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死了,在這個城市沒有經起一點漣漪。
梁姐因為帶頭打傷包工頭的老婆,致使人家流產,鋃鐺入獄。
新年開始了,廣場上的血跡被水槍沖洗乾淨,已經擺上了對聯。
宮雪坐在文峰巒的車上,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今天他開的是小型車,後座放滿了年貨,沒有位置,隻能坐在副駕駛座上。
聽聞了趙叔和梁姨的事,她隻覺得胸悶,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為什麼去工地打工?”文峰巒開著車,漫不經心的問了句。
對於趙叔的事他儘力了,他跟他本來也不熟,此刻沒有愧疚。
對於他無法感同身受的事,也不想強行去感同,所以也沒宮雪那樣反應強烈。
“或者我讓溫崢嶸來問你?”他威脅的話音剛落,宮雪立刻回過神來。
“我想買一隻手機。”
文峰巒將所有想訓斥她的衝動,都轉化了緘默。
沒說什麼,直接從懷裏摸出自己手機,遞給了她。
“這個行嗎?”
宮雪有點不知所措,如果僵持著一直不接,讓他單手握方向盤總是不安全。
“如果我給你買,你又說不用我的錢什麼什麼的。”
宮雪小心翼翼的拿著那隻手機,好像用了有半年的樣子,樣子還是九成新。
“會用嗎?”文峰巒用餘光瞥見她捧著那隻手機,彷彿捧著的是稀世珍寶。
“會的。”宮雪有過用諾基亞的經驗,智慧機看起來也沒有那麼難。
文峰巒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小孩還真是讓人無奈又有趣。
“你給了我,那您用什麼?”宮雪好像突然想起來,握著那隻手機有些猶豫。
“你覺得我是會缺手機用的人?”文峰巒嚥下嘲諷,都化成了對她智商的質疑。
宮雪乖乖閉上嘴巴,本想矜持一點,實在忍不住,問他要了密碼,解開鎖,開始翻他的社交軟體。
隻有一個簡單的微信。
“電話卡,不抽出來沒關係嗎?”她偏頭看他。
“不用。我有幾張卡,這串號碼隻用來聯絡家人,回頭我跟安雅和小芽說一聲就可以。”文峰巒不經意間調轉方向盤,看見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溫崢嶸的微信頭像。
隻是一朵雲彩的圖案,被她反反覆復看了好幾遍。
然後似乎終於是看夠了,又去翻他朋友圈,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宮雪望著空白頁發獃很久,意識到這是文峰巒的賬號,纔不好意思的將溫崢嶸的微訊號背下來,然後按下了退出。
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過年時期總是特別堵,走幾步就要停很久。
窗外有人朝她快速走過來,甚至放肆的敲了敲她的車窗。
宮雪下意識按下車床,才退到一半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小妹妹拿了我的錢怎麼就不見蹤影了。”說話的人是陳老闆。
文峰巒隻用餘光瞥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看過他資料,曾經想攀上文家的生意,約自己去天上人間,不過被自己拒絕了。
後來聽說陳老闆是天上人間的常客。
“錢,我放在包廂門後,已經還給您了。”宮雪有些難堪,真是一著不慎,濺到身上的水花,洗都洗不掉。
“錢你是自己留下了,還是給媽媽了,反正沒回我手裏。”陳老闆還算客氣,但那玩世不恭的嘴臉,依舊讓文峰巒厭惡。
“就算如你所說,您沒有拿回錢,但您不是說那是給我唱歌的錢嗎?”宮雪不卑不亢的反問了一句。
陳老闆急了:“哎我說你懂不懂規矩?出來賣還要裝什麼清高?拿了錢就等於接受了我的邀請函……”
他的話沒說完,文峰巒已經送了他一個字:“滾。”
還有來自於豪車並不多的汽車尾氣。
“你誰啊?”陳老闆曾經千方百計的想攀上文家的生意,但他並沒見過文峰巒,隻認識文家老爺子。
也不怪他沒見過,畢竟文峰巒退伍才沒幾年,因為接管家裏的生意,才逐漸開始拋頭露麵的。
文峰巒關上車窗,繼續開著車,他淡淡掃了宮雪一眼,宮雪立刻如坐針氈。
陳老闆看著文峰巒開著車離開時,纔看清楚車牌號,本身也是車控,知道這輛車是文峰巒的禦用坐騎。
立刻換了一種臉孔,追著汽車尾氣跑了過去:“哎文爺您慢點開,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道那丫頭您先看上了,是你乾女兒……”
他的聲音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後。
“你別告訴我,你為了買手機去那種地方賣身……不是,賣唱?”文峰巒記憶中好像聽見她說了一句,那是她唱歌的錢。
宮雪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文峰巒氣得差點當場去世,“你是想氣死他,還是氣死我啊?”
溫崢嶸總怪他沒有照顧好他家小不點,可這小不點路子這麼野,他怎麼照顧啊?
總不能在她身上植入跟蹤器。
“我錯了,文叔叔,拜託拜託,您不要跟溫崢嶸說。”宮雪雙手合十,一臉虔誠。
“我不和他說。但是我建議你還是主動告訴他,不然若是被他知道了,你就被動了。”文峰巒勸完,又覺得有點古怪。
看著兩個人古怪的關係,像什麼,又什麼都不像。
宮雪咬了咬牙,一邊註冊自己的社交賬號,一邊猶豫著,要不要說。
如果不說,他誤會自己自甘墮落怎麼辦?
如果說了,他氣自己自作主張怎麼辦?
宮雪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不說。
註冊好微信賬號,選了一個棒棒的昵稱:雪融。
頭像也找了朵雲彩。
然後加溫崢嶸,瞬間被拒絕。
稍微動了動腦子,寫了個備註上去:溫機長你好,我是錦繡河山航空公司的乘務員呂雨。
下一秒,通過。
“溫機長,你好。”宮雪想尋找一張表情包,但是文峰巒和溫崢嶸一樣無聊,隻有係統預設表情。
“?”溫崢嶸秒回。
“以後請多多關照。”宮雪低著頭跟他聊天,不時地傻笑。
“哦。”溫崢嶸對錦航的同事,一直都是客氣和禮貌的。
“溫機長吃飯了嘛?”宮雪小心翼翼發過去,立刻被懟。
“這也在你工作的範圍之內?”溫懟懟對同事的關照也僅限於工作上。
宮雪聽到他語氣的不悅,怕自己分分鐘被刪好友,立刻回了句:“沒沒沒!”
長久的沉默之後,她戀戀不捨的合上手機。
耳邊是文峰巒的調笑:“聊夠了?”
宮雪拍了拍臉頰,紅得厲害。
“機票幫你買好了,吃過飯再送你去機場,還是現在送你去?”
宮雪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在微信上聊天有什麼意思,你不是想見他嗎?他的假期還剩十天。飛過去給他個驚喜,怎麼樣?”文峰巒嘴角浮起笑意。
若不是溫崢嶸幾次打電話過來問宮雪的近況,忙不忙,又多次暗示自己不忙。
文峰巒是傻子也能聽出來他的欲拒還迎了。
隻可惜從前竟然沒有發現這個男人虛偽的一麵。
宮雪高興的不知怎麼辦纔好,在狹小的車門,還是艱難的給文峰巒鞠了一躬,小嘴立刻抹了蜜:“謝謝文叔,文叔叔最好啦!”
文峰巒笑著聽她的奉承,知道她大概是不想吃飯,再耽擱下去似乎像要了她的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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