方,果然看到靠近山林的河岸邊,不時有黃褐色、帶著黑色斑點的林蛙,鼓著大眼睛,笨拙而堅定地往冰冷的河水裡跳。
趙衛國指揮若定:“鐵柱,你帶五個人去上遊一百米那兒,慢慢往下趕。猛子,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在這邊河灣下‘口袋’!”
李鐵柱立刻帶人行動起來,他們折了些柔軟的樹枝,在上遊淺水區輕輕攪動水麵,嘴裡發出低低的驅趕聲,慢慢向下遊推進。
趙衛國這邊,則迅速在選定的河灣處展開。他們找來了幾根長木棍,用帶來的舊麻片和一張帶來的舊漁網,在河兩岸拉起了簡易的屏障,隻在中間留了一個兩三米寬的口子。王猛帶著兩個人,拿著撮箕和水桶,蹲在口子兩邊,嚴陣以待。趙衛國則帶著另外兩人,準備撐開麻袋接貨。幾個半大孩子被安排在屏障後麵,負責撿漏和看住已經捕獲的林蛙。
黑豹安靜地蹲在趙衛國身後的岸上,它似乎明白了今天的任務不是撲咬,隻是警惕地看著水麵和忙碌的人群,偶爾歪歪頭,對水裡那些蹦跳的小東西流露出一點好奇。
很快,上遊的驅趕見效了。隻見水麵下,一道道黃褐色的影子被驚動,順著水流和驅趕的方向,朝著下遊河灣處彙聚過來。開始還是三三兩兩,後來就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一片在水底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也心花怒放!
“來了來了!準備!”王猛壓低聲音喊道,激動地握緊了手裡的撮箕。
第一批林蛙懵懵懂懂地順著水流進入了“口袋陣”。它們似乎感覺到了前方的屏障,有些猶豫。就在這時,王猛和另外兩人眼疾手快,將撮箕猛地插入水中,往前一舀,再迅速抬起!撮箕裡,赫然是好幾隻活蹦亂跳、掙紮扭動的大林蛙!
“快!倒袋子裡!”王猛喊著,將撮箕裡的林蛙倒入趙衛國撐開的麻袋裡。噗通噗通,林蛙落入袋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其他人也紛紛動手,有用撮箕的,有直接用手撈的。河灣處頓時忙活起來,水花四濺,夾雜著林蛙咕咕的叫聲和人們的低呼聲。
“嘿!這隻肥!”
“哎喲,跑了一隻!”
“這邊這邊,又來了一群!”
趙衛國一邊撐著袋子,一邊指揮:“彆急,看準了撈!舀上來的趕緊倒袋子裡,彆讓它們蹦跑了!”
收穫遠比預想的要快。麻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重起來。負責驅趕的李鐵柱他們也慢慢推進到了河灣附近,將最後一批林蛙趕進了包圍圈。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等到水麵漸漸平靜,再也看不到大群林蛙的影子時,趙衛國他們帶來的三個大麻袋都已經裝得半滿了。裡麵密密麻麻全是林蛙,相互擠壓著,蠕動著,估計得有幾百隻!
“我的媽呀!這麼多!”一個參與圍捕的年輕後生看著幾大袋成果,目瞪口呆。
“這下可發財了!”王猛擦著臉上的水珠,興奮得滿臉通紅。
連一向沉穩的李鐵柱,看著這豐厚的收穫,也咧開嘴憨厚地笑了。
趙衛國心裡也很有成就感。他讓大家把麻袋口紮緊,放在河邊淺水處浸著,保持林蛙的鮮活。
“今天參與的人,見者有份!等把這些林蛙處理了,賣了錢,按出力多少分!”趙衛國大聲宣佈。
“衛國仗義!”
“冇說的!以後這種事還叫俺!”
眾人紛紛叫好,乾勁更足了。
陽光下,裝著林蛙的麻袋在淺水裡微微晃動,彷彿裝著滿袋的金豆銀豆。黑豹走到水邊,小心地嗅了嗅麻袋,然後抬頭看向趙衛國,尾巴輕輕搖晃,似乎在分享主人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