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巒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文家的辦公樓裡配合宣傳。
文家又因為做慈善,而接受梵城電視台的採訪。
“老大,有個工人跑咱們頂樓來了,說不給工資就跳樓。”
文峰巒快要煩死了,以前是一年一跳,現在是一個月一跳。
今天討薪的民工跳,明天失戀的女學生來跳,後天老公出軌還遭受家庭暴力的婦女來跳。
明明跟他、跟文家一毛錢關係沒有的人,隻因為這座大樓是梵城最高的地標性建築,能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活著悄無聲息,死倒是要死的轟轟烈烈。
文峰巒開始後悔,如果當初不是一時腦抽,將文家的辦公樓和中心廣場都公立出來,無償給政府使用,供市民休閑娛樂,也不會因為閑雜人等過分自由出這麼多事。
若是一開始就將文家的企業封閉起來,至少不會一年一跳,血濺到自家地盤。
“查清楚了嗎?”中斷採訪之後,文峰巒走到視窗,向外遠眺。
“清楚了。那包工頭也是無辜,被上麵的人騙,他也沒撈到錢,沒臉見那些工友,所以跑了。”安保隊長彙報完。
文峰巒看著樓下停著一排的消防車,已經支起了氣墊。
然後一個晃神,他懷疑看錯了,不過宮雪長得很特別,應該不會看錯。
立刻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終究是比她腿長,一把抓住了宮雪細細的胳膊。
“你怎麼在這?”文峰巒眯了眯眼睛。
“文叔?”宮雪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準備停止往天台上跑。
“跳樓的是我們村裏的人,我去勸勸他,他老婆還在家,他女兒跟我一樣的年紀。他要是死了,他們家就全完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你們村的?”文峰巒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這樣高的距離不拿個望遠鏡,似乎很難看清楚人的臉。
“先前我跟他一塊在工地打工。”宮雪說完,文峰巒的眉頭擰得更深,抬起手很想給她一記爆頭,讓她長長記性。
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他怕溫崢嶸會打回來。
而且宮雪迅速的捂著頭蹲在地上,變成了一朵蘑菇,也讓他不忍心再動手。
“你回我辦公室等著,我去勸他。”文峰巒感覺這個孩子笨手笨腳的,隻怕她上去再不小心跌下來。
宮雪還想再去,被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投過來,震懾住了。乖乖的迴文峰巒的辦公室裡等著。
文峰巒不顧形象的爬到天台上去,好在身手矯健,速度極快,也沒有什麼不雅動作。
還未接近那個民工,隻在他身後吼了一嗓子:“嘿!掉下去了!!”
趙叔突然聽見身後的喊聲,身體猛然一震,下意識抱緊自己旁邊的欄杆。
文峰巒笑了笑,“你也不想跳下去啊。”
“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跳下去!”趙叔放開了欄杆,因為這個姿勢太不男人了。
“我沒過去啊。我是來問問你要不要抽煙。”文峰巒從懷裏摸出一盒煙碰到他腳下。
趙叔哆哆嗦嗦的撿起一根,這是他買不起的牌子。
然後不斷觀察著他,發現他確實沒有要過來的跡象。
摸了半天,沒有摸到打火機,“老總,借個火!”
“火啊,我也沒帶,要不你跟我去下樓去小賣店買一個。”文峰巒同他開著玩笑:“還有,你怎麼知道我是老總的?”
趙叔看見那根煙,煙癮立馬犯了,不抽渾身難受。
猶豫著要不要跟他下樓買打火機,轉念一想,應該是他在騙自己。
諷刺了句:“因為你們有錢人都不是好人。”
所以你不是好人,那你應該是老總。
文峰巒覺得他堪稱邏輯鬼才。
隨後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扔了過去。
“兄弟,聽我句勸,抽根煙,在這涼快涼快就下去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叔點燃煙,還沒開口罵他天子哪知百姓疾苦。
文峰巒已經又承諾了一句:“包工頭欠你多少錢,跟我下去,你的錢我給你。”
趙叔深吸一口,吐出:“八千。”
八千塊錢就能換一條人命嗎?
文峰巒正覺得不寒而慄的時候,趙叔懷疑的看著他:“你要是騙我咋搞?”
“我身價過千億,我會騙你嗎?你丟的起這個人,我都丟不起這個人。”文峰巒說話間,已經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這樣,我把錢拿過來,放在你腳底下,這樣行了?”
趙叔猶豫之間,文峰巒繼續勸著:“你先下來,你要是在上麵吹感冒了,進趟醫院,八千塊錢都治不好。”
趙叔唯諾著:“要是感冒了我也不去醫院,在家吃點安乃近就好了。”
文峰巒拿他沒辦法,隻是笑著皺眉,助理很快把錢送過來。
他將錢捆在一起,免得被風吹散了,然後沒靠近,依舊用腳踢了過去。
趙叔懷疑的目光的漸漸收回,抱著那捆錢,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這是他一家老小用來活命的錢。
這是他老母親的止痛藥,是他女兒的學費,是他老婆的毛衣……
趙叔抱著哭了一會,準備跟文峰巒一起下樓,隨時提防著文峰巒會不會來搶他的錢。
不過他才走了兩步,立刻停下了腳步,咬著牙將那包錢放下了,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是代表大家來的,我要是下去了,他們咋整啊?”趙叔的眼淚流得更多,他覺得對不起一家老小。
可他如果就這樣下去了,工友們的錢拿不到,這事不了了之,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一個人回家花著這些錢,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我都給。你們有多少人?”文峰巒也是性情中人,實在看不了一個比他還大兩歲的男人在他麵前這樣。
“一百個人。”趙叔哆嗦著唇,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文峰巒立刻打了個電話過去,不忘勸著他:“八十萬,是不是?我都給。你小心點,往前站一站,別踩空了。”
趙叔從最初的懷疑,到徹底信任,他給他磕了一個頭,“老總,你是活菩薩啊!”
“我不是。”文峰巒話音剛落,就看見放在地上那捆八千塊錢被風吹散。
趙叔急於去追那幾張大鈔,沒注意到腳下的路,一腳踏空,從高樓大廈一躍而下,沒有掉在氣墊上。
而是摔在廣場上,摔成肉泥。
文峰巒恨得一拳錘在欄杆上,朝下望去,飆了句髒話。
他不知道有些人光是活下去,就需要花光所有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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