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河山航空公司的年會,溫崢嶸坐在台下的圓桌旁,身邊是宮雪。
兩個人相對無言,溫崢嶸有多想她,也沒有偏偏頭一直盯著她看。
宮雪倒是沒心沒肺,因為有些口渴,便隻顧著專註自己扒橘子吃,然後盯著台上中二的表演傻笑。
時不時隨著人群很配合的鼓了鼓掌。
台上震耳欲聾的音樂過後,接下來的節目不知道是哪個部門推送的,主辦方又是誰。
隻見幾個部門的男女員工,一併上台,有幾張椅子擺放在舞台中央。
女員工趴在椅子上,屁股上掛了個氣球,男員工抱著她的腰,用力一撞將氣球撞碎。
耳邊瞬間炸開曖昧的音樂,台上的情景不堪入目,在女員工一陣嬌笑聲中,台下的人也開始分成兩派。
要麼跟著起鬨,要麼指責低俗。
溫崢嶸回身去問年會的策劃,“台上的都是情侶?”
就算是情侶也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這種下三濫的東西。
“沒,有些不認識。不過錦航給補貼,表演一場,男的給50塊錢,女的給70塊錢。”
策劃還在為自己想出來的黃色節目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堪稱設計鬼才,甚至應該去春晚的舞台上發揚光大。
溫崢嶸沒有太多表情,“讓台上的人停止,這個節目別再演了。年會結束你也不用來上班了。”
“溫總,別呀!您看……”策劃急得滿頭大汗,他才靠走關係升到今天的位置上。
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要被擼下去了。
讓他怎麼甘心。
本來想拍拍領導的馬屁,誰知道拍到馬腿上了。
“下個節目,我保證比這個好看。”策劃就算現在收到離職通知書,也不能放棄掙紮。
保不齊下麵領導再看見幾個,心裏高興,就收回成命了。
策劃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工作人員讓台下的人撤了下去。
本來下麵還有一個男員工站在舞台上,雙腿夾著個奶瓶,讓女員工跪在地上吸奶的節目。
這個給員工的補貼更多,卻也更勁爆。
不過看起來溫總不喜歡這樣的節目,索性也就不表演了。
音樂換了又換,再次上台的是男員工和男員工接吻,當然,那些在大庭廣眾,在舞台上接吻的男員工也不是戀人關係,也不是gay。
性取向正常,不過是為了那點補貼,加上部門總管威逼利誘之下:不表演就穿小鞋。
不得已趕鴨子上架,一群大老爺們上了台。
宮雪是極其配合的認真觀看,她向來不清高。
隻是這樣的節目,台上的男員工沒有享受的表情,隻有痛苦和勉強,她實在沒法捧場。
溫崢嶸從前基本沒參加過年會,陸燃任職錦航高層的時候,年會形同虛設。
陸燃覺得年會這種東西,浪費時間浪費錢。
錦航經歷了換血之後,高層開會決定把年會搞起來,隻是沒想到弄成這樣。
看著台上的男員工激吻,策劃在一旁講解著,“這個節目是從西方綜藝節目上抄襲來的,嗐,在外國同性戀合法,就是在國內受限。”
溫崢嶸的臉色越來越黑,語氣冷淡的問了句,“還有麼?”
“有,有啊!”策劃看他臉上沒有絲毫喜悅,便讓這個節目表演到一半就匆匆撤了下去。
接下來的節目是男員工著女裝跳舞。
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在舞台上穿著裙子,塗脂抹粉,群魔亂舞。
溫崢嶸不知道上麵有沒有飛行員,有幾個飛行員,又有多少地勤。
隻是他欣賞不了三四十歲的男人,穿著女裝在舞台上又唱又跳,他不覺得有趣,隻覺得生活不易和心酸。
也許他是真的老了吧,欣賞不了現在的年輕人喜歡的東西。
但是坐在他旁邊的年輕人宮雪,也沒覺得這個節目有什麼精彩的地方。
飛行員和機長是一份耀眼輝煌的職業,他們屬於藍天,身上肩負著職責和旅客的性命,不應該被這樣羞辱。
“不是說年會請了明星?別再讓員工上去受折磨了,不然留下這個陰影讓大家年都過不好。”
溫崢嶸知道跟策劃說了要尊重飛行員也是白說,索性直接命令。
策劃連連點頭,“有,有,錦航的年會請了盛浩元。”
“上吧,上吧,早散早回家,浪費生命。”
溫崢嶸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是沮喪更多,還是憤怒更多。
本來以為有什麼好看的,錦航這麼大,裏麵應該也是人才輩出。
彈彈古箏,弄個樂隊。
原來出來的都是這些。
原本想著很久沒和宮雪見麵了,約會選了這麼個地點,結果適得其反。
盛浩元到底是能控住場子,剛才亂糟糟的局麵,經他一上台,立刻肅靜了下來。
他是一代人的青春。
此刻的他站在台上,抱著把破木結他,自彈自唱。
唱的是什麼已經不重要,讓年會接近尾聲,然後眾人收拾好了情緒,準備迎接假期。
.
嘩眾取寵的節目結束,後麵沒有被選中上台的,紛紛捏了一把汗,暗自慶幸。
錦航的高管在酒店裏還有晚宴,這倒是從前陸燃在時留下來的傳統。
盛浩元唱了一首歌,拿了天價出場費,在錦航的協調下,留下來用了晚宴。
宮雪是第一次來這間酒店,她有時候會覺得精神恍惚。
偌大的錦繡河山航空公司就像一張大網,也像一座大學,裏麵的人想出去,外麵的人想進來。
在這座王國裡,每個人都是機器,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冷盤之後上了熱餐,宮雪空了許久的胃,看見大家陸陸續續動筷之後,她也準備開吃。
這一整晚,她都沒有看溫崢嶸一眼。
其實心底深處已經慢慢軟下來,兩個人一起走過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她最是捨不得他。
也最不忍心傷害他。
有人寒暄著,有人靜默著,錦航的高層都是話不多的老年人,大多從機長直接升上來,不苟言笑。
有侍者將紅酒開了一瓶,酒過三巡之後,話才慢慢多起來。
盛浩元在這裏年齡算小的,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經常出席這樣的場合,慣會活躍氣氛。
聊了一會,氣憤漸漸濃鬱,有個別年輕一些的高管,開始輪流敬酒。
紅酒撤了下去,改成了啤的。
“溫總,我在塔台辦公室,我們從前好像沒打過交道,以後請多多關照。”
溫崢嶸看了一眼過來敬酒的人,雖然不是平級,但他從前見過。
錦航的部門多而龐雜,並非每一位領導都會互通有無,但在公司匯總的資料裡,大多數都是互相見過的。
做民航事業的人,鮮有記憶差的。
“鍾主任。”溫崢嶸第一時間搜尋出了他的名字。
他麵前的鐘主任已經將杯中的啤酒飲盡,溫崢嶸起身微微低了低頭,桌上沒倒酒,便順手拎了一瓶過來。
別人敬他的酒是看得起他,他從來不是二世祖、豪門闊少,今天的每一步都是他通過自己的努力奮鬥走出來的。
謙遜有禮的他立刻將酒敬了回去,將啤酒輕輕磕在桌簷上,磕掉了瓶蓋,隨後吹了一瓶啤酒。
宮雪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喝酒,印象裡他都是很少飲酒。
別人不知道,但她知道他酒量有多差。
原來還以為從前當小兵的時候都可以不用喝酒,現在當領導了,自然沒人敢勸。
她才發現小兵可以任意妄為,領導卻是身不由己。應酬更多,酒席也更多。
很快,溫崢嶸把那瓶啤酒喝乾凈,鍾主任似乎很意外,連連點頭,“溫總海量。”
宮雪抬頭掃過人群,這滿屋子的人要是都拎著酒過來,溫崢嶸今天一定會死在這。
於是在下一個過來敬酒的人到他跟前的時候,宮雪含著笑,語氣卻是十分堅定,“我先生心臟不好,醫生囑託不能飲酒。”
那個人並沒有計較溫崢嶸喝了別人的,憑什麼不喝他的,是不是看不起他。
民航沒有這麼無聊的人。
恍然大悟之後,便沒再繼續勸,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酒過三巡,天色越來越黑,宮雪已經叫了代駕。
宴席散去,宮雪站在溫崢嶸身邊的時候,和其他同事互相告別。
看他走路有點晃,便很自然的牽起他的手。
在她眼裏是老夫老妻,在他看來卻抑製不住的心跳加速。
將他的車鑰匙給了代駕,溫崢嶸坐在後排,將頭靠在車窗上。
以為她會像很多次那樣,頭也不回的直接走掉。
其實這一晚的相伴,已經是她的奢求。
但她卻順勢一同上了車,坐在他旁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