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趙衛國就鑽進了後山的榆樹林。露水把褲腿打濕半截,黑豹在前頭開路,驚起幾隻刨食的鬆雞。他在一棵老榆樹前停下,手掌貼著樹皮摩挲:就你了!
這榆樹有碗口粗,樹身擰著螺旋紋,正是做弓的好料子。趙衛國掄起開山刀,刀刃斜劈進樹乾,震得虎口發麻。前世他在民俗博物館見過鄂倫春人的角弓,那工藝複雜得讓人咂舌,眼下隻能先做張簡易木弓應應急。
哥!俺來幫你!小衛東舉著柴刀跑來,身後跟著看熱鬨的趙衛紅。兩個孩子見哥哥專挑樹乾陽麵的木材,好奇地問為啥。趙衛國削著樹枝解釋:陽麵木質緊密,陰麵疏鬆,做弓得取陰陽調和。
削成的榆木條還得用火烤定型。趙家院裡支起三腳架,趙衛國把木條架在炭火上緩緩轉動,油脂滴進火堆劈啪作響。王淑芬從灶房探出頭:敗家小子!燒柴不要錢啊?
娘,等俺用這弓射著野雞,夠買半年柴火!趙衛國邊說邊彎折烤軟的弓身,用麻繩固定成半月形。黑豹趴在旁邊啃骨頭,時不時被火星濺到鼻尖,委屈地嗚咽兩聲。
弓弦用的是鹿筋。前些日子獵的麅子筋骨曬乾後,放在石臼裡反覆捶打,直到纖維散開如麻絲。趙衛紅蹲在旁邊看哥哥搓弦,小鼻子皺成一團:哥,這味兒真衝!
等上了弦你就知道好處了。趙衛國把三股鹿筋擰成繩,在弓梢係成活釦。滿弓試拉時,弓身發出令人滿意的嗡鳴。這時鐵柱和王猛聞訊趕來,盯著榆木弓直咂舌:這玩意能比槍好使?
趙衛國笑而不答,轉身削起箭桿。後山的柞木條筆直勻稱,用刮刀去皮後光滑如緞。他在灶坑裡扒出炭塊,在箭桿上畫線校直,手法老練得像做過千百回。
衛國哥,你這跟誰學的?張小梅挎著菜籃經過院門,看見他往箭尾粘羽毛。趙衛國用魚鰾膠固定雉雞翎,頭也不抬:孫大爺說過,老輩獵人都是弓箭手。
其實這些手藝來自前世。那年他在長白山民俗村養傷,跟最後的鄂倫春老獵人學了三個月。冇想到重生後,倒成了獨門絕技。
最絕的是箭頭。趙衛國把舊鐮刀頭敲成三角錐形,開出的血槽像狼牙般猙獰。王猛掂量著鐵箭頭嘀咕:這要是紮進野豬身子,夠畜生喝一壺的!
試射選在河套邊的打穀場。趙衛國張弓搭箭,柞木箭離弦時帶起尖嘯,三十步外的稻草靶應聲而倒。鐵柱跑過去拔箭,驚呼道:紮透三捆草靶!趕上土銃勁頭了!
黑豹興奮地叼回箭支,尾巴搖得像風車。趙衛紅吵著要學,趙衛國隻好給她做了張小竹弓。小姑娘憋紅臉才拉開半弦,羽箭軟綿綿栽在十步外,惹得大夥直樂。
手腕要沉,肘部抬高。趙衛國從背後握住張小梅的手,帶她拉滿弓弦。姑娘耳根泛紅,羽箭歪歪斜斜釘在靶圈外沿。王猛起鬨:這要是射著兔子,準保從耳朵眼進去,鼻孔出來!
接連三天,趙家院裡箭聲不絕。趙衛國早晚各射五十箭,拇指很快磨出水泡。他學著老法子,用泡軟的牛皮做了扳指,又在弓把纏上防滑的蛇皮。
這日傍晚試射活靶,河灘飲水的野鴨遭了殃。趙衛國潛到蘆葦叢裡,一箭射穿撲棱翅膀的綠頭鴨。黑豹竄出去叼回獵物,箭桿正好貫穿鴨頸。
明天進山試試。趙衛國擦拭著箭鏃上的血漬,槍聲太招搖,弓箭動靜小。他想起前世那些偷獵者,就是用弩箭悄無聲息地禍害山林。
月光下,新做的箭囊掛在牆上,二十支羽箭像待飛的鷹。趙衛國摩挲著弓身上的榆木紋路,彷彿又變成那個跟著老獵人鑽山溝的少年。黑豹把腦袋擱在他膝頭,濕鼻子輕觸繃緊的弓弦。
遠處山林傳來狼嚎,趙衛國搭箭虛瞄。弓如滿月時,他忽然想起鄂倫春老人的話:弓箭不殺生,殺生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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