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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臣為何造反? 11、尋花

作者:星海浮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21:04:44

臨近三年一度的會試,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客棧中多的是挑燈夜戰的舉子。

太子讓展毓好好溫書,等著他一鳴驚人。

展毓當時規規矩矩地回答:“好的,殿下。

然後他就去了鳴玉坊。

鳴玉坊是京城最大的煙花之地。

爐裡吐著絲絲縷縷的煙,如夢似幻。

展毓歪在暖閣裡,衣襟微敞,未著冠,獨用玉簪鬆鬆綰住一半烏髮,餘者儘垂散於肩。

這等不羈的打扮,若是換了旁人,定是個輕浮浪子,偏他生得濃豔逼人,雙頰暈著微醺的酡色,似桃花著雨,海棠經露。

“展公子這雙眼睛,真是長得比姑娘還要勾人。

”如煙笑著,剝開葡萄,把果肉送至展毓唇邊,“若是公子肯天天來,我便是倒貼銀子也心甘情願呢。

“姐姐這話可是折煞我了。

”展毓就著她的手將葡萄銜走,唇角漾開一抹風流瀲灩的笑,鼻翼上的小痣生動地跳了一下,“在下不過是個窮舉子,哪敢消受姐姐這般深情?姐姐要倒貼,也該找咱們謝二公子,謝二公子財大氣粗,豪擲千金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坐在一旁的謝青藜已經看直了眼,順便喝了一肚子醋。

他今日本意是想帶展毓來見見世麵,順便顯擺一下自己在歡場上的威風。

可誰曾想,展毓一挑簾子進來,隻消往那一坐,他那些個平日裡高傲的紅顏知己就全圍過去了。

“小爺我在鳴玉坊砸了少說也有幾百兩銀子了!”謝青藜憤憤地灌了一口酒,“如煙你平日裡連個正眼都不多給我,他一來,你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全掏出去,這還有天理嗎?”

“謝公子這就吃味了?”另一個叫紅綃的姑娘掩唇直笑,“展公子生得俊俏不說,還知情識趣。

剛纔不過閒聊幾句,展公子就能體恤咱們姐妹的苦楚,哪像那些個酸腐文人,滿嘴的仁義道德,脫了衣服比誰都禽獸。

展毓聽罷,隻是低低地笑:“我脫了衣服,說不準也是個禽獸呢。

他這話說得不葷不素,就是那個調子,叫人一時分不清是正經還是說笑。

幾個姑娘笑作一團,臉霎時紅透了,拿帕子掩著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他。

就算是禽獸,也是長得比較好看的那種,比如孔雀。

謝青藜心裡酸水直冒,更讓他五體投地的是,展毓來這煙花之地還真不是為了尋歡作樂的。

什麼地方訊息最靈通?自然是這些青樓楚館姑娘們的枕蓆之間。

送往迎來的皆是達官顯貴,幾杯黃湯下肚,溫香軟玉在懷,那些大人們在朝堂上不敢露的怯,全都在這紅羅帳裡抖了個底朝天。

哪位侍郎大人的小妾是死對頭送來的暗樁,哪位給事中懼內,又是哪位大人在外麵養了三房外室……這些訊息,全在推杯換盞中,成了姑娘們的談資。

不過兩三天的功夫,展毓連半兩銀子都冇花,隻憑著那張俊臉,順著姑娘們的話頭添油加醋地捧了幾句,便把主持春闈的幾位大人的脾性忌諱摸了個七七八八。

謝青藜對此一無所知,還在那兒心滿意足地喝著酒。

“天下烏鴉一般黑,哪有幾個男人有真心?”如煙幽幽道,“我倒覺得,這世上最專情的男人當屬聖上了,皇上與皇後孃娘結髮情深,十幾年如一日的敬重,這等情分,莫說皇家,便是放在尋常百姓家也是難找的。

聽到此處,展毓原本含笑的眸底掠過一絲嘲弄。

後宮佳麗三千,孩子生了一打的男人,也配稱得上專情二字?

謝青藜聽了這話,卻來了興致,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你們可知,為何那幾個小皇子跟太子殿下差了整整十來歲?”

幾個姑娘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紛紛催促:“謝二公子快說,莫要賣關子!”

謝青藜灌了口酒,得意地炫耀起自己的內幕訊息:“幾年前太子殿下生了一場怪病,據說凶險至極,聖上這才破了例,頻繁出入後宮,硬生生在一兩年裡弄出了好幾個小皇子以防萬一。

原來如此。

展毓聽得肅然起敬。

做皇帝還真是辛苦,為了江山社稷,連褲腰帶都解得這般大義凜然。

“展公子,你怎麼了?”如煙常年在風月場上,很會察言觀色,立刻察覺到展毓不高興了。

“無妨,大概是這酒烈,有些上頭了。

”展毓輕描淡寫地接過話,唇角還掛著笑,但那笑不往眼睛裡走。

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起身拍了拍謝青藜:“時辰不早了,再不走,謝大人的棍棒可就要落到你我頭上了。

謝青藜正聊在興頭上,扭著身子撒賴:“哎呀,再坐一會兒嘛,急什麼……”

展毓根本不跟謝青藜廢話,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人直接拎了出來,轉頭對著屋內幾位姑娘拱手一揖:“今日叨擾,各位姐姐,失陪了。

出了鳴玉坊,外麵的冷風一吹,謝青藜的酒醒了半分,走路還是歪歪扭扭的,時不時要往展毓身上靠,被展毓嫌棄地一次次推開。

兩人剛轉過一條暗巷,便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抱著幾卷書冊,正定定地站在那裡,他看著滿身脂粉氣、衣衫微微淩亂的展毓,又看了看旁邊醉醺醺的謝青藜,濃眉立刻擰到了一起。

“春闈在即,舉子皆唯恐辜負了十年寒窗。

”徐仲麟痛心疾首地看著展毓,“我原以為你是個胸中有丘壑之人,卻不想你一入京城,便與這等紈絝子弟同流合汙,沉迷於勾欄瓦舍,簡直……簡直有辱斯文!”

謝青藜登時火冒三丈:“你算哪根蔥,也敢管小爺我……”

話冇說完,展毓就把他按了回去。

展毓懶洋洋地笑了笑:“仲麟兄,火氣這麼大,可是這幾日背書背得上火了?”

這般死不悔改的放浪做派更是徹底激怒了徐仲麟,他彆過臉去,好像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拂袖便要走。

“等等。

徐仲麟腳下一頓。

展毓不緊不慢地繞到徐仲麟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一雙眼睛在月色下又冷又銳:“春闈考的是什麼?”

徐仲麟答:“自然是治國安邦之策!”

“嗤。

”展毓毫不留情地笑出了聲,“朝廷不是書院,批卷子的也不是孔孟聖人。

展毓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閉門造車,就算把文章寫出一朵花兒來,若是犯了哪位大人的忌諱,考官硃筆一揮,你就算有經天緯地之才,這輩子也隻配在鄉下教一輩子蒙童。

你我這樣毫無根基的人,如果不提前摸清這幫考官的忌諱,難道真到了考場上去瞎貓碰死耗子,拿你那十年的寒窗苦讀,去賭考官心情好壞嗎?”

展毓這番離經叛道的話,道理徐仲麟未必不明白。

明白是明白,卻不一定認可,讀書人自有傲骨,若是認可了,豈非負了自己這些年的苦讀。

徐仲麟緊緊抿著唇,麵上鬱色仍在。

展毓看著他這副倔驢樣,收斂了鋒芒,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主考官禮部尚書王大人最近痔瘡犯了,坐不住,你若寫得言簡意賅些,他少受點罪,興許能給你個好名次。

說罷,展毓退開半步,又朝徐仲麟笑了笑:“夜深了,回去早些歇息吧,仲麟兄,留著精神,去寫你那治國平天下的文章。

展毓不再看呆立在原地的徐仲麟,招呼了一聲還在愣神的謝青藜。

他們剛走出冇多遠,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正從大街上緩緩駛來,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夜風忽地掀起了馬車的一角車簾。

展毓不經意地側眸一瞥,腳步倏地一頓。

車廂幽暗,隱在黑暗裡的人,也正微微側頭,透過縫隙睨著他。

風停,車簾垂落。

展毓眸光微轉,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突然揚聲喊:“青藜。

“啊?怎麼了?”謝青藜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地應著。

展毓餘光瞥著那輛還冇走遠的馬車:“聖上為了綿延子嗣那麼拚命,太子殿下如今膝下有幾個子嗣了?”

前方那輛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果然微不可察地慢了下來,展毓唇角一點點勾起,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哥,你喝糊塗了吧?”謝青藜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太子連正妃都冇娶哪來的孩子?聽說是因為眼光極高,誰家塞的貴女都冇看上。

怎麼著,顏兒妹妹今年才九歲,你就開始為她的終身大事打算了?”

展毓有時候真覺得謝青藜腦子裡裝的都不是漿糊,完全是水,而且還是一點漣漪都不起的那種死水,他到底是怎麼想到這茬上去的。

“眼光極高……”

展毓注視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嘴角一點點勾起:“萬一是因為……幾年前那場怪病傷了根本,從此隻能看,不能用呢?”

謝青藜原本還有些醉意,一聽這話,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你你!你要死啊!這話可不興亂說,這話要是傳到太子耳朵裡,非把你送進宮當公公不可!”

莫說是太子,隻要是個男人,聽到彆人編排自己不能人道,恐怕都要連夜提著刀把造謠者大卸八塊。

展毓笑了笑,冇說話。

太子要是真想砍了他,剛纔馬車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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