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崢嶸開著車,翻出手機給宮雪打電話。
他記得梵城到雲城的下午班航線,這個時間早該到了。
宮雪坐在計程車裏,漫無目的的在雲城街上遊盪,沒想到在過年這一天,道路依舊異常擁堵,大概都是返鄉的人吧。
可她的家在哪呢。
從書包的暗格裡拿出媽媽的照片,背麵是用鋼筆寫成的工整的三個字:葉若琳。
十幾年前的照片,就已經穿的很前衛了,純白色襯衫塞進西裝褲裡,旁邊站著的是戴著墨鏡的宮仁。
他們那時也許也是有愛情的吧。
最後到底敗給了什麼呢?貧窮?婆媳?婚外情?宮雪想不出來。
宮雪看了幾遍,又小心翼翼的收好,將頭轉向窗外,看著霓虹燈漸起的城市。
的士穿過立交橋,轉到城市的中央,宮雪在雲城LED大螢幕上看見盛浩元的新歌《星空兩萬裡》,正在迴圈播放,溫崢嶸被剪輯出的戲份很多。
她不知道這些簽名照是他這樣要來的,隻知道他的確很上鏡,不管穿不穿蔚藍製服,每一個角度都非常能打。
扛得住鏡頭直接懟到臉上。
宮雪看了一會,覺得眼睛有些澀,聽見手機震動,是他的號碼。
“喂。”接起來後,她的語氣懨懨的。
“文峰巒說你到雲城了?”溫崢嶸開著車和她擦肩而過。
“沒有。飛機晚點了,前台已經把錢退回來了。”宮雪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聽著耳邊有車鳴笛聲拂過。
“退錢?”溫崢嶸不認為財殫力竭的梵航會退錢,飛機若是真遇特殊情況晚點,不過也是叫旅客等就是了。
不過樓藏月一直在耳邊聒噪,加上注意力都在開車上,沒太仔細去分辨宮雪的話。
“重新買一張過來嗎?”
“不了。”宮雪將模糊的雙眼擦亮,隨後又擦掉沾了霜的車窗。
“我大姨媽來了,不想折騰了,我去文叔叔家裏過年就好了。”
“要我去陪你嗎?”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問了句,因為似乎從她的語氣裡聽出無盡感傷。
“不用。我手機快沒電了,明天再聯絡。”宮雪說完,直接掛了電話,關了機。
掛電話前,耳邊還是樓藏月的聲音:“阿嶸,你看我戴這個戒指好漂亮啊!”
宮雪回過神來,司機已經將她拉到了目的地——雲城火車站。
不想坐飛機回去,大概是機票太貴了,大概是她本能的不想看見跟飛機有關的一切。
迎上春運大軍,很艱難才買到一張票,座位更是沒有,能夠擠上車已經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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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崢嶸掛了電話,停好車,跟樓藏月一同往酒店裏走。
樓藏月一路上說的話都被當成了耳旁風,本來也沒在意她,所以便將她說的那些古怪的話也一併忽略了。
按開電梯的門,溫崢嶸手指靈活的翻開手機,給白浪撥了個電話。
“白機長。幫我查一下,下午梵城飛雲城的航班,飛機延誤了嗎?”
“好嘞。”白浪還在加班,要過一會兒才能調出係統資料來,“稍等,我忙完這陣把近六個小時內,航班起飛降落時間表傳到你微信上。”
“多謝。”溫崢嶸合上電話,包廂門已經被推開了。
樓藏月看見父親,立刻跑過去,坐在樓父身邊,抱著他胳膊撒嬌:“爸,阿嶸有事耽擱了,不是故意遲到的,你不準罰他哦。”
說完,不忘朝著溫崢嶸擠眉弄眼。
溫崢嶸謹慎的落座後,時隔多年,看見樓父還是本能的敬重。
“首長。”
“哎——都退伍那麼久了,還叫什麼首長。”樓父今日穿得很隨意,人年齡大了,從前端著的架子也沒了不少。
“您永遠都是我最敬重的老首長。”溫崢嶸給他倒了杯酒,心思都在手機上,也不敢看。
“來,給你介紹個朋友,陸家公子,陸燃。”樓父看向身旁的陸燃,溫崢嶸才發現今天酒桌上坐著不少陌生的麵孔。
有幾個是曾經一起空軍部奮戰過的戰友,一部分好像有過一麵之交,但並不熟。
“我們見過。”陸燃起身跟溫崢嶸握了握手。
“什麼公子啊,我都到了該有公子的年齡了。”陸燃毫不客氣的跟他開著玩笑。
溫崢嶸從前不瞭解陸燃的家世背景,但看他跟首長說話時的姿態,陸家的底盤隻會在樓家之上。
“溫崢嶸,上次你幫我解了圍,我還沒找機會好好謝謝你。我這個人別的不會,最講義氣。今天樓佬作陪,以後咱們倆就算是朋友了。”陸燃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溫崢嶸不能不跟,端起酒杯時,卻被陸燃壓下了手腕。
“你要開飛機,就別喝酒了,喝酒傷腦子。我可不想我底下的員工工作時出紕漏。”
陸燃說話時,溫崢嶸有些不解的望了他一眼。
“陸燃已經調到錦航工作了,任高層。”樓父解釋完,又把溫崢嶸當成自己孩子一樣,提點了句,“這幾位都在錦航工作,是你的同事。來,打個招呼。”
溫崢嶸本不願應付這些場合,他隻想認真做好本職工作,但人活在世上,不是獨居個體,光靠技術過硬行不通。
他想拒絕樓父,但眼下卻是被樓父強按頭接受好意,讓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又是場麵上的恭維,酒過三巡之後,樓父玩笑了句:“現在錦航裡隻有你們倆結婚老大難,其他小年輕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陸燃聽到樓父提到自己笑而不語,他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下一句樓父說得更直接:“從前在大院的時候,阿月就喜歡跟在你身後跑,那麼多優秀的小夥子,她看都不看一眼。現在看來,還是她的眼光好。”
溫崢嶸沒有喝酒,卻早已經被吵得頭痛欲裂。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小時候被嬌慣壞了,隻有在你麵前的時候,才乖的像隻兔子,這也叫一物降一物?”樓父看溫崢嶸不接話,便將目光打到陸燃身上,以免自己的話落到地上。
“我不知道。我還沒被降伏過。”陸燃曖昧不明的笑了笑。
“阿月準備在雲城讀研究生,沒地方去,在你家藉助幾天,你方便吧?”樓父公然開了口,他不相信溫崢嶸會當著這麼多人,不給他麵子。
溫崢嶸咬了咬牙,樓父對他有知遇之恩,私下他都做不到果斷拒絕,更何況是這種場合。
樓父見他依舊在沉默,臉上有些掛不住,掃了陸燃一眼,陸燃立刻心領神會,非常不講義氣的助紂為虐:“是啊,現在好像都流行結婚前試婚,同居個三四年再結婚。”
“什麼試婚呀,還不是多了一個談戀愛的方式,這樣挺好的呀,每天都是蜜月。”樓藏月怕溫崢嶸拒絕,立刻替他點頭了:“以後還請阿嶸多多關照。”
溫崢嶸看著他們一人一張嘴,還在張張合合,他此刻竟有深深的挫敗感,為著他的懦弱,和他不敢抗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離開了部隊那片凈土,好像很多事都在失控,他嘗試融入人群,最後都泯然眾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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