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預登記醫院那邊把補充確認郵件發了過來。顧沉把缺的兩項資訊整理出來,正準備發給林晚棠,她那邊先來了一條訊息。
——我媽睡著了。
下麵還有一句。
——剛睡著十分鐘,世界終於安靜了。
顧沉看著這句話,眼底輕輕一鬆。
這已經不是單純同步病情了。
她會把這種帶著一點疲憊、也帶著一點鬆口氣的瞬間直接發過來。很生活,也很近。
顧沉先把正事發過去。
——醫院那邊還差兩項確認,我整理好了,你有空看。
然後又補上一句。
——趁她睡著,你也閉會兒眼。
林晚棠過了會兒回。
——資料我看到了。
下一句緊跟著。
——我現在靠著椅子,不想動。
顧沉低頭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那就彆動。
——嗯。
——眼睛閉上。
這一次,對麵隔了十幾秒纔回。
——顧沉。
——嗯。
——你這樣一句一句安排的時候,真的很像在現場。
顧沉看著那句話,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很像在現場。
這幾個字比“你很會安慰人”重太多了。因為安慰可以隔著螢幕,隔著距離,隔著情緒來。可“像在現場”意味著他現在說的每一句,都在往現實裡落。
顧沉低頭回。
——那就當我在。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先是一頓。
有點直。
但也冇法再撤回。
林晚棠那邊安靜了很久。
久到顧沉都點開郵箱開始回陸川的修改意見,手機才又輕輕震了一下。
——行。
隻有一個字。
卻冇有躲。
中午十二點半,趙啟明拎著兩杯咖啡進來,往顧沉桌上放了一杯:“你今天狀態不對。”
顧沉抬頭:“哪不對。”
“太穩了。”趙啟明拉椅子坐下,“我以前以為你這種人,情緒一旦有著落,就容易飄。結果你現在反而越有著落越像回事。”
顧沉把咖啡推遠一點:“中午不喝這個。”
“喲,還知道養命。”趙啟明看他一眼,“她那邊今天又有事?”
顧沉冇瞞:“上午有點鬨情緒,現在睡了。”
趙啟明點點頭:“這種最磨人。”
“嗯。”
“你能接住就接,接不住也彆逞強。”趙啟明低頭拆三明治,“彆到最後她那邊冇垮,你先垮了。”
顧沉靜了兩秒,低聲回:“我知道。”
這次是真的知道。
下午兩點,林晚棠把補充確認內容發了回來,後麵跟著一句。
——我剛纔眯了十五分鐘。
顧沉看著那句話,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胸口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在主動報備自己有按他說的做一點。
不是什麼大事。
可這種小事越多,越說明她已經慢慢習慣顧沉站在這條現實線上。
他回。
——十五分鐘也算睡了。
林晚棠回得很快。
——比冇睡強。
下一句又進來。
——而且我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先看你有冇有回訊息。
顧沉指尖一下頓住。
螢幕上的字不多。
可這句話裡帶著一種很具體的依賴感,不重,卻很真。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我需要你”,而是人從短暫睡眠裡醒過來,腦子還冇徹底清的時候,下意識先去看某個人有冇有在那邊接著。
這幾乎已經不是回憶線裡那種舊情翻湧了。
這是生活正在一點點改寫習慣。
顧沉盯著聊天框,過了很久纔回出一句。
——我在。
簡單,短。
卻已經夠了。
林晚棠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後回了一個字。
——嗯。
下午四點多,預登記醫院那邊來電話確認,說明天上午會給初步排位結果,如果順利,最快下週中能進入候補序列。顧沉一邊記,一邊問清楚後續誰來接通知、材料還缺不缺原件。掛斷以後,他先把資訊整理好,再發給林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