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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連成走了,家裡空蕩蕩的,老兩口的心情極度低迷。
這和住宿舍不一樣,住宿舍起碼三天兩頭想見就見,去處州就不是想見就能看得見的事了。
直到汝連成臨走的那一刻,丁禹和俞天恩才知道,這位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小人物。
從牛棚到化工廠,埋頭苦乾十五年,現在官複原職,成了處州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可是凡無用老兩口不高興,無論汝連成當官也好,做個普通老百姓也罷,在他和凡大孃的眼裡,僅僅是兒子而已。
更何況,夫妻倆還有未能完成的心結。
就在汝連成離開之後的第五天,凡大爺家裡來了個三十多歲的清秀女人。
那女人白白淨淨的麪皮,挎著舊式的藍布包,在院門口跟凡大娘打招呼。
凡大娘挽著她的手拉她進來,她說廠裡還有事,把藍布包塞到凡大娘手裡,捂著臉急匆匆回去了。
“忤逆子,誠心讓汝凡兩家絕後哦。”
凡無用在院子裡罵罵咧咧,他抄起兩隻小奶狗,把它們肚皮朝天丟到地上。
丁禹前幾天就發現了,老爺子喜歡用這種翻肚皮的方式發泄內心的不滿。
比如汝連成拿到調令,回家通知他們的那天晚上。
老頭兒又開始折騰,滿院子的小奶狗被他翻得四腳朝天。偏偏那些看不清眉頭眼目的狗子們,爭著搶著往他腳邊上湊。
一骨碌爬起來,跑過來再被他翻倒。
如此周而複始,惹得凡大娘看不下去,戳著老頭子的額頭開始嘮叨。
說他辦不成大事,埋怨他毀了兒子的幸福。
老頭子自然不甘落後,歪著脖子跟老婆子理論。到最後自然以失敗告終,凡無用托著旱菸袋,跑到涼亭裡吧嗒吧嗒,一個勁地抽菸。
“估計就是那個女的,五七化工廠的會計。”
隔著窗戶歎了口氣,俞天恩捂著額頭說。
“長得不難看吧?汝大叔真是的,讓人家等了這麼多年。”
丁禹扭了扭脖子,放下手裡的醫書。
關於汝連成的事,前幾天化工廠四小金剛過來看他的時候,丁禹有所耳聞。
因為下不了地,他隻能通過窗戶玻璃上的反光,欣賞窗外未知的美景。
除了可以看到半形涼亭,幾乎對外麵的世界一無所知。
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俞天恩帶過來的醫書,基本上都被丁禹看完了。
這是周建軍走後,丁禹唯一的娛樂活動。
因為俞天恩成天鑽在院子後麵,擺弄他的小藥圃,幾乎冇有人能夠長時間地陪他嘮閒嗑。
“豈止不難看,簡直跟天仙似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江南女子就是不一樣。”
俞天恩扒著窗格子,一副意猶未儘的模樣。
這種做派出現在俞天恩身上,讓丁禹著實驚訝。
他哈哈一笑,用手裡捲起來的醫書指著俞天恩說:“我算是看走眼了,冇想到獨步天下的醫仙俞天恩,竟然也知道欣賞女人。”
“油嘴滑舌,我是讚美和祝福,還有點惋惜,跟你和建軍不是一路。”
“不是一路人都說出來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我小璐嫂子和東來了吧?”
“你不想倩菱和豆豆?”
一句話說到了丁禹的痛處,俞天恩急了,是丁禹的話先刺痛了他的心筋。
原以為來幾天就能回去,冇想到爺爺留書,讓他跟隨病人呆足三個月。
彆看凡大娘能動能跳,家務事樣樣可以做,其實要想根除胃疾並非想象中那麼簡單。
為了跟石明勇鬥氣,泥人超不惜動用北鬥七針,導致自身元氣大損,還給凡大娘留下了後遺症。
破解後遺症的方法在信裡交代過了,剩下來的麻煩事隻能落到俞天恩身上。
誰讓他是泥人超的親孫子呢?
爺爺惹出來的禍,他不承擔誰來承擔?
“真有那麼玄?我覺得凡大娘早就恢複了。”
丁禹知道俞天恩的煩心事,他並冇有回答想不想老婆孩子的問題,而是將話題切換到凡大孃的病症上。
“循序漸進,凡事欲速則不達。彆看爺爺七老八十,心智跟幼童冇有兩樣。”
“你敢說老爺子壞話?下次碰到老爺子,當心我告你的狀。”
“你告好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你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年輕時喜歡跟人好勇鬥狠。蹩腳馬硬要吃彆人的炮,根本不管你是孩子還是大人。”
說起往事,俞天恩氣得不行。很顯然,蹩腳馬吃炮的另一個當事人就是他。
二人在屋子裡說得興高采烈,凡無用兩口子在院子裡生悶氣。
一大幫小奶狗忽然隨著黑子跑了出去,籬笆牆的儘頭響起一連串的犬吠聲。
五七化工廠的供銷科長侯登科,拎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還有一大片豬肋排,小跑著走了進來。
那些狗子們圍在他的腳邊,時不時撲上去咬他的褲腳管。氣得侯登科連番跺腳,甚至掄起手裡的豬肋排敲打狗子。
小黑狗怒了,撲上去咬住侯登科的屁股,疼得他尬笑著叫了起來。
“咄,都給我滾回來。”
凡大爺握著旱菸袋,坐在涼亭欄杆上罵了一句。
聽到客人來,凡大娘急急忙忙從廚房裡小跑出來,她喝住小黑狗,總算把小奶狗們驅趕開去。
“大娘,請問這裡是汝市長家嗎?”明知故問,侯登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拍馬屁的來了。”俞天恩非常不屑地冷哼一聲。
丁禹的反應恰好相反,聽到侯登科的聲音,暗地裡開始留神。
就聽侯登科開始自我介紹,說他是五七化工廠的某某某,馬上中秋節了,廠裡發了些東西,委派他給汝市長送過來。
凡大娘樂得老臉笑開了花,忙著從侯登科手裡卸東西,把他往屋裡請。
“打住。”
凡大爺猛喝一聲,嚇得凡大娘一哆嗦,狠狠瞪了他一眼,剛想罵他,侯登科摸出香菸,一溜小跑趕過來。
“嗬嗬嗬,這不是凡大爺嗎?我是小侯啊,供銷科的小侯。以為走錯地方,看到您,我這心裡麵可算踏實了。”
他一邊說一邊敬菸。
熟料凡無用根本不接他的話,拿旱菸袋指著凡大娘說:“誰讓你亂拿東西的?給我放回去。”
“死老頭子,還有七天中秋節,連成廠裡發的過節福利。你說不拿就不拿了?死腦筋不知道怎麼想。”
“是啊,廠裡發的福利。這不汝市長不在廠裡了嗎?組織上派我送過來。”
“既然調走了,廠裡福利就不該發給他。把東西還給人家,讓他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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