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媽被推進了手術室時,宮雪慌慌張張的將身上所有現金取出來,給醫生塞了個紅包。
何琳陪了她一夜,早上有新戲要拍,替她和溫爸買了早餐,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離開醫院還是有些擔心,要她有事隨時跟自己聯絡。
雖然何琳不是醫生,但溫先生也不在,多一個人商量,總好過她一個人扛。
宮雪站在醫院的走廊裡,才從藥房買了些降火的葯回來。
溫爸看見溫媽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就上火了,牙齦腫得很高,早飯也吃不下。
想著出去再幫他買杯牛奶,口袋裏的手機響了,順手接起,聽見他的聲音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就忍不住往下落。
“我剛下飛機,馬上到醫院了。寶貝,辛苦你了。”
“沒有,沒有,就是媽現在情況不是很好,我很著急,對不起。”她將眼淚抹掉,不能再給他添亂了。
“別哭,等我。”
宮雪還想問問他訓練考覈的事,但他已經掛了電話。
雲城的道路每一天都很堵車,他即便趕過來也要一會兒。
宮雪趁著這個功夫跑到醫院對麵的早餐店,給溫爸買了點好咽的流食。
回到手術室外麵繼續等著,長長的走廊,早上還沒什麼人。
靜悄悄的醫院裏,大家各懷心事,隻怕驚動了神明。
溫崢嶸和光一起出現在走廊的盡頭,宮雪看見了他,並不急著放下給溫爸買的早餐,還在給溫爸遞水。
在他走過來的短短幾秒鐘,她已經快速調整好了情緒。
他抱了抱她,又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扶著爸爸坐在旁邊的長凳上。
有長輩在,她不好去黏著他,隻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手裏還拿著給溫爸買的牛奶。
倒是他順其自然的接過牛奶,另一隻手用來牽著她,“別擔心。”
溫爸目光獃滯,望著手術室的門發愣。
宮雪聽不懂溫崢嶸和溫爸說的方言,隻聽他們說了幾句,他又轉過頭來溫柔看著她,“我去醫生辦公室問一下病因,你在這裏等我。”
她想跟他一塊去,也知道不能把溫爸一個人留在這,隨即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去了很久,她也等了很久,一開始在手術室外麵,不知不覺走到走廊盡頭,再不知不覺走到醫生辦公室外麵。
裏麵有很小的聲音傳出來,“所以我母親的病,是先天性遺傳心臟病?”
“嗯。遺傳的可能性是80%,平均自然壽命能到50歲,有的患者可以活到70歲。如果缺損大者,易發生肺動脈高壓和心衰,情況較差。”
醫生的話讓屋裏屋外的兩個人都震驚在原地。
溫崢嶸從來不知道他的家族裏有這樣的遺傳病史。
宮雪突然好心疼他,如果遺傳了這個病,他以後還怎麼開飛機。
50歲……
那麼他能陪她的時光不是隻有十年了嗎。
他拿著病歷單子從辦公室裡出來,沒想到她就站在門外,一時間愣了愣。
轉念一想又釋懷了,她知道了也好,他本來也沒想瞞著她。
重新牽著她的手,再去病房外麵等著的時候,兩個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突然放開了她的手,宮雪心慌了兩秒,立刻抓緊了他的衣角。
他不可以放開她,也不可以不允許她依靠。
“我和你結婚之前不知道這事。”
不管她信與不信,他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有先天性遺傳心臟病,才猶豫到三十幾歲還沒有結婚。
他也沒有騙婚。
“老公,你在說什麼呀?”她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隻是他走在前麵看不到。
他心裏很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重新回到手術室外麵,醫生已經戴了口罩出來。
“醫生,怎麼樣?”宮雪瞥見醫生的一瞬間,已經沖了過去。
“放心,手術一切順利,再觀察六個小時就可以回病房了。”醫生準備離開時,宮雪又謝了又謝。
然後看著醫生從兜裡將紅包掏出來,一分錢都沒少,全部還給了她,“不收紅包怕家屬不放心,手術做完了,這個還給您。”
宮雪沒有去接那個錢,醫生便直接放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等待是漫長的,還有六個小時,溫崢嶸將溫爸安置在了病房裏,左右是單獨的***病房,讓他在裏麵休息一下也無妨,免得他身體熬不住,又倒下一個。
然後跟宮雪兩個人守在手術室的外麵。
“這次在外麵的訓練還順利嗎?”
她與他相視而坐,看著他因為母親脫離危險,而稍稍鬆了一口氣,但臉色還是陰沉的可怕。
“嗯。考覈通過了。”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我推了,以後還是踏實在錦航待著。”
宮雪有些內疚,她沒有上班還沒照顧好家。
“是我不好……”
沒有照顧好他的母親。
沒有成為他的後盾,連一點小事也做不好。
“你哪裏不好?我隻覺得自己虧欠了你太多。”
他有些灰心的模樣都倒映在她眼中。
“之前他們給你的彩禮又要回去了,我爸跟我說了,我知道這件事。
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隻是我什麼也沒做。”
溫崢嶸有的時候覺得,他也是萬千普羅眾生中,一個平凡的不起眼的人。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不能解決的問題有很多。
“我爸想把那個彩禮經我手再給你,被我拒絕了。
他們年齡越來越大了,手裏得有些錢防老。
而且這樣我不再給他們寄錢,也不必那麼擔心。
結了婚,再頻繁寄錢回去,我怕你會在意,我的心思沒有都放在你身上。”
他有時真不知該怎樣處理會更好一點。
宮雪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將自己被遛細的兩條腿放在他腿上,任由他給自己揉著腳踝。
恍然大悟他是為著這件事煩惱,那麼完全不必要。
“起初他們要回去的時候是有一點點生氣。”她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坦然,“不過很快就想通了,他們本就不欠我什麼。
而且他們培養了一個這麼優秀的兒子,來疼愛我,陪伴我,我隻有感激。
你回來了也好,我真的很沒用,媽在手術室裡,我要被嚇傻了。”
“宮雪,謝謝你,我媽讓你受了委屈,你還肯在我不在家的日子裏,盡心儘力的照顧她。”他抱著她的小腦瓜蹭了蹭,不知道怎麼感激和疼愛纔好。
“你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她低下頭,臉頰上飛上兩朵紅暈,“大概我這輩子沒感受到母愛,有父母在,不管多大都可以是孩子。
我希望你可以過得開心,我怕看見你難過。”
比起被責備,被誤解,她更怕他難過。
父母是子女和死神之間的一堵牆。
父母在時,察覺不到生命的寶貴;父母的離去,才知人生的短暫。
他揉了揉她的小腦瓜,又寬慰了兩句,“我媽的病,我想的很開。
如果50歲是一個生命的界限,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到。
真到了無法挽回的田地,也尊重自然發展的規律。
如果她再也不能享受生活,不再有生命質量,隻能每天被病痛百般折磨著,不如塵歸塵土歸土,反倒是一種解脫。”
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確實很難。
“回去吧,這兩天你瘦了一大圈,回家好好睡一覺。”他回來了,便不捨得讓她繼續陪床。
“我在這裏陪你吧。”她也不想在這種時候,留他一個人麵對。
“回去,乖,睡一覺,把家裏打掃一下,媽出院了以後,大概是要跟我們生活一陣子,還要你多擔待一點。”
溫崢嶸從不覺得宮雪嫁給他,就要把他的父母當作自己的父母,他娶她是為了給她幸福的。
爸媽突然造訪,打破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他想給她自由的空間。
“好。”聽他這樣說,宮雪也不再堅持。
“我回去做了晚飯,待會送過來。”她用力抱了抱他,知道他堅強不需要這些鼓勵,可還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去給他傳遞一些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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