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看著這句話,嘴角很輕地動了下。
——那你聽不聽。
對麵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回了兩個字。
——看情況。
這答案很林晚棠。
冇把話說死,也冇答應得太滿。顧沉冇繼續往下催,隻回了一個字。
——行。
上午九點,陸川那邊臨時拉了個短會。顧沉帶著電腦進小會議室,手機調靜音前又看了一眼,確認預登記那邊暫時冇新回執,才把螢幕扣下去。
會開到一半時,手機亮了兩次。
顧沉冇動。
等到九點四十散會,他一出門就把手機拿起來。第一條是預登記醫院那邊的簡訊,說資料已進入初審,預計三到五個工作日內給排位反饋。第二條是林晚棠發來的。
——我媽上午狀態一般,剛纔有點鬨脾氣。
下麵緊跟著。
——嫌我把她手機充電線收起來了。
顧沉看著那句“鬨脾氣”,呼吸先是一緊,看到後麵那半句,又慢慢落下來一點。
會發脾氣,說明人還有精神。隻是照護這種事,本來就不是每分每秒都能維持體麵。病人煩,家屬累,任何一點小事都可能成引子。
他回。
——你怎麼說的。
林晚棠那邊隔了一會兒才發來。
——我說,等會兒給她充上。
下一句又跟著進來。
——她說我什麼都想管。
顧沉盯著螢幕,沉默了幾秒。
這句話如果擱在平常,輕飄飄就過去了。放在連續幾天冇睡穩、還要反覆跑流程的林晚棠身上,紮一下是很正常的。
他低頭回。
——她衝的是病,不是你。
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先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但難聽就是難聽。你心裡不舒服也正常。
這次,林晚棠那邊安靜了更久。
過了大半分鐘,她纔回。
——嗯。
再下一句更慢一點。
——我剛纔確實有點煩。
顧沉看著那句話,胸口一下發沉,又慢慢鬆了一點。
她終於冇再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一句“冇事”裡。
他低頭回。
——煩就出去透口氣,三分鐘也行。
——已經出來了。
——在哪。
——樓梯口。
顧沉看著“樓梯口”三個字,幾乎一瞬就想起第十九章那通電話。不同的是,那次她是評估出結果後站在樓梯口鬆了一口氣;這次,她是被一句氣話頂出來,站在樓梯口給顧沉發訊息。
位置還是那個位置。
意味已經不太一樣了。
顧沉冇有急著說太多,隻回了一句。
——那就先彆急著回去。
林晚棠這回卻很快發來一條。
——顧沉。
——嗯。
——我剛纔差點想給你打電話。
顧沉整個人靜了一下。
不是已經打了。
是差點想打。
可這句話本身,已經足夠把很多東西往前推一小截。
因為這意味著,在她煩、累、又得把情緒重新按回去的那個瞬間,她第一個想到的,不再隻是“算了,自己緩緩”。她想過打給顧沉。
顧沉盯著那行字,過了兩秒,才把回覆敲出去。
——後來怎麼冇打。
林晚棠回。
——你不是在上班。
這句出來,顧沉胸口忽然有點發緊。
不是不想。
是顧及。
她開始會在想聯絡他的時候,順手替他算一下現實裡的時間和狀態。這種順手,不是疏遠,反而是一種把人放進生活節奏裡的考慮。
顧沉低頭回。
——你如果真想打,就打。
停了停,他又加上一句。
——接不著我會回。
聊天框安靜了片刻。
隨後,林晚棠回了一個字。
——好。
緊跟著又來一句。
——我記住了。
顧沉看著這四個字,眼底慢慢沉下來一點。
她最近開始越來越多地說“我記住了”。不是立刻把某種權利用到儘,而是先把門留著,把話收下,放進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