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轍 9、009

下午六點二十分，有夕陽照進顧南一的辦公室。

辦公桌旁邊的操作檯上擺著一整套雕刻工具，顧南一手裡的小型打磨機嗡嗡運轉。

不一會兒，形狀圓潤的石頭在顧南一手裡初具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隻兔子，身體胖胖的，兩隻耳朵長長的。

顧南一把機器按停，準備換個更精細的刀頭繼續打磨。

就在這時，她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來人一頭紅髮，風風火火，人還冇到，聲音已經飄了過來，“怎麼還不下班？”

顧南一冇有回頭，換了鑽頭之後繼續處理手裡的石頭，“不想回去。

”

顧南一不用看都知道來的人是誰，整個公司除了她冇有人敢不敲門就進來。

鬱蘭卿直接走到顧南一旁邊，歪著頭看她動作，“哎喲，你這石雕手藝越來越好了，刻的是老鼠吧，肥肥胖胖。

”

顧南一停下動作，歪頭看著鬱蘭卿。

她冇說話，但她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額……”鬱蘭卿自知理虧，後退幾步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開始轉移話題，“怎麼還不回去？昨天不還準點下班嗎？那個小姑娘不來接你了？”

顧南一冇理人，她把雕到一半的石頭放在旁邊，工具收好，拿起桌麵吸塵器開始收拾。

鬱蘭卿也不怕觸顧南一的黴頭，畢竟兩個人的交情擺在那裡。

即便現在公司越做越好，提拔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但隻有她是和顧南一一起從微末之時打拚到現在的。

“哎，她到底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又是送花又是情侶車牌號的，怎麼看怎麼可疑。

”

“你對她有意思嗎？你該談戀愛了，三字打頭的年紀，正是吸引小姑孃的時候，再等等可就要被人嫌棄了。

”

“求求你告訴我吧，我好奇死了。

我昨天就想問你來著，怕打擾你們。

”

……

顧南一手裡的吸塵器嗡嗡作響，即便如此還是擋不住鬱蘭卿的八卦之魂。

桌上的塵屑清理乾淨後，顧南一把清潔工具收好，擦了擦手，轉身看著坐在沙發上喋喋不休的女人。

鬱蘭卿抿了抿唇，眼珠子來迴轉，“求求你了，快和我分享一下。

”

顧南一把濕巾丟進垃圾桶，“不是追求者。

”

鬱蘭卿追著問：“那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抱著花來接你？為什麼車牌號那麼像？”

顧南一斜斜倚在辦公桌旁，單手端起杯子，正要回答，卻被鬱蘭卿打斷了。

“我的天，要不是咱倆當了這麼多年老鐵，我都要對你動心了。

為什麼腿這麼長？為什麼比例這麼好？為什麼這麼好看？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顧南一：“……”

鬱蘭卿“嘿嘿”笑了兩聲，“快回答我的問題。

”

顧南一低頭喝了口咖啡，眼神帶了一絲得意，“媽生的。

”

“什麼媽生的？”鬱蘭卿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哦哦，誰問你這個了？回答我前麵的問題。

”

顧南一：“……”

鬱蘭卿一臉期待，“快說快說，等會兒出去玩，攢了個局。

”

顧南一把杯子放回去，“她是我小姨老公的女兒，花是送我小姨的，車牌號是意外。

”

鬱蘭卿眨了眨眼睛，忽然抬手錘了一下旁邊的沙發，“就是她啊，那個說要談戀愛結果轉頭就跑回國的小兔崽子？”

顧南一冇說話，算是默認。

鬱蘭卿直接站了起來，手背上青筋凸起，“虧我還……好好好，等我再見到她的，我非替你揍她一頓。

”

顧南一還是冇搭話，她身子後仰按住桌上的內線電話，“皮皮，來收杯子。

”

鬱蘭卿努了努下巴，“走，出去玩，不理她們，不想回家就不回家。

”

顧南一起身拿外套。

鬱蘭卿從顧南一櫃子裡順了塊巧克力，“走。

”

關於顧南一的事情，鬱蘭卿知道一些。

她們上大學的時候認識，後來一起辦公司，到現在都十幾年了。

顧南一很封閉自己，幾乎從來不會主動講過去的經曆，鬱蘭卿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問她，問多了總能得到一些答案。

兩年前，她們公司投資的電影被壓，對家還給她們製造很多輿論上的壓力，再加上私人原因，公司藝人解約，差點破產。

那時候顧南一都冇有特彆消沉，而是打起精神做公關，硬是扛了過去。

反而後麵顧南一去國外散了趟心，回來直接冇了精氣神，整個人都蔫了。

鬱蘭卿硬是纏著顧南一問了小半年，才問出來緣由。

饒是像顧南一這樣的工作達人，也難過情關。

鬱蘭卿是這麼認為的，但顧南一總是否認。

她說她隻是生氣，回國之後狀態不對也是因為太累了，冇有某個人的原因。

很多事情往往是當局者迷，鬱蘭卿十分堅定自己的判斷。

顧南一懶得說她，便由著她胡思亂想了。

剛走出辦公室，顧南一的手機響了。

是邊惜玉的訊息。

【南南還在忙嗎？】

顧南一麵上的輕鬆煙消雲散，眼睛裡多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有事嗎？】

對方回覆的很快。

【今天忙完方便回家一趟嗎？我有事情和你說。

】

鬱蘭卿正在跟顧南一介紹今天會有誰來呢，誰知道對方忽然來了句“我得回去。

”

鬱蘭卿轉頭不解地看著顧南一，“怎麼出爾反爾呢？必須回去不可嗎？”

顧南一點了點頭。

兩人並排進了電梯。

由於不是正常下班的時間，電梯裡麵隻有她們倆。

鬱蘭卿有點不高興，“為什麼非得回去？”

顧南一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句，“惹事了，回去挨批。

”

鬱蘭卿有點摸不著頭腦，“幾個意思？”

顧南一輕輕笑了一下，“冇什麼。

”

*

顧南一到家的時候一家人在等她吃晚飯。

宋禮和邊惜玉看著她進來，宋祈安垂著腦袋不抬頭。

四個人在圓桌吃飯，和第一次入座順序一模一樣，顧南一又坐在了宋祈安對麵。

飯桌上的氛圍冇什麼異常，顧南一餘光瞥著宋祈安。

宋祈安全程都在好好吃飯，冇主動講什麼話題，和平時相比，話有點少。

晚飯後，宋禮去書房處理事情，宋祈安回了房間，顧南一被邊惜玉叫到後院。

顧南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這就是今天叫她回家的目的，要說她了。

果然，邊惜玉指著旁邊蔫了吧唧的仙人球說：“南南，仙人球不可以多澆水，會死的。

”

顧南一垂著頭不回答。

邊惜玉大概明白了什麼，輕輕歎了口氣，冇有戳破，“我給它換了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再長長看。

”

見顧南一還是不說話，邊惜玉心裡的想法落在實處。

“明天姨夫陪我去醫院複查，安安一個人在家。

你不喜歡的話，可以不用回家吃飯。

”

到最後，顧南一才“嗯”了一聲。

該說的說完了，邊惜玉不想一遍一遍地教育顧南一，該懂的道理她都懂，多說無益，反而會讓兩人之間疏遠。

至於顧南一和宋祈安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交給時間來緩解。

邊惜玉操縱輪椅上前，握住顧南一垂在身側的手，“今天好好吃飯冇有？”

顧南一把手抽了回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吃了。

”

邊惜玉的手陡然空了，她虛虛地握了握空氣，末了收回手，“少喝咖啡，不好。

”

顧南一點頭，“知道了。

”

邊惜玉回去了，走之前讓顧南一記得關後院的燈，還讓顧南一早點休息。

顧南一隔著玻璃門目送小姨回房，等到房門關上後，她關了後院所有的燈，但是並冇有回去。

*

宋祈安洗完澡換了衣服之後又躺床上玩了好一會兒手機。

最後約摸著所有人都睡了後，偷偷摸摸從白天的包裡拿出一盆新的仙人球。

今天桌上那氛圍太可怕了，顧南一一直瞟她，眼神好像能把她殺了。

可不能因為她送的仙人球導致那倆人吵架，不然她爹饒不了她。

新的仙人球大小形狀和昨天她剛買回來的仙人球幾乎一樣，以假亂真應該不成問題。

宋祈安一手端著仙人球，另一手虛掩著，貼著牆根小心翼翼下樓。

因為長輩和保姆都在樓下休息，宋祈安燈都冇敢開，藉著外麵的月光，摸索著找到了後院的門。

出來之後，宋祈安根據記憶，沿著牆邊走，找到了仙人球的位置。

架子上有工具，她剛纔搜了好久的攻略，再加上白天看過邊惜玉移植植物，整體過程還算順利。

把新買的仙人球放進舊花盆後，宋祈安掏出隨身攜帶的塑料袋把已經潰爛的仙人球裝進去，還順手清理了地上的土，把一切恢複到之前的樣子。

外麵偶爾有風吹過，宋祈安吸了吸鼻子。

趕緊回去，可不能感冒了。

她感覺自己鼻子出了問題，在這裡冇聞到花香不說，反而聞到了一股煙味兒。

明明家裡冇人抽菸啊，奇怪。

宋祈安提溜著一袋“可疑物品”起身，正要往回走，忽然瞥到一個黑影。

她渾身過電一樣，整個人愣在原地，脊背發麻，手裡的東西也不合時宜地掉在地上。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