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飛機降落在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時,正是當地清晨。
阮清許攥著登機牌,腹部隱隱的墜痛提醒著那個她必須麵對的秘密。
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喧鬨的人聲撲麵而來。
陌生的語言,黑白迥異的麵孔,讓她這個從小在霖城長大的姑娘,瞬間生出幾分茫然無措。
傅叔叔說過,會讓舊友的兒子來接機。
阮清許踮腳在人群中搜尋著舉著自己名字紙牌的人。
目光掠過一個個匆忙的身影,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那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碎髮被風拂得有些淩亂,卻絲毫不減那份溫潤又帶著銳氣的氣質。
阮清許的呼吸驟然停滯,怎麼會是他?
沈知珩。
記憶瞬間遝來,三年前的維也納國際鋼琴大賽,那是她離世界頂級舞台最近的一次。
決賽場上,她彈奏了自己原創的《星落》,藏著她少女時期對傅駱言的悸動,最終卻以0.5分之差屈居亞軍。
而當時摘得冠軍的,正是沈知珩。
賽後的慶功宴上,她曾鼓起勇氣上前與他交流。
沈知珩溫和地指出了她演奏中一處處理稍顯稚嫩的地方,眼神裡冇有絲毫勝利者的傲慢,隻有對音樂的赤誠。
她以為那不過是人生中一次短暫的交集,卻冇想到會在這樣遙遠的異國他鄉,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沈知珩顯然也認出了她,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邁步朝她走來。
“阮清許?”
阮清許有些侷促,笑了笑。
“沈知珩?真的是你?我冇想到,傅叔叔說的朋友的兒子,會是你。”
“我也很意外。”沈知珩伸手自然而然接過她的行李箱。
“傅伯父跟我說,他有個侄女要來伯克利讀書,讓我多照顧一下,冇想到竟然是三年前在維也納和我同台競技的阮小姐。你的《星落》,我至今印象深刻。”
提到那首曲子,阮清許的眼神暗了暗。
那首曲子裡的憧憬,如今早已被現實碾得粉碎。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讓你見笑了,那時候還是太不成熟了。”
見她眼神黯淡,他冇有再多問,隻是體貼道。
“波士頓最近有點冷,我先送你去公寓吧,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住處,離伯克利不遠。”
阮清許輕輕點頭。
公寓位於一棟安靜的公寓樓裡,采光很好,傢俱一應俱全,看得出是精心打理過的。
沈知珩幫她把行李箱拎進屋,又給她遞了一瓶溫水:
“你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一下。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他遞過來一張便簽,上麵寫著他的電話和微信,“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傅伯父特意囑咐過我,要好好照顧你,畢竟你一個女孩子在異國他鄉,不容易。”
阮清許接過便簽,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謝謝你,沈知珩。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沈知珩笑了笑,“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對了,晚上我帶你去嚐嚐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意大利餐廳,味道很不錯,也算是為你接風洗塵。”
阮清許本想拒絕,她現在實在冇有心情應酬,可看著沈知珩真誠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沈知珩離開後,阮清許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看著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忽然感覺一陣蕭索。
她抬手輕輕撫上腹部,那裡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傅駱言之間最不堪的證明。
她不能留下這個孩子。這是她在離開霖城前就已經下定的決心。
她要徹底斬斷和傅駱言的一切聯絡,要在波士頓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