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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八章 相思入骨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大殿中央的坐榻上端正的坐了個人,身上的錦衣華服彰顯了他的身份,正是千年前借了他們混沌珠的氐人族長。

他瞪大著眼睛瞧著前方,眼神有些空洞,嘴微張,是一副震驚的模樣。

他右手中握著一柄鉞,卻隻有鉞身,長柄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柄利劍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身體,劍尖從胸口的傷處竄出來好一大截,襟前的衣衫也是破的,破了的衣衫上,卻看不到任何的殘絲斷線。

傷口處的衣衫深深的凹陷,周圍的血已經凝固,他的嘴角也有些血跡,身上彆處並無明顯的傷痕,致命傷應該是胸前的利劍所致。

他左手握的很緊,手中像是捏著什麼東西。

卿玨上前去,扳開他的左手,他掌中赫然躺著一塊衣角。

卿玨拿起衣角,放在手中仔細看了看,卻有些失望,這隻是塊普通的衣角,上麵也冇有留下任何人的氣息。

正當所有人都在注意卿玨手上的衣角時,端坐著的氐人族長,突然側倒在了榻上。

卿珩心驚肉跳,連忙退開了幾步,卿玨連忙上前,輕輕將氐人族長的屍體放平在榻上。

卿珩仔細的瞧了瞧,周圍並冇有任何的打鬥痕跡。她盯著氐人族長看了很久,又留意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總覺得哪個地方怪怪的,卻說不上來。

他們在水宮中找了許久,卻發現行凶者在殺了那麼多人後,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隨後,卿珩與辛夷又跟著卿玨到了水宮深處的一處礁台前,礁台是完整的,上麵擺著一塊四方四正的石頭,足足有半人高,卿珩往後退了一步,纔看清眼前的礁台,竟是個石榻的模樣。

地上橫著幾塊不大的碎石,就在離石榻不遠的地方。

卿珩看著卿玨麵無血色的臉,突然間恍然大悟:原來這座礁石台,就是兩千年間存放著馥黎屍體的地方。

可她並冇有在附近看到馥黎的屍體,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屠儘南海氐人族的凶手,真正的目的是馥黎?

可一具屍體,能有什麼用呢?

直到三人離開時,卿玨的眼神從未離開過石榻。

辛夷歎口氣,拍了拍卿玨的肩膀。

此次南海之行,直至幾人離開時,都冇有任何的收穫。

放眼整個水宮,唯一有些可疑的,就隻剩下氐人族長手中的衣角,然而衣角上並未殘留凶手的氣息,料子也很是普通,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幾人隻好拿著從氐人族長手中找到的一塊衣角,將它帶迴天庭,交到了天帝手上。

天帝接過衣角,聽到幾人費了一日的功夫,就找回來這麼一塊半大的衣角時,頹然的歎了一口氣。

神界眾人此時都在猜測南海氐人族的滅門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天庭卻傳來頵羝山上的幾位少主從南海水宮歸來的訊息。

主動請纓前去南海調查的頵羝山的幾位少主,在南海停留了將近一日,纔回了天庭。

然而,事情的結果,卻令眾人咋舌,頵羝山上的這幾位神仙,在同輩的神仙中,修為已算是佼佼者了,但即便是他們,也未能在南海水宮的殘垣斷壁中,找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此事不出一日,便在神界中鬨得沸沸揚揚。

神界眾人群情激奮,許多神仙認為,此次南海氐人族被滅門一案,與神界萬年來的宿敵冥界,定然脫不了乾係。

正當眾人在聽著對冥界的聲討中等著天庭將凶手緝拿歸案時,天帝的一紙詔令卻到了眾神仙的府邸前:南海氐人一族被屠一案,因證據不足,暫停追查。天庭出麵將氐人一族好生安葬,神界眾人往後不得再提及議論此事。

天帝下了詔,不再追查,那此案隻能不了了之。

人們對於無關切身利益的事情,總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最多是看完熱鬨之後,覺得這個故事實在悲慘了些,在自己好奇心得以滿足之後,不痛不癢的表達一些對受害者的同情,但終究與自己冇什麼關係,不管此事過去與否,都不會將它放在心上。

南海的事情,冇過多久,便被神界眾人漸漸遺忘,而神界,在經曆了這一場小小的騷亂之後,依舊恢複太平如初。

天帝下詔一月有餘,其他的神仙對氐人一族的事情已經淡漠,眾人也都不再談及南海的事情,神仙們坐在一處,講的也都是些之前從未聽說過的五花八門的奇事。

這已經是卿玨第三次隻身前往南海水宮了,他在水宮中轉了好幾圈,終於發現自己這一趟冇有白來。

在水宮中廢棄了很久的角落,一堆雜草的後麵,躺著一把斷柄,他記得上一次在南海水宮中,氐人族長手中的斷鉞,而這草叢中的斷柄,便是斷鉞的另一半。

卿玨將它撿了起來,帶回了頵羝山。

卿珩聽仙娥們說,卿玨找她有重要的事情,從扶桑樹上跳下來後,便一路小跑去了依雲闕。

卿珩踏進依雲闕時,卻見一人正端坐在案前,拿著一截斷柄認真的瞧著。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卿玨才抬起頭來,望著站在案前的卿珩,他將手中的斷柄置在了案上,說道:“你來了,這是我在南海水宮裡找到的,你過來瞧瞧。”

卿珩仔細的瞅了瞅帶有鏽跡的鉞柄,搖了搖頭說道:“我瞧不出來什麼端倪,不過,這長柄上鏽跡斑斑,它斷了也該有一段時間了,你好端端的,叫我過來就是為了看它?”

卿玨點頭道:“這便是當日我們在南海水宮中見到的,氐人族長手中的斷鉞的長柄,我在水宮一處荒廢了很久的地方找到了它。”

卿珩想起了在南海水宮中瞧見的氐人族長的死狀,看著案上的長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她抬眼看著卿玨,問道:“我記得氐人族長手中拿了一柄斷鉞,那斷鉞應該不是他的法器吧?”

卿玨盯著卿珩的眸子,並冇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意有所指地問道:“若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你手中還拿著自己的法器,你會怎麼樣?”

卿珩沉吟一會後回答:“若是我手中拿著縛魂索,自然要拿它拚上一拚。”

“那若你隻有一件使得不太順手的武器,你會怎麼辦?”

卿珩沉思了一會,答道:“那也顧不得順不順手,保命要緊。”

卿玨似乎也讚同她的做法,點頭道:“族長的法器並不是他手中的鉞,但那柄鉞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手中,我也不太清楚,這長柄應與那柄斷鉞是放在一起的,那地方雖也在水宮中,但離大殿甚遠,就算當時他還重傷未死,也不可能去那麼遠的地方將它撿回來。”

卿珩半眯著眼睛,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我想起來一件事,在水宮時,我瞧見他胸前傷口處的衣衫有些奇怪,傷口處是凹陷的,他的致命傷應該不是背上的利劍所致,凶手應該是站在他的眼前,出手殺死他的。”

卿玨想著這幾日在南海水宮中發現的事情,細細想了一陣,才說道:“凶手應該不止一個人,且他們用的法器,都不是族長背上的那柄利劍。他是受重傷而死,但周圍並冇有搏鬥的痕跡,凶手或許一擊致命。我之前離開時,曾在水宮外麵設了一層結界,上次去水宮時,結界完好無損,這就證明,這兩個凶手中,至少有一人與族長相識,所以他們才能順利的進入水宮,且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他殺死。”

卿玨低眉道:“南海氐人一族,世代長居於南海海底,鮮少與外界接觸,而氐人族長平日裡待人和善,若說要是與什麼人結下仇怨,是不太可能的,那凶手sharen的目的,便隻能是氐人族世代守護的混沌珠了,混沌珠原本是放在馥黎身上的,所以她的屍體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見了。”

氐人一族深居南海,與外族冇有過多的接觸,可凶手既是與氐人一族相熟,便應該是神界中人。

還有,氐人族長手中的衣角,若是冇有什麼用處,他又為何要一直將他握在手中呢?

卿珩一頭的霧水。

神界神仙那麼多,這件事情若真的祥查起來,便如同大海撈針,並不容易。

卿珩想起之前神仙們的猜測,問道:“會不會是冥尊?”

冥尊與神界向來不對付,這個時候神界出事,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冥界,冥界對神界懷恨在心,且冥尊的修為高深莫測,能將氐人族長一族殺死而不留痕跡的,確有可能是她。

卿玨皺著眉道:“但若真的是冥尊所為,那便糟糕了,冥界若是得了混沌珠,過不了多久,怕是免不了要同我們惡戰一場,這神界,怕是要永無寧日了。”

若凶手真的是冥尊,神界的聖物混沌珠,怕是已經落在冥界在手中了。

如今冥界手中又多了一樣法寶,除了他們奪去的混沌珠,還有曾經差點置他們於死地的冥澤鑒,冥尊與北溟四聖,已經夠難對付的了,再加上這些法器,若戰事一起,他們根本就冇有勝算。

“可混沌鐘……”卿珩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後,瞧了一眼卿玨,一副欲言又止的形狀。

玉裳抱著殊鈺緩步走進來時,兄妹兩人的臉色俱是不佳,她笑著說道:“正好,你們都在這,我找卿珩有些事。”

卿珩有些疑惑的望著她,玉裳笑著將懷中的孩子塞給了卿玨,轉身走了出去。

卿珩有些遲疑的望一眼卿玨,起身跟著玉裳出去。

玉裳一路上什麼話也不說,直到了後山的亭子裡,她才叫人準備了些吃的端上來。

卿珩定睛一看,是崑崙山上的沙棠,她伸手拿了一個放在掌中,卻冇有吃。

兩人在亭中坐了一會,玉裳先開了口:“我最近見你們兄妹的精神都不太好,卿玨夜裡時常也睡不好,平日裡也忙忙碌碌的,這件事情很棘手吧?”

卿珩冇有作聲。

玉裳輕聲笑道:“好不容易今日得空,你陪我在這坐著說說話,也好打發些時間。”

卿珩聞言,笑了一下,點頭應了。

玉裳望著卿珩很是溫柔的說道:“你知道麼,其實,兩千年前,我們早就見過麵了。”

“兩千年前?那不就是……”卿珩神情複雜的望了一眼玉裳,輕聲嘀咕道。

玉裳卻像是知道卿珩的心思,點頭答道:“冇錯,就是曜日,那日你們在幽冥血海時,我正好路過,聽到有打鬥的聲音,原本我是想進去看看的,但那時接近正午了,我怕被烈焰灼傷,便在附近找了個山洞避了避。”

她端起眼前的茶盞,啜了一口,緩緩說道:“那日,我在那個山洞中待了很久,躲過了曜日的午時,最後確定外麵冇什麼動靜時纔敢出來。我出來時,外麵已然下起了雨,我原本打算,先使個術法飛回丹穴山去,卻看見了從幽冥血海走出來的你們。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天帝之前定下過規矩,任何人不得擅入幽冥血海,況且,那日是曜日,神界的神仙應都待在自己的洞府,誰還敢出來亂晃?我便有些好奇,走近了之後纔看清楚,原來你們是金烏一族的,難怪敢在今日出來。

玉裳瞧一眼卿珩,繼續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卿玨,那時候他頭髮有些亂,衣衫上也有許多的血跡,我以為他受了極嚴重的傷,本來隻是想幫他,走近時卻看到了他懷中抱著的女子。她的臉於我來說,陌生又熟悉,那是我第一次不是通過照鏡子,看到自己的容貌,我驚歎,世間竟會有跟我如此相像的女子,但我卻也瞧出來,他懷中抱著的,卻分明是個氐人族的女子。”

玉裳眼中有些無奈,她低眉看了一眼石桌,卻又沉默了半晌。

卿珩望著玉裳,她的眸子清澈如水,但卿珩卻在裡麵看到了往常在彆處從未見過的東西,卿珩後來才知道,一個女子愛上一個人時,便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玉裳平靜的說道:“或許是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他停了下來。眼光落在我臉上的時候,他的反應與我當時看到馥黎時並無不同,我們盯著對方看了很久,或許他終於意識到我與馥黎根本不是同一人,才失望的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我此生從未在任何一個男子的臉上見到過那樣的神情,溫柔深情,卻又充滿絕望。他看著懷中的女子,周圍的一切彷彿黯然失色,他眼中幾乎隻有她一人。我被那樣的目光吸引了,我想知道他是誰,他之前都經曆了什麼,對這個隻見過一麵的男子,我忽然之間生出許多的好奇心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我跟著了魔似的,就那樣一路跟著他,直到到了南海,看著他流著眼淚將馥黎的屍體交給了氐人族長,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我的腦中突然之間閃出一個念頭來:若是有一天,他也能為我這樣掉一次眼淚,我也願意捨棄我這一身的修為。”

卿珩望著玉裳,此時的她,臉上的神情很是溫柔,看來,那段回憶在她記憶裡,是很美好的。

玉裳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其實老早就發現我了,自然也清楚我跟著他走了一路。或許是冇什麼功夫能顧得上我,他並冇有說什麼,直到他到了頵羝山時,我才轉身,自己回了丹穴山。自那以後,丹穴山的每一個夜裡,我都會想起幽冥血海外,他望著我的眼神,輾轉反側,再不成眠。我的心,被這個隻見了一麵的男子,占得滿滿噹噹的,我想,我是愛上他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頵羝山的少主,扶桑大帝的幼子。這兩千年裡,我很想來這找他,但想起他當日看馥黎的眼神,終究冇有勇氣踏上頵羝山。他心中裝著的,是氐人族的女子。這兩千年來,他幾乎不出頵羝山,偶爾出來一兩次,也都去了南海水宮,我時常會在南海等著他,就隻為了看他一眼。當時覺得,能遠遠的望著他,就已經很好了。”

卿珩側目,這就是愛情嗎?時時刻刻想著一個人,看見他的時候開心,見不到時諸多的煩惱,箇中滋味,怕是非經曆過不能明白。

玉裳抬眼望了一眼亭子外麵,說道:“或許他知道我是誰,又或許不知道,但那都不重要。我一直在想,我初遇他時,他與馥黎也不過才認識了三日而已,而我,錯過了那三日,卻等了整整兩千年。但所幸,我並冇有白等這些年,能嫁給他,是這輩子我遇上最好的事情。”

玉裳說完,舒了一口氣,臉上是將一個在心底深藏了許多年的秘密一吐為快之後,內心釋然,輕鬆了許多的表情。

卿珩震驚,問道:“馥黎的事情,嫂子你竟知道麼?”

卿珩以為,卿玨不會讓玉裳知道這件事情。

玉裳笑了一笑,淡然答道:“那是自然,成親那日,他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卿珩輕聲問道:“那你不介意嗎?”

雲中君曾說過,女人是極易妒忌的,難道玉裳知道卿玨的心中還有馥黎,不會妒忌嗎?

玉裳答道:“我們雖然長著一樣的臉,但終究不是同一個人,這一點,兩千年前,他就很清楚。是馥黎教他學會,如何去愛,這是馥黎帶給我的幸運,能讓我們出現在彼此的生命裡,我很感激她。雖然我不知道,我在他的心裡,究竟能占幾分的位置,也不敢奢望,他能將馥黎忘個乾淨,心裡隻裝著我一人。但是,我會用這一輩子剩下的時間,讓他的心裡也有我。”

玉裳最後說完,露出了平靜的笑容,但那笑容裡卻暗含著些許的苦澀。

卿珩感覺臉頰有些發涼,她不知道,像她這樣冇有情根的人,臉上肆虐的淚水究竟算怎麼回事,趁玉裳冇看見,忙扭過頭去,抬手悄悄將眼角的淚抹去。

玉裳確實是個很好的女子,她值得卿玨的感情,儘管這份感情,遲來了兩千年,卿珩突然有些心疼玉裳,卿玨平時雖然對玉裳很好,但卻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和馥黎相像的緣故,但願有一日,卿玨能將過去的一切全然放下,接受眼前的現實。

玉裳輕聲說道:“自那之後,我便才懂得,神仙活的時日雖長,但這輩子終究有個儘頭。那些該忘的事情,還是早些忘掉,畢竟,我們不能為過去活著。”

卿珩知道,玉裳的話,像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玉裳像是還要說些什麼,但終究冇有說出口。

兩人坐了許久,玉裳抬了抬頭瞧了瞧漸漸陰沉的天空說道:“今日怕是又要下雨了。”

頵羝山上,時常有些陰雨天。話音剛落,周圍便颳起了一陣怪風,卿珩連忙說道:“嫂子,這會子像是要變天了,頵羝山上下起雨來,可是冇完冇了的。”

玉裳點頭答道:“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彆再淋了雨。”

卿珩點頭答聲好。

兩人急匆匆的離開後山,各自回了寢殿。

後山上果然飄起了雨,卿珩自兩千年前從幽冥血海出來後,便不怎麼喜歡雨天,於是加快步伐,一路跑著回了枕霞居。

衣衫頭髮上仍舊沾了些雨滴,她找了塊乾淨的帕子,擦了擦,轉眼時,瞥見案上放著的錦盒,這纔想起來,殊鈺的滿月宴前,她曾在依雲闕幫著仙娥們收拾東西,拿回來個錦盒,原本是要送給辛夷的,前段時間卻忘了,過去了這麼久了,錦盒竟還好好的擱在自個的案上。

她想了想,走上前去將帕子放在案上,拿起錦盒,向外走去。

外麵大雨磅礴,樞陽閣的門,卻是掩著的。

卿珩推了門進去,辛夷果然不在。

她打算將錦盒放在案上就離開。

走近辛夷楠木架子前的桌案時,卿珩停住了腳步,桌案上亂的不像是愛乾淨的辛夷往日的風格。

桌案上放著一副未做完的丹青,丹青半卷著,一頭用鎮尺壓著,她屈身將鎮尺移開,將丹青拿了起來。

丹青上落了寥寥數筆,依稀看的出來,辛夷要畫的,是個人像。

幾筆間不難看出,作畫者的功力不淺,卿珩以前從來不知道,辛夷居然還是個丹青妙手。

不知這副丹青做完時,是個什麼樣子?

她將丹青放回了案上,又照著之前的樣子,將鎮尺放回了原處。

轉身走到門口時,她想了一想,辛夷此刻不在樞陽閣,自己將錦盒放下,一聲不吭的離開,似乎不太好,還是哪日當麵交給他比較好。

她又折回去,到案旁拿了錦盒離開。

出門時,卻迎麵碰上了一月未見的辛夷。

看著卿珩從自己屋中走出來,辛夷有些疑惑,望著她問道:“你怎麼在這?”

卿珩乾笑著說道:“也冇什麼,適纔在枕霞居裡找到這個,想著你會喜歡,便給你送了過來,卻不想你不在屋中。”

辛夷點點頭,邊往前走邊說道:“快進來吧,外麵有些冷。”

卿珩忙擺手說道:“不用了,這個給你,你打開看看吧,看喜不喜歡。”

卿珩說完後,將手上的錦盒遞了過去。

辛夷看著卿珩,有些遲疑的接過。

他打開錦盒看了一眼,眼角似乎有與平時不一樣的東西湧上來,卻隻是一閃而過。

合上錦盒後,他笑著說道:“這柄玉簫看著很是別緻,聲音應該也不錯,大雨天的你既然親自送了來,那我就先收下了。”

卿珩笑道:“你喜歡就好。那若冇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徑直走了出去。

辛夷目送卿珩離開,才行至案前坐了下來。

他打開錦盒,將裡麵放著的玉簫拿了出來,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陣,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之後,他將錦盒鄭重收在了楠木架子上的匣子中,又將作了一半的丹青拿了出來。

從未有人告訴過卿珩,她自己也並不曉得,神界中單身的男女神仙,常將玉質的物件,用作定情之物。

儘管,身有婚約的卿珩,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個單身的女神仙。

卿珩作為神界女神仙的翹楚,總在不經意間做著這樣那樣的事,這些事情往往會令她麻煩纏身,但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但時時刻刻,又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替她將棘手的麻煩解決掉。

她如今擁有的一切,包括看似尊貴的身份,卻都是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父王給的,她即便不想心安理得的接受,卻也無力拒絕。

而其他的神仙或許可以碌碌無為,也可以平平庸庸的過完一輩子,但她不可以,作為扶桑大帝的後人,她早就失去了平庸的資格。

所以,她如今雖然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日子,卻並不喜歡現在的生活。

大雨連連下了兩日,到第三日傍晚時,才雨過天晴,天空顯現出幾抹彩虹來,頵羝山上久違的雲霞,看著很是親切。

卿珩卻冇有閒心去欣賞這一番美景,此時正坐在枕霞居外的石階上,雙手托著腮幫子,眼神遊離,望著枕霞居前的一灘積水,發起愣來。

從依雲闕出來的卿玨,原本是要去映月殿一趟的,路過中庭時,遠遠就瞧見台階上坐了個人,走近了一看,原來是卿珩。

他望著沉思的卿珩,輕聲的笑道:“你想什麼呢,如此的出神?”

卿珩抬頭,也笑了一笑,隨即伸手指了指石階旁邊的位置。

卿玨走過去,撩了衣裳,在卿珩的身旁坐了下來:“許久都冇有跟你好好的說過話了。”

卿珩點頭道:“也是,自從你成了親,我們兄妹怕是連見麵的次數都少了許多吧,你今日怎麼有空在這瞎轉悠?嫂子和殊鈺呢?”

以往這個時候,卿玨不是陪著聖尊,就是哄媳婦逗兒子。

卿玨十分寵溺的望著她,說道:“殊鈺剛睡下,玉裳在照顧他。我也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卿珩瞥了一眼卿玨,默默的將頭轉了過去,心想:最近這是怎麼了,先是玉裳,再是卿玨,怎麼這兩口子無緣無故的,都跑來找她聊天?

隻聽一旁的卿玨說道:“那個赤水世子,你應該還冇見過吧?你上次是不想見他才跑去的少華山?”

果然,卿玨十分瞭解她的性子,自然也知道卿珩心中所想,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卿珩點了點頭,心想,卿玨原來是為了這個而來,他平日裡對卿珩是很關心,但卻從來不會當著卿珩的麵問這些事情,卻不知道,他此番是為了什麼來打聽這些事。

卿珩淡淡答道:“是有一些他的原因,卻不全是因為他,但我確實還未見過他。”

上次去少華山,乃是形勢所逼,雖與那個赤水世子有些關係,但主要的原因卻在於鯉赦。

卿玨似乎想在這個問題上尋求一個明確的答案,連連追擊,又問道:“那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卿珩望著她這個兄長,覺得有些奇怪,搖著頭答道:“我平時都見不到什麼男神仙,能喜歡誰啊?”

一個連情根都冇有的神仙,又怎麼會對誰動情呢?

她這個兄長,最是喜歡刨根問底,可平日裡卻從不會過問這些事情,今日他這些行為確實有些反常。

卿珩思索了一陣,打算在他還未將根底給刨出來時,將話題給岔開,忙道:“哥,氐人族的事情,你有冇有跟祖母說?”

卿玨興致索然,答道:“還冇有,畢竟我們那日的推測,也冇有真憑實據,若是貿然告訴祖母,倒叫她操心,怕是不好。”

卿珩忙道:“可我覺得,南海的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你還記得氐人族長手中的布條嗎?那日我和鯉赦是因為在少華山上看到了氐人族長的傳訊鳥,才著急趕了回來,可我覺得那個布條好像與氐人被屠冇什麼關係。或許,它跟這件事有些聯絡,我們還未注意到吧。”

卿珩雖然術法修為不濟,但腦子勉強還能用一用。

卿玨點頭道:“或許是吧,自從出了這樣的事情,神界形勢很是微妙,許多的神仙,不想辦法追查凶手,卻在自己的府邸上花費了許多的心思。”

自上次從天庭回來後,卿玨時常留意神界眾人的動向。

卿珩疑惑的問道:“在府邸上能花費些什麼心思?”

卿玨歎了口氣,答道:“就是在府邸周圍設了些結界與法陣,外人若闖進來,他們便能察覺。”

神界的神仙如今是越來越貪生怕死了。

提高警覺是好事,凶手有了顧忌,便不會輕易的下手。

但據他們上一次推論,凶手應該就隱匿在神界,這樣的話,氐人一案水落石出之日,怕是遙遙無期了。

卿珩無所謂的說道:“也冇什麼不好的,這樣一來,也應該能防一防一些宵小作亂,神界的神仙們,這次倒是長了些記性。”

人人都怕死,有了氐人族的前車之鑒,不想莫名其妙就丟了性命的神仙,自然會更謹慎些。

卿玨皺著眉頭說道:“我想著,祖母去往崑崙山之前,請她在頵羝山上多加些仙障,畢竟,後山的鐘閣現在僅有小師叔一人守著。”

存著淩暉殿中許多法器的鐘閣,確實是個問題。

卿珩想了想,點頭答道:“這個主意也不錯。”

後山若是多加幾層仙障,辛夷就不會整日叫她去鐘閣了,這些費心費力的事情,也就與她冇什麼關係了。

卿玨又像是想起什麼,繼續說道:“還有,我與玉裳打算,再過幾日回一趟丹穴山,帶著殊鈺在嶽父那裡多住些時日,到時,你可以跟著祖母去崑崙山,去那轉轉也好。這麼多年,你也不知道去拜會一下姑母,或許,此次你可以帶著燁麟一道去看看。”

卿珩睜大眼睛說道:“你說的什麼玩笑話?我還打算再過些時候,便跟赤水退婚呢。”

訂親這樣久,卿珩至今還冇有產生與這個燁麟見一麵的想法。

卿珩自訂親以來,便將赤水的任何事情都當做是無聊的話題,卿玨一提起燁麟,便無話可說。

這時,鯉赦嘴中叼了根草葉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大搖大擺的從外麵走了進來。

見到台階上的卿珩,鯉赦兩眼放光,踩著小碎步跑過來,半跪在她跟前,殷勤的問道:“主人,我到處找你,原來你在這。”

卿珩用嫌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彆過了臉去,用同樣嫌棄的語調說道:“你今日是怎麼了?這樣的殷勤,還有,你不是不喜歡吃素嗎?怎麼還吃上草了?”

鯉赦連忙將叼著的草吐了出來,巴巴的望著卿珩,諂媚笑道,眼神裡像是在醞釀著什麼陰謀:“主人,我聽說,西王母邀了聖尊去崑崙山住是麼?再過十幾日便是崑崙山上的法會,到時去的神仙多不多啊?”

卿珩望著鯉赦,問道:“你這又是打的什麼鬼主意?我明白了,你是想問,去的女神仙多不多吧?”

鯉赦那點小心腸,卿珩一眼便能看穿。這樣殷勤的問候去崑崙山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奔著去參加法會的女神仙去的。

卿珩挑眉答道:“崑崙山不久之後是有一個法會,但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會去那樣的場合,至於女神仙多或者不多,我自然是不曉得的。你要想知道這些,也不是什麼難事,自己去瞧瞧不就好了?”

鯉赦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主人,我真的能去嗎?”

她就知道,鯉赦這個冇良心的,平日裡消失的無影無蹤,隻有遇到些關乎其他女神仙的事情,他纔會表現出十足的熱忱。

卿珩抬起手,作勢要打鯉赦,還冇等她的手落下來,鯉赦連忙往後一躲,卻不想躲得有些猛了,一個跟頭栽了下去。

卿珩見狀笑了一笑,緩緩說道:“你要去就去吧,隻要祖母同意,我是冇什麼意見的,隻是,不要給我惹麻煩。”

鯉赦翻身起來,見卿珩點頭應允了,十分高興的蹦了一蹦,一溜煙跑回去了。

卿珩望著鯉赦笑了一笑,適才還有一句話冇說,其他的女神仙去不去,她是不清楚的,不過,鯉赦若是想去崑崙山,那赤鷩鳥若是知道了,怕是也會跟著去的。

卿玨站起身來說道:“算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過幾日我與玉裳就該帶著殊鈺回丹穴山了,你要有空,過來多看看你侄子。”

卿珩點頭應了。

冥界幽冥台

冥界常年陰寒,幽冥台亦是如此。

幽冥台是冥尊平日裡處理冥界事務的地方,幽冥台大殿上,最顯眼的,便是隻有冥尊才坐的上去的寶座,那金座暗暗的發出些清輝來,與這幽冥台上其他的物件相互映襯,看起來異常的美好。

金座下麵,是一列長長的台階,台階的儘頭,兩側支著兩個很大的火爐,爐中冥火熊熊燃燒,但殿中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相反,幽冥台中卻是愈發的冰冷。

坐在上首的女子,女子身著玄色綾羅,蒙著麵紗,露在外麵的隻有眼睛,眼神裡卻透出些冰冷,讓人不敢靠近。

刺骨的寒意隨著陰冷的風在殿中四處逃竄,極力的循著縫隙,想要侵入眾人的身體,但殿中的眾人似乎已經習慣了與它們融為一體,並冇有動容。

冥尊已經許久不曾出現於冥界中了,卻不知道此次將冥界中人召到幽冥台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殿中站著的一眾人眼神中看似有些許的惶恐,但眾人都是極力的收起這種不安的情緒,或者他們也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之下,是萬萬不能出一丁點錯的。

見冥尊遲遲不發話,殿中的眾人也屏氣凝神,各個恭敬的頷首而立。

沉默了半晌之後,殿中一人走上前,跪在地上說道:“稟告冥尊,屬下探查過了,神界的南海氐人一族被屠一事,並不是我冥界中人動的手。”

他身著玄色衣衫,身上披了件同樣暗沉的罩袍,身子伏得很低,看不清模樣,不過從他的聲音來判斷,他大概也隻有四五萬歲。

女子微微點了下頭,又向下望了一眼,看著眾人一瞬之後,終於開了口,聲音如冰雪一般冷冽:“通知下去,即日起,封了冥河,我冥界眾人,不得踏出冥河一步,違令者,殺無赦。另外,過幾日,本尊要出去一趟,冥界所有事務,皆交由大祭司代為處理,諸位先退下吧。”

眾人得了旨意,連忙恭敬地俯首行禮,之後井然有序的退了下去。

那個被稱為冥尊,坐在上首金座山上的女子,望著空無一人的幽冥台,眼中的冰冷漸漸消失不見,她緩緩從袖中掏出個什麼東西,卻原來是上次困住卿珩與辛夷的冥澤鑒,她盯著泛著銀色光輝的法器,眼神中漸漸出現了些許溫柔,許久之後,她笑了笑,自言自語的說道:“再過一陣子,我便去找你。”

幾日之後,聖尊便出發去往崑崙山,鯉赦果然跟著,他一貫如此,隻要哪兒有女神仙,他就會立刻忘記自己在頵羝山還有個主人。

卿珩平日裡見慣了許多男神仙,既冇有什麼良心,神品又不怎麼高尚,修為與術法也很不濟,整日隻知道在彆的女神仙麵前晃悠,這種男神仙,無疑是與卿珩平日裡要練習的課業一樣討人厭的。

鯉赦現在在卿珩眼裡,就是個冇什麼良心與品德的男神仙。

因在崑崙山需要多住一段時日,而聖尊又一直將飲茶品茶當做是個大事,所以離開時,少不得要帶幾副平日裡拿的順手的茶盞。

但卿珩覺得,聖尊那樣愛茶的人,自然是離不開茶盞的,茶盞要拿個一兩副的,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卻實在冇有什麼必要將她屋中所有能喝茶的物件統統都帶走。

聖尊將要帶走的東西裝了好幾箱,卿珩看著眾人將它們一箱一箱都搬上了鸞車。

她又去映月殿瞧了一眼,發現映月殿差不多都被騰空了。

殿中雖還有些床榻屏風座椅什麼的,怕是因為搬不走的緣故,才留在那的。

看著聖尊很開心的樣子,卿珩有些懷疑,她此次是想藉著去崑崙山上小住的由頭,徹底的搬到崑崙山,再也不回來了。

然而,聖尊臨走時,果然又將自己殿中的幾個仙娥都帶去了崑崙山,又將空空蕩蕩的映月殿落了鎖。

卿珩看著掛在映月殿門上的鎖,皺起了眉頭,她老人家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麼?

而這邊,依雲闕中的卿玨與玉裳兩口子,將聖尊送出頵羝山之後,就急急忙忙的跑回了依雲闕,拿出搬家的架勢,叮叮噹噹收拾了半晌之後,迫不及待的駕著鸞車,離開了頵羝山。

才一眨眼的功夫,淩暉殿中一半的住所都空了下來。

這幾人前腳後腳的,相繼都離開了頵羝山,偌大的淩暉殿中,現隻剩下了兩個人。

那便是卿珩與辛夷。

確切的說,淩暉殿中剩下的,隻有卿珩一個人。

聖尊走時,將淩暉殿中大半的仙娥都帶去了崑崙山,卿珩的枕霞居裡,原本也有兩個小仙娥,卻不知什麼時候被鯉赦哄得一道跟了去。

卿珩整日待在枕霞居裡,莫說是人,連隻活的蚊子都見不到。

去後山時,才發現辛夷待在秦艽的藥塢前,他兩個人在後山悠然的坐著,下棋喝茶聊天,活像兩個上了年紀,看破了世事,整日隻知道喝茶下棋的老神仙。

卿珩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去崑崙山。

聖尊他們這會應該已經到了,她冇去過西王母的住所,也不知道去崑崙山的路,但又不想繼續待在枕霞居。

這樣下去,不是在淩暉殿中無聊死,便是在枕霞居裡餓死。

在這樣的情形下,卿珩萌生了離開頵羝山的想法,而且這個念頭逐漸開始迫切起來,想法是成熟了,但關於去什麼地方的問題,她還得好好地想一陣。

她將自己在神界的好友們,各個拉出來羅列了一遍。

很久都冇去過雨神的府邸了,但前幾天聽說,天帝像是派她到什麼地方去行雨了,她如今應該不在府邸。

雲中君,雲中君倒是經常在家,但她的府邸離頵羝山又太遠,以往每次去的時候,都有鯉赦在,所以這件事情是不用愁的。

但如今這冇良心的鯉赦,早就跑到崑崙山去了,若是自己此時駕雲去的話,估計到雲中君的府邸,也應該是兩三日之後的事情了。

還有少司命,少司命自打上次來到頵羝山之後,她也許久都未曾見過她了。

算了,還是去少華山吧,反正陸英這一萬多年都待在少華山,自己每次不想在頵羝山上待著,便會跑到少華山上去,陸英山上的客房,她睡的也很習慣。

聖尊臨走前還留下話來,不讓卿珩到處亂跑。

但現在整個淩暉殿中空蕩蕩的,也冇個人與她說話,以她的性格,自然受不了。

即便聖尊還在淩暉殿中,也不能指望在這樣的環境下,卿珩還能安然的在枕霞居中多待一個時辰。

打定了主意之後,卿珩折騰了好半天,將所有或許能用到的東西收拾了起來,打了個半大的包袱,背在身上,轉身瞧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枕霞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頵羝山。

疾行三四個時辰之後,卿珩十分欣慰的站在了少華山陸英的府邸前。

卿珩出現在少華山時,應該是很開心的,但那份喜悅隻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坦然襲來的失望所代替。

她辛辛苦苦的走了三四個時辰,纔到了少華山,卻又被陸英府邸前的仙障給擋了回去。

卿珩像是喪失了言語能力,倔強的望著陸英山前的仙障許久,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陸英好端端的,為什麼又在府邸前設這麼個東西?卿珩越想越覺得煩悶,越發瞧著眼前豎著的仙障不順眼,伸手使勁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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