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了住院手續之後,宮雪便排隊陪著溫媽做各種檢查。
幾層樓跑下來,本就不粗的腿變得更細了。
不知道是不是坐火車一夜顛簸的緣故,溫媽看起來狀況越來越差,許多檢查做下來之後,直接被醫生安排了住院。
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的病號服撩起來一個褲腳,兩條腿都腫得可怕。
宮雪送醫生出去時,又詳細諮詢了病情。
醫生拿著病歷單,跟她邊走邊說,“雙腿浮腫是因為心功能衰退,導致腎功能衰竭後,身體內產生的自由水,無法排出。
現在用的是利尿劑,後期如果需要,會加心衰超濾脫水裝置。”
宮雪聽不大懂,隻是不住的點頭,“醫生,您看我們作為家人要怎樣陪護,平常注意些什麼?”
“家人有意疏導,讓老人放寬心,別太焦慮了。”
醫生回了辦公室,宮雪再返回vip病房時,又聽見溫媽捂著胸口在唸叨。
“住這麼好的地方,一天得花多少錢啊!”
她不知道這是宮雪幾乎排了半個通宵排來的。
“媽,沒事,我買保險了,保險會賠付一部分,您呀,就踏踏實實的住著。”宮雪微笑了一下,不跟老人家計較。
“啥?保險?那保險都是騙人的!”溫媽一聽保險更著急了。
她原來聽過村裏的老鄰居說起過保險,那保險推銷員都是穿著西裝打領帶,整天上門騙錢。
“媽,保險有的騙人,有的不騙人,這是我諮詢了很多家之後買下來,很合適咱們的。”宮雪不知道該怎樣解釋,能夠讓她聽得更明白。
溫媽油鹽不進,隻是看著空蕩蕩的vip病房,隻住了她一個人,便覺得心臟更難受了。
“我不住這,住這貴,我要去睡走廊!”
溫爸指著她鼻子又罵了兩句,“去去去!那走廊是給人走路的,是給你睡覺的地方啊?”
“咋個不能?我剛才過來的時候,還看見有不少人在那睡覺!”
溫媽不服氣,從床上起來,險些滾了針,“走走走,把我的行李搬走!”
宮雪實在無奈至極,忍不住說了重話,“媽,你現在病著要把身體養好,你把病治好了就是在給你兒子省錢。
如果再這樣折騰,病情嚴重了,花的更多。”
溫媽冷靜下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重新躺回了病床上,看著針管裡的藥液愣神。
宮雪走過來跟溫爸商量,“爸,要不要請個護工,您回家休息,白天我來照顧,晚上護工來幫忙。”
“不用不用,小雪啊,你回去忙你的吧,我一個人在這就行。”溫爸是真心疼孩子,並沒有逮著兒媳婦就使勁使喚。
“爸,您年齡也大了,我怕您身體吃不消,您得好好照顧自己,要是您也病倒了,家裏的頂樑柱不在,我一個人到那時真是欲哭無淚,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
也不知道她的勸說,溫爸有沒有聽進去。
她隻知道老一輩人都很能忍耐,諱疾忌醫,慢慢的小病也拖成大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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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天的針,夜晚溫媽的病情卻沒見一點好轉。
溫爸坐了一個通宵的火車,也沒有買臥鋪票,此刻正在溫媽的床旁邊打了地鋪睡著了。
溫媽一直不停哼哼著,半睡半醒之間,腿腫得發亮已經下不了床了。
宮雪去找了兩次值班醫生,打了留置針,又加了瓶新葯,插上導尿管,隻讓她挺到天亮。
這一夜,宮雪除了給溫媽媽倒尿,就是一個人握著手機,雙手合十,一個人緊張的在醫院走廊裡走來走去。
天氣明明是熱的,她的手心還是一直發冷。
她太怕溫媽媽會出什麼事,尤其溫崢嶸不在的時候,等他回來,讓她如何交代。
心慌的要命,想給他打電話,卻又不敢打擾他訓練,怕他訓練時分神出事。
極度不安中,她給何琳打了個電話,淩晨三點半的雲城,何琳接到電話很快就過來了。
“他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她牽著她的手,透過門上的玻璃去看溫媽躺在床上,不安的小幅度翻來翻去。
宮雪搖了搖頭,在醫院走廊裡壓低了聲音,“我沒敢打太多。”
何琳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阿姨的病情不能拖,我再去找醫生,實在不行就給醫院領導打電話,那牆上不是貼了一排舉報電話嗎!”
“琳琳,我怕得罪了醫院,會讓她受苦。
而且,這個時候要是被醫院趕出去,臨時轉院更危險。”宮雪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考慮得多,便左右為難。
何琳向來爽快,湊到她耳邊,一字一頓的跟她講清楚利害關係,“你呀你呀,他媽要是好好的,你是賢妻良母。
但凡出了點事,你就算給她端屎端尿,誰看著了?
不是我嚇唬你,萬一這老太太死了呢?
是不是在你手裏死的?你讓溫崢嶸怎麼想?就算他嘴上不怪你,可那是他媽哎,不是路上的小貓小狗。”
宮雪被嚇得六神無主,一麵擔心溫媽的病情,一麵擔心溫崢嶸會怎樣想。
何琳看見她要哭的樣子,立刻扶著她坐在長椅上,“你別著急啊,我的小姑奶奶,你坐這,你當不了醫鬧,我去前台找醫生。”
宮雪看著何琳飛快的往值班醫生辦公室跑,她也坐不住凳子,早早的起身又回了房間。
聽著溫爸鼾聲如雷,想把他叫醒,跟他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又怕自己是疑心過重,打擾了溫爸休息,回頭他再犯了什麼病。
俯身在溫媽的病床前,小心翼翼的給她按摩著腿部,想讓她放鬆一下,緩解一些不適。
溫媽已經連哼哼的力氣也沒有了,宮雪哆嗦著手,顧不上那麼多了,跑過去將溫爸喊醒。
他才醒看見宮雪一臉驚恐,立刻起身去溫媽的病床前。
病房的門被推開,是何琳跟在一位主治醫生後麵,身後還有幾個小護士。
醫生檢查了一番,摸了摸她的腿,又拿病歷單仔細核對了一下。
然後將溫爸叫了出去,“情況惡化,現在看家屬意願,是保守治療,還是做手術。”
溫爸一聽立刻急了,“怎麼我人送來的時候好好的,到你這就不行了!”
他記得在水城的時候都沒這麼嚴重。
“大爺您平靜一下,如果不信任我們醫院的話,待病情稍稍控製了,您可以轉院。”醫生半夜才做了個手術,回家剛閉上眼睛就被電話吵醒,連夜從家裏趕過來,雲城的天還沒亮。
“你這人沒給我治好,就想推卸責任啊!我們好好的進來,現在要抬著出去啊?”溫爸的脾氣上來了,今天非要醫生給個說法。
“要麼您先考慮一下,決定動手術,再來我辦公室找我。”醫生不想把清晨的時間浪費在解釋上,還不如多去查幾間房。
“欸你別走啊!現在又讓我們動手術,是不是你想賺這黑心錢!?”溫爸一把拽住了醫生的白大褂,險些將醫生拽了一個踉蹌。
“這位家屬,你講不講理啊?你們的錢是交給醫院的,又不是交給醫生的。”其他護士來拉,推推搡搡之間,宮雪看見溫媽呼吸愈發微弱,深呼吸一口氣。
宮雪:“做手術吧,我是她女兒,字我來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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