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日頭暖洋洋地照在河灘上,冰雪消融的河水嘩啦啦地流淌。趙衛國帶著黑豹沿著河岸溜達,眼睛在剛冒頭的綠芽間搜尋著。
“哥,找啥呢?”趙衛東跟在後頭,學著他的樣子東張西望。
趙衛國彎腰撥開一叢枯草,露出底下嫩綠的尖芽:“就找這個,柳蒿芽。”
黑豹湊過來嗅了嗅,打了個噴嚏,顯然對這帶著特殊氣味的野菜不感興趣。
趙衛國熟練地掐下一把嫩芽,放在鼻尖聞了聞:“正是時候,再晚幾天就老了。”
這柳蒿芽是長白山特有的野菜,隻在初春時節最嫩。葉片呈羽毛狀,帶著一股子清苦的香氣,清熱解毒最是好。
“這玩意兒苦了吧唧的,有啥吃頭?”趙衛東皺著小臉。
“你懂啥?”趙衛國笑著敲了下弟弟的腦袋,“這東西蘸醬吃,清熱敗火,開春吃最合適。”
兄弟倆沿著河岸采擷,專挑那最嫩的尖芽。黑豹在河灘上跑來跑去,驚起幾隻飲水的野鴨。
“可惜了,”趙衛國看著飛遠的野鴨咂咂嘴,“要是帶著槍,今晚就能加菜了。”
黑豹聽見“槍”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興奮地搖著尾巴。
“得,知道你憋壞了。”趙衛國摸摸狗頭,“等忙過這陣,帶你進山撒歡去。”
采了滿滿一籃子柳蒿芽,日頭已經升得老高。趙衛國在河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把柳蒿芽倒出來仔細挑揀。
“看見冇,”他拿起一根給弟弟示範,“要這種剛冒頭的嫩芽,老的發苦。”
趙衛東學著他的樣子挑揀,不一會兒也掌握了要領。
黑豹在河邊撲騰著抓魚,濺起一片水花。忽然它停下動作,豎起耳朵望向對岸的林子。
“有動靜?”趙衛國立刻警覺起來。
黑豹低吼一聲,身子伏低,做出攻擊姿態。對岸的灌木叢嘩嘩作響,一隻半大的麅子探出頭來,警惕地四下張望。
“好傢夥!”趙衛東激動地壓低聲音。
趙衛國按住蠢蠢欲動的黑豹,輕輕搖頭:“讓它去吧,這會兒的麅子太瘦,冇多少肉。”
那麅子在河邊飲了幾口水,又機警地跑回了林子。黑豹失望地哼唧兩聲,趴回地上。
“彆急,”趙衛國拍拍它,“等它養肥了,有的是機會。”
回到家,王淑芬看見一籃子柳蒿芽,眉開眼笑:“這可是好東西,正好昨兒個做了雞蛋醬。”
她把柳蒿芽洗淨,在開水裡焯了一下,撈出來過涼水。原本嫩綠的葉子變得更加翠綠,那股子清苦氣也淡了許多。
“來,嚐嚐。”王淑芬夾了一筷子柳蒿芽,蘸了點兒雞蛋醬,遞給趙衛東。
趙衛東猶豫著放進嘴裡,咀嚼幾下後眼睛亮了:“咦?不苦了,還挺香!”
趙衛國也嚐了一口。焯過水的柳蒿芽帶著獨特的清香,配上鹹香的雞蛋醬,確實彆有風味。
“這東西清熱解毒,”趙永貴也夾了一筷子,“開春吃最好,去去一冬天的火氣。”
黑豹在桌下轉來轉去,趙衛國夾了根冇蘸醬的柳蒿芽扔給它。黑豹嗅了嗅,嫌棄地走開了,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這狗東西,比人還挑食。”王淑芬笑罵。
正吃著,王猛和李鐵柱來了。看見桌上的柳蒿芽,王猛眼睛一亮:“呦,嚐鮮了?”
“來得正好,”趙衛國招呼他們坐下,“一起吃點。”
王猛也不客氣,夾了一大筷子:“我就好這口!明天我也去河邊采點。”
李鐵柱嚐了嚐,憨厚地笑道:“俺娘說過,開春不吃柳蒿芽,一夏天都火大。”
吃完飯,趙衛國把剩下的柳蒿芽分給兩人一些:“帶回去給家裡人嚐嚐。”
送走二人,趙衛國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黑豹蹭到他腿邊,仰頭看著他。
“饞了?”趙衛國摸摸狗頭,“明天帶你去林子裡轉轉。”
黑豹興奮地“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像風車。
趙衛國心裡盤算著:春耕忙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進山看看了。開春正是動物活躍的時候,說不定能打到些好東西。
再說,那些參苗也該去看看了。去年移栽的幾棵不知道長得怎麼樣,要是成活了,今年可以再多移幾棵。
不過眼下,還是先享受這春天特有的美味吧。柳蒿芽的清香還在唇齒間迴盪,那是冬天過後,大地饋贈的第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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