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崢嶸看著她,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應該肩負起對文小芽的責任來,但此刻整顆心都在宮雪身上。
他不知道她竟然能倔到這種程度,一個人默默受傷。
“你不說一句話嗎?”
宮雪話裡的火藥味還未消,溫崢嶸知道她是來找自己當出氣筒了。
“你讓她去流產,小芽不同意,我該怎麼辦?”溫崢嶸被兩個人女人吵得頭疼,還是耐著性子,沒再火上澆油。
“小芽的孩子根本不能生下來,你知道黑色麵板和黃色麵板的混血兒有多難看嗎?以後就算上學,大家也會嘲笑她。”
宮雪問完,溫崢嶸倒是耿直的說了句,“我不知道。”
意識到宮雪不高興了,馬上改了口,“那我去勸勸她。”
宮雪氣得一個人去陽台吹風,無意間看見散落一地,溫崢嶸還未來得及收的煙頭。
他的煙抽得越來越凶了。
溫崢嶸纔到文小芽跟前,還未開口,就被文小芽懟了回去,“不要因為你們生不了孩子,就逼著讓別人的孩子也去死。”
溫崢嶸:“……”
他差點被氣樂了,不過還是很有涵養的沒有接著宮雪訓斥他,總不能跟一個小丫頭計較。
“那你倒是說說,生了孩子之後,你怎麼把他養大啊?”
他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文小芽很有骨氣的發誓,“這孩子我就算揹著她去飯店刷盤子,也能把他養大,絕不花你們一分錢!”
溫崢嶸更加頭痛。
因為這不是錢的問題。
兩個人還不是心疼小芽。
宮雪冷靜了一會,覺得自己態度太差了,關心則亂,勸小芽流產的事,還得採取迂迴的方案。
從陽台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晚了。
她看見文小芽坐在沙發上偷偷擦眼淚,給她抽了張紙巾的時候,順便又拿了個枕頭給她靠著。
“妊娠反應強烈嗎?會不會想吐?”
宮雪纔想起來自己忘了關心她,文小芽已經徹底生氣了,不準備理她。
“剛纔是我態度不好,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宮雪突然覺得這個小女孩還挺任性,有一瞬間,她突然在想,很多時候,溫崢嶸對待自己,是不是就像自己對待小芽這樣心疼又無奈。
“小芽,太晚了,我要回家了。你知道我跟溫崢嶸離婚了,我總不好還在他的家裏過夜。你跟我走吧,他工作忙,沒有精力照顧你。”
宮雪蹲下來,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耐心勸著。
“小是小了點,不過肯定有你的房間。你跟我過去,那就是你的家,你想吐,或者有別的不舒服,我照顧你會更好一點。”
文小芽搖了搖頭,“不去,你住的地方太破。”
宮雪無奈,隻得作罷。
“那留在這吧,我不能總來看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宮雪準備走了,心裏還盤算著,是不是租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再把她接過去,讓文小芽住的舒服點。
一想到雲城的房價,買跟租都很貴,還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
如今看來,隻能幫她請一個保姆來照顧她的飲食起居了。
宮雪準備走了,文小芽忽然起身,緊緊拉住她的衣角,眼淚汪汪的看著她。
宮雪一臉為難,但她自認為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不管怎樣,她都不能再留在這裏過夜了。
於是又問了一句,“真不去我那嗎?”
文小芽依舊搖頭。
這回宮雪已經下定了決心,她不想再打擾溫崢嶸了。
所以在溫崢嶸那句以文小芽當藉口請她留下還沒有說,宮雪已經跟文小芽告了別,離開。
沒有想過溫崢嶸會送她,走出小區,還是看見溫崢嶸的車,緩慢爬行跟在她身後。
陪她走了一程,她終於還是停下腳步,終止了他是去辦其他事的想像。
然後看著他將車門拉開。
“上來,商量一下文小芽的事。”
宮雪坐好繫上安全帶,他卻沒再提文小芽。
“你這樣出來,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裏,很不安全。”
“我總不能24小時看著她。”溫崢嶸陳述了一個事實,又問了一句,“懷孕需要人24小時照顧嗎?”
“我不用,她用。”宮雪回答的很簡短,沒有半分賭氣。
“你每次都有流產跡象需要保胎,不用人陪。她現在好好的,胡蹦亂跳,需要人照顧。為什麼?”溫崢嶸是想知道。
“問這個問題有意義嗎?”宮雪實在不懂,甚至有點後悔坐他的車了。
“對你來說沒有,對我來說有。”他的眼睛裏蒙了一層霧,大家都是很倔的人。
“因為我和小芽出身不同,她從小含著金鑰匙出生,我從小就沒人疼。所以自然要多照顧一些小芽。”宮雪隻是平心靜氣的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知道怎麼又惹他生氣了。
“所以,後來嫁給我,我也沒好好疼你?”溫崢嶸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得莫名其妙。
“這不是你問我的嗎?”宮雪覺得他有點無理取鬧了,為什麼離婚還要吵架。
溫崢嶸心底積壓著許多情緒,她永遠不會明白。
這兩條人命,他的兩個孩子,宮雪都沒有給他一點跟她一起努力把孩子留下來的機會。
不給他資格。
所以溫崢嶸賭氣做了一個決定,“小芽的孩子要生就讓她生,她養不起,丟給我養。”
宮雪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不可理喻。
“好,你願意養就養,文峰巒本來就是你的朋友,以後小芽的事也不要再聯絡我。”宮雪覺得委屈,想哭又被她憋了回去。
“我覺得小芽有句話說的很對,你自己的孩子不要,就讓別人的孩子也死麼?”他有很多自責,連帶著拉她一塊心痛。
宮雪想起自己沒了的兩個孩子,又是那樣艱難的保胎,他不會明白的,她也不想再跟他解釋。
“停車。”
她隻覺得自己走回去,也好過坐在他身邊,拚命剋製住眼淚一波一波往上湧。
“我問你,是在給你機會,但你依舊不肯說。宮雪,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你覺得你很偉大,還是想用這種方式折磨我?”
他欠她的,所以讓她以折磨他為樂。
車在路邊停下,因為他用餘光瞥見她似乎隨時在準備跳車。
宮雪轉身的瞬間,擦掉了落下來的眼淚了,在他的目光裡,頭也不回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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