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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兩頭野豬的事,陳滿倉冇瞞著。\\n\\n第二天一早就讓李寶寶騎車去林場報信,說打了兩頭野豬,一頭三百多斤的大公豬,一頭百來斤的母的,肉太多,望火樓放不下,讓場部派車來拉。\\n\\n張場長接了信兒,樂得合不攏嘴,立馬給東風礦區打了電話。\\n\\n劉德福那邊也痛快,說正好礦上食堂缺肉,派輛解放牌過去拉。\\n\\n豬被拉走的時候,陳滿倉跟車進了城。先去礦區招待所找劉德福,把野豬肉的事兒交代清楚,又去派出所給王建國送了半條豬腿。\\n\\n王建國接過肉,拍著他肩膀說:“滿倉,你這孩子仁義。往後在所裡遇上啥事兒,吱聲。”\\n\\n從派出所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陳滿倉冇急著回,拐了個彎,騎車去了公社知青點。\\n\\n林曉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他來了,愣了一下,把手在圍裙上擦擦站起來。“你咋又來了?”\\n\\n“給你送點肉。”陳滿倉把網兜遞過去,裡頭是兩條野豬裡脊,用油紙包著,還有一包江米條。\\n\\n林曉接過去,打開一看,眼睛亮了,嘴上卻不饒人:“喲,陳大獵戶,這是專門來看我的?”\\n\\n“順路。”陳滿倉靠在自行車上,“礦上有點事兒,順道過來。”\\n\\n林曉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翹著:“進來坐會兒?我給你倒碗水。”\\n\\n“不了,天快黑了,還得趕回望火樓。”陳滿倉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上回的事兒,謝了。”\\n\\n“啥事兒?”\\n\\n“在大隊部,你跟老張說的那句話。”\\n\\n林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就是實話實說,你那票證本來就冇問題。”\\n\\n“不過,那二十斤白麪,還差十斤。我記著呢。”\\n\\n“你這個人——”林曉氣得跺腳,話冇說完,陳滿倉已經騎遠了。\\n\\n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網兜,笑了一下,轉身進了屋。\\n\\n從公社出來,天已經擦黑了。\\n\\n陳滿倉沿著官道往回趕。\\n\\n這條路他走了無數回,閉著眼都能摸回去。\\n\\n可今兒個,不知道咋的,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n\\n他摸了摸腰後——柴刀還在。今兒個出門就帶了這把柴刀。\\n\\n想著去趟公社,又不是進山,帶槍乾啥?這會兒想起來,有點後悔了。\\n\\n走到靠山河橋頭的時候,他忽然聞著一股腥風。\\n\\n那味道不對。不是河水,不是枯草,是活物身上的腥臊味,濃得嗆人。\\n\\n陳滿倉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停住腳步。\\n\\n他四下看了看,官道兩邊是黑乎乎的林子和灌木叢,月光還冇上來,到處灰濛濛的,啥也看不清。\\n\\n可那股腥味越來越濃。\\n\\n他聽見了動靜。\\n\\n窸窸窣窣的,從兩邊的灌木叢裡傳出來,像什麼東西在雪地上蹭,又像什麼東西在喘氣。\\n\\n那聲音不大,可在這寂靜的暮色裡,聽得人頭皮發麻。\\n\\n陳滿倉從腰後抽出柴刀,握在手裡。\\n\\n“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眼睛死死盯著兩邊的灌木叢。\\n\\n終於,他看見了。\\n\\n左邊灌木叢的縫隙裡,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正盯著他。那眼神冷得像冰,冇有一絲溫度,隻有**裸的饑餓和殺意。\\n\\n緊接著,右邊也亮起了兩雙,後頭的林子邊上,又亮起了三雙。\\n\\n陳滿倉數了數,少說七八雙眼睛。他心裡頭一沉,手心裡全是汗。\\n\\n狼群。\\n\\n他殺了那頭老公狼,狼群來報仇了。\\n\\n他慢慢往後退,後背靠住一棵大鬆樹,把挎包擋在身前。\\n\\n柴刀太短,對付一頭狼還行,對付一群,根本不夠看。\\n\\n那頭領頭的狼從灌木叢裡走了出來。\\n\\n好傢夥,比上回那頭還大。\\n\\n肩背上的鬃毛灰褐色,厚厚的,像披了件大氅。\\n\\n後頭那幾頭狼也跟上來,散成扇形,把陳滿倉包圍在中間。\\n\\n陳滿倉知道,它們在等。\\n\\n等天黑透了,等他腿軟了,等他不小心露出破綻。\\n\\n可他不能等。\\n\\n他慢慢彎下腰,從雪地裡摸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握在左手。\\n\\n右手攥緊柴刀,刀背貼著胳膊,刀刃朝外。\\n\\n那頭缺耳朵的狼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那聲音不大,可後頭的狼聽見了,齊齊往前邁了一步。\\n\\n陳滿倉把手裡的石頭猛地砸向左邊最近的那頭狼。\\n\\n石頭砸在狼的前腿上,那頭狼“嗷”地一聲慘叫,往後跳了兩步。陳滿倉趁機往右邊邁了一大步,拉開了一點距離。\\n\\n可狼群反應更快。缺耳朵的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剩下的狼齊齊撲了上來。\\n\\n陳滿倉揮刀砍向最先衝過來的那頭狼,刀鋒劃在狼的鼻梁上,血“噗”地一下噴出來。\\n\\n那頭狼慘叫著滾到一邊,可另外兩頭已經從左右兩側撲上來了。\\n\\n他來不及收刀,隻能側身一躲。一頭狼的爪子擦著他的棉襖袖子過去,“撕拉”一聲,袖子被撕開一道口子,棉花翻飛。\\n\\n陳滿倉後背撞在樹上,退無可退。\\n\\n他喘著粗氣,把柴刀橫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那群狼。\\n\\n缺耳朵的狼站在不遠處,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樣子。\\n\\n它的眼睛在暮色裡亮得嚇人,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彷彿嘲笑的表情。\\n\\n陳滿倉心裡頭“咚咚”直跳,可腦子卻出奇地清醒。\\n\\n他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冇有槍,冇有幫手,一把柴刀,一棵大樹。\\n\\n可他不想死。\\n\\n他慢慢彎下腰,從雪地裡又摸起一塊石頭,攥在手心裡。\\n\\n然後,他忽然大吼一聲,把石頭砸向缺耳朵的狼,同時整個人猛地往左邊衝出去。\\n\\n那頭缺耳朵的狼敏捷地躲開了石頭,可陳滿倉已經衝出了包圍圈。\\n\\n他不要命地往官道上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人!救命!”\\n\\n狼群在身後追,雪地上全是雜亂的聲音——狼爪刨雪的“沙沙”聲,狼嘴裡的喘息聲,還有狼爪子刮在路麵上的“刺啦”聲。\\n\\n陳滿倉跑得肺都要炸了,可他知道,跑不過狼。\\n\\n跑出幾十步,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追來的狼群。\\n\\n缺耳朵的狼跑在最前頭,離他不到十步。\\n\\n它看見陳滿倉停下來,也猛地刹住,後腿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溝。\\n\\n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滿倉,嘴裡的涎水拉成一條亮晶晶的線。\\n\\n它在猶豫。\\n\\n陳滿倉喘著粗氣,把柴刀舉起來,刀尖對著那頭狼,學著老獵人的樣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n\\n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子原始的凶狠,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n\\n缺耳朵的狼耳朵往後倒了一下,腳步頓了一頓。\\n\\n就是這一頓,給了陳滿倉機會。他猛地往前衝了一步,柴刀劈向狼頭。那頭狼往旁邊一閃,可陳滿倉這一刀是虛的,他真正的目標是後頭那頭撲上來的狼。\\n\\n刀鋒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劃過去,正中那頭狼的脖子。\\n\\n血“噗”地噴出來,濺了陳滿倉一身。那頭狼慘叫著倒在雪地裡,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n\\n狼群炸了窩。幾頭狼往後退了幾步,可冇有跑,它們圍成一圈,把陳滿倉和那頭死狼圍在中間。\\n\\n缺耳朵的狼低下頭,聞了聞地上那灘血,然後抬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淒厲的嚎叫。\\n\\n“嗷——嗚——”\\n\\n那聲音在暮色裡傳出去老遠,震得樹梢上的雪簌簌往下掉。\\n\\n陳滿倉攥著柴刀的手在發抖,可他咬著牙,站在那兒,一動不動。\\n\\n他知道,這頭缺耳朵的狼,就是那群狼的頭。\\n\\n上回他殺了那頭老公狼,這頭是新的頭狼。\\n\\n它帶著狼群來報仇,來搶地盤。\\n\\n山林深處,傳來一聲迴應。\\n\\n那聲音比缺耳朵狼的嚎叫更深沉、更有力,像從地底下湧上來的悶雷,震得人胸口發慌。那聲音裡冇有試探,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壓。\\n\\n缺耳朵的狼聽到那聲嚎叫,身子猛地一僵,耳朵豎起來,尾巴夾緊了。它轉過頭,朝山林深處看了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n\\n其餘的狼也躁動起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夾著尾巴往後退,有的甚至發出了像狗一樣的哀鳴。\\n\\n陳滿倉站在那兒,渾身是血,看著那群狼的反應,心裡頭忽然明白了。\\n\\n不是這頭缺耳朵的狼在指揮。\\n\\n它後頭,還有更大的。\\n\\n山林深處的嚎叫聲又響了一次,這回更近了。\\n\\n缺耳朵的狼猶豫了片刻,終於轉過身,帶著那群狼,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灌木叢。\\n\\n眨眼間,狼群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地上那灘血和那頭死狼。\\n\\n陳滿倉靠著大樹,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棉襖濕透了,冷風一吹,凍得他直哆嗦。\\n\\n他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聽著山林深處漸漸遠去的嚎叫聲,心裡頭沉甸甸的。\\n\\n那頭更大的狼,纔是真正的頭狼。\\n\\n它冇露麵,隻是嚎了兩聲,就把這群狼叫走了。它不是怕了,是不想在這兒跟陳滿倉耗。\\n\\n它在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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