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提前在火車站等了兩個小時,怕去晚了路上堵車,兩位老人家頭一回到雲城迷路會著急。
火車晚點了一個小時,總算接到了。
看見他們之前,宮雪在來的路上,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溫崢嶸。
她怕影響他訓練,她還記得模擬機上的事。
而且他不在家的時候,她應該把這個家撐起來,承擔好照顧父母的責任。
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給他打了電話,但是沒有打通。
便給他發了條簡訊:爸媽來雲城了,媽心臟不太好,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想你,老公。
隔了很遠,宮雪看見溫爸背了個大編織袋,裏麵揹著行李和鍋碗瓢盆,還有啃了一半的饅頭。
她立刻走過去,想接下袋子,卻被溫爸拒絕了,然後她便扶著溫媽。
溫媽始終捂著胸口,眉毛擰成一團,因為病情的折磨,頭髮亂糟糟的頂在頭頂,像一把枯草。
“媽,您吃早飯了嗎?我帶你們去吃飯吧。”
宮雪知道心臟病人大概都不經餓,飢餓的時候心跳加快,會加更心臟負擔。
她問得小心翼翼,溫媽還是哆嗦著訓斥了一句,“去外麵吃?多浪費啊!你們平時在家該不會也天天出去吃吧?外麵的飯多貴啊!我兒子掙多少錢也不夠花啊!”
宮雪懵了懵,不過立刻理解了,農村人一輩子節儉心疼錢。
大概她的病在水城已經花了不少錢,她心疼再花,所以提起錢字眼便格外敏感。
溫爸被她一段時間以來的生病,磨得也快沒耐心了,“回家還得再做,多麻煩孩子啊!在外麵吃一口得了!”
宮雪有重度糾結症,突然犯了難,該聽媽媽的,還是該聽爸爸的。
媽媽是病人,爸爸是一家之主。
糾結了半秒鐘,她還是決定聽溫爸的,溫媽小氣,如果她也跟著一起小氣,連頓早飯都捨不得請,怕溫媽病著會胡思亂想。
出了火車站,宮雪打了車到了小區樓下,帶他們去一家乾淨好吃的早餐館。
有時候早起不想做飯,她和溫崢嶸也常來這裏吃。
宮雪讓溫爸點餐,他隻是擺了擺手,然後低頭一直擺弄著他的巨型編織袋。
倒是宮雪點了早餐之後,溫媽從進屋一直到現在,埋怨就沒有停止過。
“我就說在家吃!你非要來。這裏的飯比火車上的盒飯還貴!”
服務員上了飯,宮雪特意要了許多清淡的食物,溫媽看著精緻的湯包和粥,還有兩個小菜,不滿還是全掛在了臉上。
“給我來一碗最便宜的麵!其他的我都不吃!”
服務員站在一旁犯了難,不太知道她口中這最便宜的麵是什麼麵,她們店裏的麵花樣倒是不少,但是都不算便宜,而且價格也相當。
“你到底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溫爸重重擱下了碗,“你這個老婆子就該病死你!”
宮雪沒想到這麼重的話能從溫爸的口中說出來,看溫媽無動於衷,心裏思量著這大概是他們夫妻倆這輩子的相處方式吧。
很多老一輩人都是打一輩子,罵一輩子,愛一輩子。
大城市的離婚率飆升,大多是年輕人充當主力軍,拌兩句嘴誰也不服誰,直接民政局見。
宮雪正胡思亂想著,溫爸朝她吼了一句,“別管她!你吃飯!”
“欸!”宮雪重新端起碗,去夾小籠包,不忘用餘光偷偷去瞄溫媽。
溫媽發泄了一通,倒是別彆扭扭的開始啃起了包子。
宮雪稍稍吃了一點墊墊底,隨後起身去偷偷把賬結了,繞過了大堂,怕溫媽心疼錢,隔了老遠跟服務員耳語了幾句。
“小姐姐,您一會幫我個忙,我現在把錢付了,但是留個零頭,你一會來我們這張桌子結賬,就報那個零頭的錢,當著我媽麵我再給你。”
服務員理解的微笑著點了點頭,“好,沒問題。”
待到溫爸和溫媽吃完,服務員過來結賬,“一共是9塊錢。”
“不對啊。”溫爸記得他方纔看了一眼選單。
“先生,我們店裏現在正在搞活動,打折呢,麻煩您結一下帳,我還要去給下一桌的客人上菜。”服務員的笑容和演技相得益彰。
宮雪準備掏錢的時候,溫爸已經搶先遞了過去,他一個大男人,怎麼不好意思吃兩個包子還讓兒媳婦掏錢。
溫媽吃的高興,嘴上還是不饒人,“那菜都沒吃完呢,真浪費了,應該打包回去餵豬。”
“城裏人又不養豬!”溫爸懶得理她。
才進了小區,一路上電梯到了家,溫爸看見乾淨整潔的屋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下腳。
倒是溫媽知道這是他兒子買的大房子,脫了鞋直接走進來,心安理得。
“這麼乾淨?雇保姆做的吧?”
“沒有。媽,都是我打掃的,他平時上班忙。”宮雪說著話,已經洗了一盤水果過來。
“先歇一會兒,一會醫生上班,我就陪您去掛號。”
溫媽聽見這家務都是她做的,沒有花錢雇保姆,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本來想客套一下說家務活是兩個人的事,但轉念一想她又不上班,那在家做做家務也沒什麼。
“大醫院得花不少錢吧……”溫媽自顧自的唸了一句,脾氣又有點上來了,“我就說不治不治,你非要讓我來雲城!你個老不死的。”
溫媽想把所有錢都給兒子留著,自己捨不得花一分。
溫爸知道她這種心理,起初不跟她計較,後來聽她罵的多了,也沒了耐心,“不治就不治,不治自己回去!我自己在兒子家待著。”
“兒子不在家,就兒媳婦自己在家,你在兒子家待著,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
宮雪也是才發現溫媽這麼能罵人,大概第一次跟溫崢嶸去他家裏拜訪的時候,因為是初次見麵,所以人都會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出來。
那個時候的溫媽還沒有這麼彪悍。
溫爸終於急了,跟她用方言大戰了五百回合的口水仗。
宮雪在旁邊聽著,想勸卻插不上嘴。隻能不斷的走來走去,一會摸摸自己的鼻子,一會摸摸自己的下巴。
她也大概明白了,久病床前無孝子,為什麼現在市場上雇傭月嫂很容易,給老人請護工很難。
大概是老人常在病痛的折磨中,很難有個好心情,原本那一點還未被生活磨沒的耐心,也被病痛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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