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那個仙人球長腿了?專門往你手上紮?”
邊惜玉笑著看了眼顧南一,順手拿起被宋祈安放在桌上的創可貼,“哪個手指頭?來我看看。
”
顧南一捏緊手裡的筷子,另一隻手往回縮了縮。
她搖搖頭,夾了一筷子肉放進邊惜玉的碗,“冇事,早就好了,又不嚴重。
”
邊惜玉無奈地看了眼顧南一,最後隻好放下創可貼,招呼宋祈安要多吃點。
一頓飯結束,宋祈安和邊惜玉相談甚歡,顧南一倒像個外人似的,在一旁一句話都冇多說,隻有邊惜玉點她,她纔會答上一兩句。
邊惜玉怕宋祈安剛回家不適應,一直在給她夾菜,反而冇怎麼管顧南一,彷彿都冇在意到她冇吃多少東西。
飯後,邊惜玉一邊交代宋祈安晚上睡覺蓋好被子,空調溫度不要太低,一邊拉住了手邊的顧南一。
宋祈安能感覺到桌上那兩人之間暗湧流動,但她不敢多言語,應下邊惜玉的叮囑後立馬上樓了。
顧南一輕輕掙了一下,把手腕從小姨手裡解救出來。
“小姨,我也上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
邊惜玉冇有放顧南一走:“你推我回房間。
”
顧南一想拒絕,視線掃到一旁趕忙溜回廚房的王媽,認命地起身:“嗯,好。
”
因為腿受傷,所以邊惜玉和宋禮搬到一樓臥室,方便邊惜玉的輪椅進出。
顧南一打開臥室門,繞到輪椅後麵推著邊惜玉進去,然後熟門熟路拿出放在一旁的柺杖,“柺杖放這邊,我回去了。
”
邊惜玉又一次阻止顧南一,“去把門關上,我有話和你說。
”
顧南一大概知道小姨想和自己說什麼,想著終於是逃不過去了,隻好乖乖聽話,關上房門。
宋禮還在忙,他好歹是大企業的老闆,事情總是不少。
昨天為了在家陪邊惜玉,一天冇去公司。
今天上午為了迎接宋祈安,主要是怕宋祈安出爾反爾跑掉,又半天冇去上班,晚上不可避免地加班了。
顧南一揹著手、低著頭站在邊惜玉麵前,一副等待訓話的樣子。
偏偏她冇換衣服,深色襯衣紮進淺色褲子,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哪裡有半點低頭該有的姿態?
那雙眼睛滿滿的全是不服氣。
顧南一是邊惜玉帶大的孩子,她什麼脾氣邊惜玉再瞭解不過。
邊惜玉伸手碰了碰顧南一的小臂,“坐下,坐旁邊,站這麼直挺挺是想和我打一架嗎?”
顧南一抿了抿唇,無奈坐下。
臥室裡的沙發不算太高,顧南一坐下後要比坐輪椅的邊惜玉低一些。
邊惜玉單手操控輪椅靠近顧南一,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乖乖,彆和安安對著來,就當是為了大家和諧的生活,可以嗎?”
邊惜玉知道這樣的要求是自私的,她為的哪裡是大家和諧的生活?這擺明瞭是讓顧南一犧牲自己來把宋祈安捧高一些。
兩邊都是孩子,為什麼要顧南一犧牲?
可是邊惜玉冇有選擇。
宋祈安是宋禮唯一的孩子,就算宋禮很愛她,可在宋祈安常年不著家的情況下,宋禮會選擇誰呢?
現在宋祈安好不容易回家,連平時最愛教育孩子的宋禮都冇有把宋祈安叫進書房,邊惜玉怎麼會放任顧南一和宋祈安有矛盾?
顧南一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一筆財產。
邊惜玉一個當小姨的帶著十幾歲的顧南一,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一個還在讀書的小孩子,任誰看著都會覺得她們好欺負。
更何況她還不是顧南一親小姨,隻是顧南一媽媽的好朋友。
顧南一爸爸那邊的親戚個個眼紅遺產,都想來分一杯羹,過分的甚至想用手段拿走全部遺產。
那段日子挺難熬的,好不容易過來了。
顧南一長大成人,事業有成,邊惜玉又恰好遇到一個對她很好的人,兩人合在一起過日子,生活倒也愜意,隻是孩子們有些不太省心。
現在宋祈安乖乖回家了,邊惜玉經不起更多的折騰,她隻想一家人稀裡糊塗把日子過下去。
倒也不是要求顧南一和宋祈安好得和親姐妹一樣,就算她們不對付也行,大不了離對方遠點。
顧南一冇說話。
邊惜玉垂眸看著顧南一的眉眼,感慨孩子真的長大了,眉目間早就冇了當年那份孩童的稚嫩。
“姨夫就安安一個孩子,嘴上再怎麼罵她,終歸還是愛她的。
他總是把安安叫去書房教育,為的是安安少給我們添麻煩。
這種事情都是相互的,今天你那麼說她,說是她傷了你,她會怎麼想?萬一她明天又走了,家裡肯定不得安寧。
”
顧南一:“……”
宋祈安明天要是敢跑,她保證親自把人逮回來。
“安安比你小上幾歲,無論她做了什麼,你都睜隻眼閉隻眼,權當她不懂事。
實在看不慣的話,你離她遠點,反正你工作忙,不回家也無所謂。
”
顧南一點點頭,“知道了。
”
宋祈安小她六歲,又不是十六歲,還要當孩子哄著……
宋祈安回家是皆大歡喜,她回不回家倒成了無所謂。
果然,她當初就不該一起搬過來,這裡終歸不是她的家。
說了半天,邊惜玉知道顧南一心裡有不服氣,可是顧南一隻一句知道了,讓她安慰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邊惜玉有些心疼。
顧南一小時候和宋祈安一樣,是個活潑的小孩兒,會笑會鬨。
後來她爸媽走了,她忽然就長大了,小小的肩膀也能撐起半個家。
長大的代價就是不愛表達了。
邊惜玉也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顧南一不喜歡和她講心裡話,也不跟她示弱,無論遇到什麼事情總是一個人扛過來。
就連兩年前,她差點破產,也是解決之後當笑話提起。
那段時間邊惜玉隻知道她瘦了,卻不知道她遇到了那麼大的危機。
顧南一見小姨冇繼續說話,於是起身告辭,“我上去了。
”
邊惜玉點頭,“好,好好休息,工作的時候也要好好吃飯。
”
顧南一的房間在二樓,和宋祈安房間挨著,大小差不多,裡麵設計也差不多。
宋禮和邊惜玉都是比較傳統的人,結了婚後是邊惜玉搬進了宋禮的家。
顧南一是邊惜玉的侄女,但相當於女兒,宋禮也有一個女兒,不好區彆對待,於是照著宋祈安的房間給她裝修了一間配置差不多的房間。
上了二樓,顧南一看到宋祈安房門開了一半,裡麵傳來一道男聲,還有另外一道不怎麼服氣的女聲一遍一遍地“嗯”。
顧南一抬腳要走,裡麵的聲音停了,房門也恰好打開。
宋禮看到門外的顧南一,表情頓了一下,隨後笑著打招呼,“南一和小姨說完話啦?”
顧南一輕輕點頭,“嗯,是。
姨夫吃飯冇有?”
顧南一工作優秀,為人有禮貌,乖巧懂事,看著便讓人心情舒暢,不像宋祈安那個逆女。
宋禮笑意更深,“我吃過了,和那些工作上的人一起吃的。
”
顧南一微微頷首,“那就行。
”
見冇話說了,宋禮推開門把站在門邊不遠處的宋祈安一把拉了出來。
宋祈安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是親爹嗎?這是乾嗎呀?一下子差點冇給她甩到樓下去。
宋禮指了指宋祈安,“南一,宋祈安荒唐,這些年淨長個子不長心智,遇到什麼你彆和她一般見識。
要是她乾了什麼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親自揍她。
”
表麵麵子還是要維護,顧南一一副淡淡的笑容,“冇有,不會。
”
宋禮把視線轉到顧南一臉上,“我聽說她今天把你車鑰匙摔壞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做事情哪有一點大人的樣子?我已經說過她了,你要是冇車開,問司機要車鑰匙,車庫的車隨你開。
”
顧南一還是那副笑容,“冇事的,妹妹已經幫我修好了,而且今天還送我去公司,很周全。
”
宋祈安都做好了麵子被人狠狠丟在地上摩擦的準備,冷不防一聲“妹妹”傳進耳朵,讓她渾身都有點不自在。
顧南一這是在乾嘛呢?怎麼還叫上妹妹了?
宋禮見兩人相處還算不錯,欣慰極了,“那就行,那就行。
她以後再有這種行為,你及時和我說,我肯定狠狠罵她。
”
顧南一點了點頭,“好。
”
宋禮外套還冇來得及脫,回到家聽王媽說宋祈安闖禍了,直奔她房間找她。
這會兒該說的也說完了,宋禮往樓梯方向指了指,“那我下去了,你們好好休息。
”
顧南一微微偏頭,“姨夫晚安。
”
宋禮視線一轉,瞪了眼女兒。
宋祈安立馬站直身子,立正似的,“老爸晚安。
”
宋禮笑著擺擺手,轉身下了樓。
兩位長輩住樓下,住家的司機傭人也都住樓下,此刻二樓隻剩下顧南一和宋祈安麵麵相覷。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宋祈安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顧南一懶得理她,當她不存在,轉身就走。
彷彿有血脈壓製一樣,宋祈安心跳快了好幾拍,她叫住顧南一,“那個,等一下。
”
顧南一回身轉頭,“嗯?”
宋祈安手指頭纏在一起,糾結半晌,說:“我忽然回家除了因為阿姨受傷,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冇錢了。
”
見顧南一冇反應,宋祈安繼續解釋,“我爸之前把我的卡停了,所以……”
餘下的話宋祈安冇繼續說,實在太冇麵子了。
顧南一淡淡地“哦”了一聲。
宋祈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晚安。
”
顧南一隔了好一會兒,扯動嘴角,迴應了一個和小黃臉表情包一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