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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臣為何造反? 12、殿試

作者:星海浮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21:04:44

入了春,禮部主事寫好的文書來不及釋出,便被春風搶了先,一路從貢院吹到大街小巷,吹綠了京城的柳條,也吹沸了天下士子的心。

天下讀書人,全指望著這一紙杏榜脫胎換骨。

皇榜下,人潮洶湧。

滿頭華髮的老童生狂喜過後,不顧儀態地策馬狂奔,湊熱鬨的垂髫小兒鉚足了勁兒在人縫裡鑽,還有看了榜後滿臉頹喪的青年,由同鄉半拖半拽著頹然而去。

當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時,困頓潦倒的日子再也不足一提,哪怕白髮蒼顏,名在丹台,那便是泥鰍躍了龍門,得道成仙了。

徐仲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捏著杯口轉了一會才放下,忍不住道:“你一點兒也不好奇?”

展毓慢條斯理地往他的杯子裡又添了一些茶水,眼皮都冇抬,輕笑道:“說好了喝完這壺茶再去,怎麼平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徐大才子,今日也免不了動了凡心?”

“十年寒窗,為的就是一朝登科!我雖不懼落榜,卻也想儘早嚐嚐金榜題名的狂喜。

”徐仲麟從展毓手中搶過茶壺,重重擱在桌上,“展毓,平日你百般戲弄我也罷,今日這關口,莫要再作弄人了!”

徐仲麟這人,平日像個老頭似的沉得住氣,如今纔有一點年輕人的樣子,他離座,展毓也跟著下了樓。

趕到榜下時,落榜的早已痛哭離去,剩下的多是些還不敢相信自己考中,反覆確認名次的呆子。

兩人慢慢往前走,名次也越來越靠前,展毓說:“你隻管走到最前麵去。

徐仲麟眼睛冇離開過皇榜,連呼吸都屏住了:“萬一我落榜了呢?”

展毓認真思忖了片刻,煞有介事地點頭:“若連你也落榜,定是有人舞弊,咱們這就去貢院門口鳴冤,大不了再死個主考官。

徐仲麟:“……”

這話聽著實在耳熟,臨安發生那事猶在昨日。

不一會,兩人都走到了皇榜的最前麵。

徐仲麟仰起頭,看著榜上的三個大字,冇有預料中的狂喜。

展毓偏過頭,正好見他眼角有些濕潤。

這是……哭了?

這位平日裡老成的學子竟然哭了。

徐仲麟抬手將眼淚拭去:“在下……先告辭了。

展毓知道他這一路的千難萬險,難得收起了那股戲謔勁兒,眼神都清明瞭幾分,他微微頷首,在徐仲麟走出幾步後,忽然揚聲叫住了他。

“仲麟。

徐仲麟回頭。

展毓收斂了笑意:“你是淩雲之才,今後入了朝堂,莫要妄自菲薄。

展毓站在逆光處,陰影讓他本就明麗的五官變得更加深邃,這話從一個成日混跡青樓楚館的人嘴裡說出來竟重如千鈞。

徐仲麟眼眶又是一熱,朝他一揖,轉身離去。

“公子!”衛儀氣喘籲籲地擠過來,手裡抱著件大氅,“雖說入了春,這倒春寒厲害著呢,不能隻著單衣!”

展毓嘴上對衛儀說:“你若是這般絮叨,以後是找不到媳婦的。

”他還是接過大氅披上,看著自己的名字位於榜首,垂下眼瞼,冇有什麼表情。

衛儀憋了半天,到底冇忍住:“公子,你也太沉得住氣了,剛纔我看徐公子都哭了!”

“我哭給誰看。

”展毓說。

人家哭,是苦儘甘來,光耀門楣,對得起高堂老母的殷殷期盼,他有什麼可哭的?

展毓攏了攏領口,又露出一貫的輕浮樣:“謝青藜說是要包下整個畫舫給我慶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的愁,留給那些活閻王去愁吧。

……

大齊開國不過十載,百廢待興,奉天殿比前朝的規製小了許多,天子有意為之,美其名曰與民休息。

展毓覺得,可能就是皇上連年征戰打空了國庫,修不起大殿了。

殿試隻考一科時務策,由皇帝親自出題,要求直言直述,字數千字以上。

天剛矇矇亮,彤庭肅穆,玉階森嚴。

隨著淨鞭三響,三百名新科貢士屏息凝神,魚貫而入。

展毓低垂著眉眼,隻在跪拜的間隙,悄悄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上麵那人。

民間傳聞,當今聖上龍睛虎目,生來帶有天子之氣,掃八方的氣魄足以讓山河改色。

可真坐在那龍椅上的,分明隻是個兩鬢染霜的老人。

那張臉上甚至還能看到早年刀劍留下的疤,溝壑縱橫。

當那雙虎目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時,展毓卻分明感覺到一股殺氣,那是在屍山血海裡,踩著無數白骨爬上巔峰的開國帝王獨有的威壓。

展毓咬著唇,直到嚐到血腥味,纔將那股顫栗硬生生壓了下去。

禮部尚書王大人展開黃軸,朗聲宣讀策問:

“朕聞王者之跡,莫大乎製治保邦。

今北虜屢擾,邊備日弛,國用不贍,軍餉匱乏……爾諸生皆天下英才,當陳經世之策!”

字字句句,憂國憂民。

皇帝是在馬背上打下天下的,骨子裡的血根本冇涼透,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北伐,成其千古一帝的偉業。

可如今文臣串通一氣進諫止戰,那些個跟著他打天下的功臣們更是個個虎視眈眈,就等著上戰場建功立業。

這篇策問,分明是皇帝在投石問路。

他是在試探這三百名新科進士裡,有冇有一條敢替他去咬人的瘋狗。

展毓聽完禮部尚書宣讀的策問,便提筆落墨,一氣嗬成。

全程隻聞紙筆摩擦之聲,再無旁騖。

按慣例,殿試隻在當日交卷,由讀卷官圈定名次。

但今上破例,兩日後,初選出的前十名貢士被特旨召入文華殿,由天子親自考校。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加試,讓朝野上下聞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

文華殿。

皇帝高坐禦座,慢條斯理地召問。

第一個點到的人叫俞維楨,是當朝吏部尚書俞秉文的嫡孫。

俞維楨應對有度,字字皆是四平八穩的穩妥之言,無懈可擊,也無鋒芒。

展毓心道這人真是做官的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愧是世家大族栽培出的嫡孫。

而徐仲麟則青澀得多,憑著一腔熱血直陳朝政弊病,倒也稱得上鐵骨錚錚,但終究是隔靴搔癢。

從日出站到日落,滴水未進。

展毓的雙腿麻木到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硬生生撐直了脊梁,紋絲不動。

直到酉時一刻,禦座上才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展毓上前一步,撩袍跪地。

他不卑不亢地直視了天顏一瞬,複又恭敬地垂下眼簾。

目光交彙的電光石火間,皇帝那張常年不苟言笑的臉上,竟然有些許錯愕。

殿裡的考生們都垂著頭,不敢抬眼,唯獨距離稍遠的幾個官員,卻看出來這是天子發怒前的征兆。

“你就是展毓。

“正是。

皇帝的視線落在那張被讀卷官推至禦案前的策捲上。

“你的文章,朕聽他們讀了。

”皇帝道,“你一個南方舉子,怎麼對邊關的軍務這麼瞭解?”

展毓低著頭回話:“回陛下,臣不懂邊關軍務,正因為不懂,纔不敢大言不慚地論什麼排兵佈陣之道。

皇帝銳利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狠狠地刺過去,鋒芒畢露。

展毓繼續道:“臣是個俗人,隻會算賬,臣自幼跟著父親看地方賬冊,那賬本上寫的田畝數,與隱瞞不報的,往往差著三五成之多。

軍屯亦然。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用餘光瞥了眼皇帝的表情,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臣愚見,冇有打不贏的仗,隻有算不清楚的賬。

國庫空虛不僅因為碩鼠,如今的軍屯,早已不是大齊的軍屯。

被將領私占了幾何?軍戶逃亡了幾何?賬麵上看著有百萬大軍、千萬畝軍屯,還剩下幾何?”

站在一旁的禮部尚書冷汗直冒。

拔出蘿蔔帶出泥,這背後牽扯的是多少人的錢袋子,這不知死活的黃口小兒,把這層文武百官默契糊上的窗戶紙捅了個稀巴爛。

皇帝冷冷地盯著他:“說的都是些廢話,你以為朕不知道?不知天高地厚!”

“臣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如何運籌,自是聖上與諸位大人的事。

臣隻知賬麵上的事情,隻有先查清楚了,才知道家裡究竟有多少糧,纔好計議下一步。

展毓微微斂息,忍住腿部傳來的痠痛,咬著牙補了一句:“開源節流,向來是一體兩麵。

節流乃是一時之策,唯有開源充庫,纔是長久之計。

許久,皇帝眯起眼睛,冷笑一聲。

“一派胡言,書生之見,狂妄至極!”

群臣嚇得齊齊跪倒,以為雷霆之怒即將降下,皇帝要將這個狂妄的舉子拖出去廷杖,卻聽皇帝話鋒一轉。

“字倒是寫得不錯,退下吧。

展毓伏地叩首,大呼萬歲,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宮門,緊繃的那根弦一旦鬆懈,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展毓隻覺得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眼前發黑,天地倒懸。

“公子!”一直在宮門外焦急等候的衛儀瞧見展毓麵色慘白地走出來,驚恐地衝過去。

可他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又生得瘦小,哪裡接得住一個成年男子?

忽然有人托住了展毓的腰,向上一提,把他半拖半抱地拽了起來。

鼻尖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不帶絲毫的甜膩,聞之令人神清氣爽。

展毓意識渙散,強撐著掀開眼皮,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便看見了那人衣襟上刺眼的袞龍金繡。

他渾身發冷,本能地打了個寒戰,胃裡翻江倒海。

上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可是身子太虛,撐不住了?”

展毓扯了扯嘴角:“殿下……一路紆尊降貴地跟到這裡……莫不是……來看笑話的……”

平時伶牙俐齒的一張嘴,現在說起話來卻是斷斷續續的。

淩滄朗聲歎道:“展公子在殿內直陳時弊,一片赤誠的憂國之心,孤聽得真切,孤若不親自來送一送,豈不成了涼薄寡恩之人?”

展毓氣極,他最恨的就是這種表裡不一的偽善之人。

前些日子他們纔在私下裡撕破了臉,差點掀了桌子,現在到了人前,這人居然立刻又端起這副寬厚仁恕的樣子來做戲!

一口鬱氣堵在胸口,可身體的消耗已到了極限,展毓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極不情願地暈了過去。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求求這位大人,放過我家公子吧!”衛儀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淩滄看向衛儀:“莫哭,你家公子是國之棟梁,怎會為難他?快起來吧。

衛儀立刻止住哭,傻乎乎地站起來。

淩滄這才吩咐身邊的侍衛:“讓太醫院的王太醫去展公子的住處診治,切莫讓他落下什麼病根。

宮門外的人見狀紛紛側目,這位新科進士竟得太子親自相送,當真是聖眷優渥。

……

次日

鴻臚寺官員站在高高的階上,手捧皇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定一甲第一名,狀元,俞維楨!”

“一甲第二名,榜眼,徐仲麟!”

“一甲第三名,探花——展毓!”

緊接著,禮部官員將寫有進士名榜的黃榜張掛於左門外,金榜題名,天下皆知。

訊息在京城裡飛快地傳開,各種版本的說法也跟著飛出去了,有說這位新探花郎長得貌若潘安,一眼便被皇帝相中了,也有說他殿試策論語出驚人,本該下獄,是太子力保才得了個第三。

總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衛儀在外頭聽了一圈回來,一腦門子熱汗,把這些說法原原本本地學給展毓聽:“真是氣死我了!公子,他們編排你,說你無真才實學,全憑長了一副好皮相,媚上欺下,才被皇上點了探花!”

展毓神色如常:“探花本來也要選好看的,他們說得也冇錯吧。

衛儀:“……”

那倒也是。

展毓接住一片飄落的杏花,嬌嫩的花瓣靜靜地躺在掌心。

明日便是朝廷賜宴新科進士的杏園宴,太子代天子出席。

他合手,把掌心的杏花揉碎。

既然淩滄那麼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演那出君臣相宜的把戲,他這個做臣子的,若不回贈一份大禮,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的深情厚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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