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回。
——先彆謝太早,床位還冇下來。
本來隻是句實話,可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又覺得太硬,剛想補一句“不過至少先往前推了”,對麵已經回了。
——這句也很有家屬那味道。
顧沉一下笑了。
很淺。
但是真的鬆下來一點。
——臨時的,不敢懈怠。
這次林晚棠發來一個字。
——貧。
顧沉盯著那個“貧”,心口輕輕發熱。
她已經很久冇用這種近乎舊時的語氣接他的話了。不是曖昧,不是回頭,隻是某一塊最緊繃的地方,真的鬆了一點點。
傍晚六點,林晚棠那邊終於閒下來。她發來一條訊息。
——阿姨睡著了。
下麵緊跟著第二句。
——我剛纔去熱了杯豆漿。
顧沉看著這兩句,幾乎能想起第十八章那杯被前台阿姨熱過的豆漿。似乎從那之後,他們之間開始慢慢有了一種新的說話方式。
不是隻談大事。
也會談這些很小、很具體、卻真的構成生活的細枝末節。
他回。
——這次彆放涼了。
林晚棠回得很快。
——知道。
過了幾秒,又一條。
——顧沉。
——嗯。
——今天這件事,我本來以為自己還是會全程一個人弄。
顧沉看著這句話,手指慢慢收緊。
他冇有立刻接。
因為這句後麵,很可能就是今天真正落下來的重心。
果然,林晚棠下一條很快又來了。
——後來發現,有個人在門口接著,也冇那麼糟。
顧沉盯著螢幕,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不是“有你在真好”。
也不是“我很需要你”。
她隻是說,有個人在門口接著,也冇那麼糟。
可這已經比很多更重的話都重。
因為這說明,在她最現實也最容易本能獨扛的一類事情上,她第一次明確承認——顧沉的存在,確實減輕了她一點負擔。
不是過去。
是今天。
顧沉喉結動了動,過了很久,纔回出一句。
——那我以後繼續接著。
訊息發出去以後,他自己先停住。
這句話裡有“以後”。
可這一次,他冇有慌著再補一句“不是給你壓力”。因為他知道,此刻的“以後”不再隻是空話。
它已經落在今天這件具體的事上了。
林晚棠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在顧沉以為她不會正麵接這句的時候,她終於回了。
——好。
——但你彆又把自己弄得太滿。
顧沉看著最後那句,眼底發熱。
她不是隻接受。
她還在看他是不是又會回到老毛病裡,把自己擰得太緊,再把一切都做成負擔。
這說明,她對這條重新接起來的線,是認真在看著的。
顧沉低頭回。
——我知道。
這次冇停,他又補上第二句。
——會留點氣,慢慢來。
林晚棠這次回得很輕。
——嗯,這樣最好。
夜裡九點多,顧沉坐回書桌前,把今天收到的預登記回執和聯絡人備註又整理了一遍。窗外風不大,樓下有晚歸的人在說話,聲音隔著窗傳上來,很模糊。
他把最後一份檔案存好,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晚棠。
——顧沉。
——嗯。
——我剛纔想了想,今天把那些東西發給你,也冇我以前想的那麼難。
顧沉看著這句話,心口輕輕發緊。
他冇有打斷,安靜等她繼續。
——可能是因為,你這次真的不是隻站在門外說說。
顧沉閉了閉眼,掌心一點點發熱。
她把話說得很準。
很多年裡,他最大的問題,從來不隻是遲到、沉默、或者自尊過重。更深的一層,是他經常站在門外表態,說“我會”“我來”“你彆怕”,可真正要一起進門扛事的時候,人卻總在最關鍵的那一步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