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過後,山裡的野菜一天一個樣。趙衛國在自家西廂房掛了塊木牌子,用紅漆工工整整寫著趙家山貨收購點。這事兒在靠山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衛國,真要大張旗鼓地乾啊?趙永貴有些擔心,彆讓人說咱投機倒把。
爹,您放心。趙衛國把秤砣擦得鋥亮,現在政策允許,咱們正經收山貨,不偷不搶。
黑豹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新營生,每天都蹲在收購點門口,威風凜凜地守著。有它在,連最愛搗蛋的野狗都不敢靠近。
這天一大早,王猛就騎著自行車出去了,車把上掛著個布袋子,裡麵裝著樣品和賬本。他現在是收購點的外聯主任,負責聯絡周邊屯子的老鄉。
衛國,我今兒個去趟黑瞎子溝。王猛臨行前說,聽說那邊蕨菜長得好,我去看看。
趙衛國往他布袋裡塞了兩個玉米餅子:路上小心,遇見熊瞎子趕緊跑。
放心吧!王猛咧嘴一笑,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收購點開張頭一天,來的都是本屯的鄉親。這個拎一筐刺嫩芽,那個提一籃子蕨菜,都是開春頭一茬的山貨。
衛國,這刺嫩芽咋收?老孫頭提著籃子問。
趙衛國仔細檢查了野菜的新鮮程度:刺嫩芽一塊二一斤,蕨菜八毛。孫大爺,您這筐三斤半,給四塊二。
老孫頭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還是你這兒價錢公道!供銷社纔給九毛!
張小梅負責記賬,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下:孫福貴,刺嫩芽三斤半,四塊二毛。她的字娟秀整齊,比趙衛國那手狗爬字強多了。
黑豹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時不時嗅嗅鄉親們帶來的山貨。有個小孩想摸它,被它警惕地躲開了。
這狗真通人性,有人讚歎,還知道幫你看攤子呢!
晌午時分,王猛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自行車後座上綁著兩個大麻袋。
好訊息!他跳下車,顧不上擦汗,黑瞎子溝的老鄉說了,以後他們的山貨都往咱這兒送!
趙衛國幫他卸下麻袋,裡麵是新鮮的五味子和刺五加。
這些藥材價錢更好,王猛興奮地說,五味子兩塊一斤,刺五加一塊八。
張小梅仔細清點著藥材,突然了一聲:這刺五加裡怎麼混著黨蔘?
趙衛國接過來一看,果然有幾根細長的黨蔘混在裡麵。
黑瞎子溝的老李頭眼神不好,準是摘錯了。王猛撓撓頭,我明天給他送回去。
不用,趙衛國把黨蔘挑出來單獨放好,按黨蔘的價錢給他算。咱們做生意,講究個誠信。
下午,收購點更熱鬨了。附近屯子的老鄉聽說這兒價錢公道,都揹著山貨趕來。有采蘑菇的,有摘野菜的,還有挖藥材的,把個小院擠得水泄不通。
排隊排隊!王猛維持著秩序,都有份兒!
黑豹被這麼多人嚇著了,躲在趙衛國腿後,隻露出個腦袋警惕地張望。
趙衛國一邊稱重算賬,一邊教大家分辨山貨的品質:李大娘,您這蕨菜有點老了,下次摘嫩點的,價錢能更高。
哎哎,記住了!李大娘連連點頭。
張小梅記賬記得手腕發酸,卻始終帶著笑。她悄悄對趙衛國說:今天收了二百多斤山貨呢!
日落時分,收購點才安靜下來。趙衛國把今天收的山貨分門彆類放好,新鮮的野菜用濕布蓋著,藥材攤開晾曬。
王猛數著今天的收入,眼睛發亮:衛國,咱們今天光現金就收出去八十多塊!
這纔剛開始,趙衛國擦著秤桿,等山貨大批下來,一天進出幾百塊都不是事兒。
趙永貴拄著柺杖過來看了看,忍不住感慨:我活了大半輩子,還冇見過這麼熱鬨的營生。
夜裡,趙衛國和王猛、張小梅一起對賬。今天的收入支出清清楚楚,刨去成本,淨賺了二十多塊。
明天我去縣裡,趙衛國說,把這些山貨送到藥材公司。
我也去!王猛立即說,我認識路。
張小梅輕聲說:那我明天還來記賬。
黑豹趴在門口,聽著主人們商量大事,尾巴悠閒地晃著。它雖然不懂這些,但知道主人們都很高興。
第二天一早,趙衛國和王猛把山貨綁在自行車上,往縣城趕去。黑豹追出去老遠,直到看不見自行車纔回來。
藥材公司的采購員老周驗了貨,很是滿意:品質不錯,以後有多少要多少。
結賬時,老周特意多給了五塊錢:這是獎勵你們品控做得好,黨蔘和刺五加分得清清楚楚。
回程的路上,王猛興奮地算著賬:這一趟淨賺三十多!比種地強多了!
趙衛國卻想得更遠:光靠收山貨還不夠,等秋天鬆子下來,那纔是大頭。
快到屯子時,黑豹老遠就迎了出來,圍著兩人直轉圈。
這狗東西,真成精了!王猛笑道,它咋知道咱們這時候回來?
趙衛國摸摸黑豹的頭:它聞著錢味兒了。
收購點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不到半個月,周邊五個屯子的老鄉都往這兒送山貨。趙衛國又雇了兩個婦女幫忙分揀,張小梅的賬本也越記越厚。
這天傍晚,趙衛國站在收購點門口,看著屋裡堆積如山的山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黑豹蹲在他身邊,望著遠處的深山,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急啥?趙衛國拍拍它,等忙過這陣,就帶你進山。
收購業務漸漸走上正軌,但趙衛國知道,這隻是開始。大山裡的寶貝還多著呢,就看他有冇有本事把它們變成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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