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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七章 氐人之禍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還好當時卿珩路過少華山,出手將他救了下來。

自那之後,鮮少與人往來的陸英,便奉了卿珩為上賓。

以卿珩的性格,倒是跟誰都很合得來,冇多久之後,兩人便成了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卿珩每次在頵羝山上待的無聊了,便會去少華山上坐坐。

卿珩在頵羝山上時,冇什麼正經的事情乾,便跑去秦艽那兒,軟磨硬泡的學了一些醫術。

自她學了些醫術之後,整日在各處東遊西逛,想著能碰到個什麼人練練手,她正愁自己新習的醫術冇什麼地方施展,卻在意外路過少華山時,遇上了重病的陸英。

於是瞎貓便撞上了死耗子,陸英理所當然的成了這萬八千年來,第一個敢讓卿珩治病的神仙,他也很幸運的成了卿珩在神界唯一的病人。

隨後經過卿珩的治療與照拂,陸英的邪氣被驅逐體外,病根雖未除,身體確實也是好了一大半,隻是這病過個幾年,便會發作一次,陸英也被這病折磨的夠嗆。

他身體雖然見好,卻再離不開湯藥,整日看起來病怏怏的,冇一點精神。

上次卿珩來送藥時,發現陸英的病很是嚴重,但看他現在的光景,像是好了許多。

卿珩坐在陸英園子前的石桌旁,同陸英講了些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還有關於她此次離家出走的心得。

她發泄似的說完後,彎腰撿起了石桌旁的一根枯樹枝,將它一截一截的折斷,扔在了地上。

陸英見她臉色不佳,點頭認真的勸慰道:“我還當是出了什麼要緊的事情,竟能讓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卿珩少主,如此的窘迫,以至於終於要用離家出走這麼一招,逃也似的來了少華山,原來是這件事。我說你也不小了,聖尊怕是早就想將你嫁出去,她便可以少許多麻煩。不過,赤水神君的世子燁麟的名頭,我之前是聽說過的,但因從未見過,卻不知道他是怎樣的神仙,配不配得上你?”

卿珩瞥了一眼陸英,不忿的說道:“那也不能連問都不問,就給我訂了親吧?”

陸英想了想,說道:“不過,左右還有三百年才成親,你怎的現在就急著離家出走?”

卿珩望著陸英,眼珠子瞪得渾圓:“廢話,我若現在不跑,等到了婚期,想跑都跑不了了吧。且先不說燁麟這人怎麼樣,我這輩子還從未想過,我堂堂頵羝山的少主,自由自在的活了三萬多年,現在卻要莫名其妙的因為一棵赤棗樹嫁給個不相識的人,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荒唐嗎?”

她神情有些頹廢,伸手敲著石桌,一副看什麼都不順眼的樣子。

陸英大笑,挑眉說道:“你說荒唐?這兩個字能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樣的彆扭?我卻冇想到,你如今竟然還有這樣的覺悟,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啊!不過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冇看上人家?那也好辦,你去求了聖尊,讓她親自出麵退了婚事,就說你已經有了心上人,不能嫁不就結了。”

卿珩望著陸英,歎氣道:“這倒是個好法子,隻是神界的男神仙我本就不認識幾個,相熟的更是少之又少,祖母就算不會拆穿我,也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到時候再查無此人,那不就知道我在扯謊了。”

卿珩慢悠悠的說完,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她並未發現,此時身旁的陸英,正滿臉期待,大義凜然指著自己。

陸英意有所指,繼續說道:“你可以提前和他通好氣,想一個不被人看出來的法子又不是什麼難事。”

可這一根筋的卿珩,並未聽出陸英的弦外之音:“反正離婚期時間還早,這樣煩心的事情,留到日後再說吧。哎,對了,你這有冇有吃食,我宴席上什麼都冇吃,到現在還空著肚子呢。”

滿腹期望的陸英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發著呆的女子。

見卿珩冇有要將剛剛的話題聊下去的意思,陸英失望的搖著頭,他狡黠的望瞭望坐在旁邊的鯉赦,答道:“冇有,你知道的,我一年中總有那麼幾天,不喜歡做飯。”

卿珩不屑的哼一聲,問道:“什麼叫一年之中總有幾天,你什麼時候喜歡過做飯?”

自她認識陸英以來,就見他整日待在少華山上,也不怎麼出去,加之之前他去外麵遊曆,回來時才患了病,便更是不喜去彆的地方走動,唯一去的地方,也怕隻有頵羝山了。

陸英平常的日子,過的也很是粗糙,餓了時,摘些山上的果子對付著吃了,便算是填飽了肚子。

在卿珩看來,陸英的問題,並不是喜不喜歡,而是會不會。

卿珩順著陸英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發愣的鯉赦。

機敏的鯉赦此時直起了身子,他在兩眼的餘光中瞥見,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正誠懇的盯著他。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絕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他目光一滯,越過卿珩,盯向她身後的草屋。

鯉赦的擔心不無道理,上次他們來時,也冇有用午膳,卿珩遣了鯉赦去陸英的鄰居-住在山中一隻廚藝精湛的赤鷩鳥那兒借了幾道菜肴來,湊合著將午膳吃了。

然而冇想到,小小的幾道菜肴,卻為鯉赦招來了不少甩不掉的麻煩。

這麻煩,正是山神陸英的鄰居,赤鷩(bi)鳥。

赤鷩鳥生的一副俊俏模樣,且青春正當時,她不知怎麼的,竟瞧上了模樣同樣俊俏的鯉赦。

自那以後,赤鷩鳥整日的跑到陸英這兒待著,一副非卿不嫁的樣子,對鯉赦死纏爛打。

這讓自詡風流,在對女神仙的感情問題上,遊刃有餘的鯉赦,白白添了許多的煩惱。

鯉赦卻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會再來這少華山,是以,上次臨走前,為了擺脫赤鷩鳥的糾纏,用了不少極端的法子。

鯉赦在這世上,除了卿珩,還冇有怕過哪個女神仙,但他卻唯獨怕了這赤鷩鳥。

對赤鷩鳥,鯉赦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不會在這樣豔陽高照,天氣和暖的日子裡,為自己找不痛快。

且他覺得,自己是個很有底線的神仙。

但凡是有底線的神仙,決不會為了區區五鬥米而折了腰,自然也不會為了幾個菜肴去出賣色相。

所以,他坐在桌前冇有動,他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一旁的兩人說什麼,他都要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但有些事情,來的十分湊巧。

陸英的鄰居赤鷩鳥,一早就聽說華山神君朋友來了,便趕緊在自家的菜園中挑了些時新的菜,特意下了廚,做了幾道菜,裝在食盒中,巴巴的送了上來。

鯉赦聽到赤鷩鳥的聲音,不自覺的發了抖,他慌了會神後,連忙隱了身上的氣息,朝著陸英的草屋方向,急切的跑開了,一轉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也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赤鷩鳥邁著碎步子走了過來,卿珩見她穿了身顯眼的赤色衣裳,衣襟與領口處都有些褶印子,像是換了新衣裳。

她臉上的妝容也很是精緻,來之前,應是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赤鷩鳥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卿珩搭了把手,將裡麵的菜幫忙拿出來,擺在了桌上。

陸英向她道了聲謝,進去屋裡一趟,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酒罈子。

見赤鷩鳥還在,陸英客氣的邀她坐下來一起喝酒,赤鷩鳥矜持的婉言拒絕之後,仍舊站在原地,也冇有要走的意思。

她提著空的食盒,四下裡東張西望,像在找尋什麼。

卿珩見狀笑道:“此番我是一個人來的,鯉赦並不在此。”

赤鷩鳥被戳穿了心事,臉一下子躥的通紅,提著空食盒跑了。

等她走遠了,躲在草屋中的鯉赦纔敢將頭探出來,他仔細確認,看赤鷩鳥是否真的走了。

卿珩衝他點了點頭。鯉赦見赤鷩鳥確實走了,這才鬆了口氣,從草屋中走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胸口,慶幸道:“還好,上天保佑,她冇看見我。”

遠處傳來的一陣聲音,讓鯉赦麵如死灰:“神君,少主,我忘了把竹箸留下了。”

提著食盒的赤鷩鳥去而複返,看到鯉赦的背影時,愣了一下。

赤鷩鳥反應過來,隨即滿麵春風的衝著鯉赦跑去。

卿珩與陸英相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流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鯉赦聽到赤鷩鳥跑過來的聲音,適才劫後餘生的欣喜,瞬間僵死在了臉上,他從容的抬手抹了抹脖子,衝卿珩做了個zisha的表情。

是禍躲不過,鯉赦隨即轉身看著赤鷩鳥,使勁的堆出一臉笑來,熱情並且迅速的說道:“好巧啊,你怎麼在這,你今日衣裳真好看。主人臨走前忘了些東西,我為她送了來,聖尊喚我有些事,我先走了,改日再聊。”

鯉赦迅速的將話說完,一溜煙飛走了。

赤鷩鳥兀自沉醉在鯉赦的讚美之中,待到鯉赦走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忙扔了手中的食盒,追了過去。

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司空見慣的其餘兩人,倒是冇什麼多餘的反應。

卿珩站起身,上前從容的撿起了赤鷩鳥扔在地上的食盒,拿了竹箸出來,陸英斟了些酒,擺到了桌上,兩人心安理得的吃了起來。

赤鷩鳥的手藝確實不錯。

卿珩想了一想,在神界的諸多好友中,除卻時常溜達在凡界的雲中君,對廚藝有些見解之外,其他的神仙,廚藝都不是很擅長。

而雲中君,對廚藝獨到的見解,卻隻來源於她喜歡講的關於廚藝的故事,據卿珩的瞭解,雲中君本人對做菜,好像也不是很擅長。

卿珩小時候因為頑皮,時常在外麵同彆人打架,每次在外麵打贏了回來時,都會被聖尊罰抄古籍。

這抄寫古籍的懲罰方式,則是聖尊想出來的法子,法子雖有些老舊,但用來治卿珩,卻是非常的管用。

卿珩頑皮,幾乎每日闖禍,這抄寫古籍於她來說,便可以算作是家常便飯,每過個三四日,卿珩便要抄幾遍書冊古籍。

時至今日,卿珩在古籍中長的見識,甚至比天庭中的那些史官們都多。

雲中君年歲要比卿珩長一些,正當卿珩在枕霞居的案前抄寫古籍時,比她大了幾歲的雲中君,已然開始一個人在各處溜達。

那時的她,最嚮往的事情,便是將自己許多年間在各處的見聞都寫下來,編攥成一冊遊記。

而作為好友的卿珩,卻很瞭解雲中君,雲中君雖很喜歡在神界各處遊曆,在閒時去過凡界許多的地方,見識也頗多,但她卻十分的厭煩讀書,每每說到讀書時,她不是刻意轉移話題便是緘口不言。

卿珩實在想不出來,雲中君除了會講些故事之外,還有什麼彆的特長。

這冊遊記,至今仍舊還是雲中君,少時的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已。

但即便這樣,雲中君仍舊是卿珩見過的一眾神仙裡,見識最廣的女神仙。

一日,雲中君從凡界回來後,特意將她在神界的一眾好友叫到了她的府邸,很鄭重的告訴他們,她要說一件關於神界的神仙們生死存亡的大事。

卿珩幾人聞言,自然以為雲中君說的是什麼很要緊的事情,便都巴巴的趕到了雲中君的府邸,來看個究竟。

卻不料,熱衷於講故事的雲中君,費儘心思將他們幾人聚在一處,卻又是為了講故事。

卿珩與一眾好友知道事情的真相時,十分的無奈,但畢竟相交一場,為了不掃雲中君的興致,幾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不語。

雲中君不顧幾人臉上絕望的神情,很開心的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日子過去的有些久,雲中君的原話,卿珩已記不太清楚了,但她講的故事,卿珩卻也記了個大概。

故事的內容,大抵是這樣的:“凡界西南方有個巴國,巴國的王,叫做後照,他娶了一房年輕貌美的夫人。他這位夫人,琴棋書畫精通,總之什麼都好,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冇有什麼廚藝。”

卿珩之前從頵羝山彆處的神仙處聽來,神界的神仙成婚之後,分攤家務時,女神仙們大都會分得下廚打掃的諸多事宜,她以為天上的神仙與地上的凡人都是一般無二,卻不想這凡界的女子,竟也可以不會做飯。

雲中君繼續講道:“這個後照卻並未嫌棄他那夫人,每每到用膳時,都是放下國家大事,自己去了灶屋下廚,久而久之,竟練出了一手好廚藝。”

雲中君說完之後,瞥了一眼周圍,問道:“這說明什麼?”

呆愣的眾人立刻反應過來,假裝熱切的開始討論起來。

“這個後照不是王嗎,那他的家裡,難道就冇有侍奉的人麼?他為什麼要自己做飯?”

“還有,這後照娶妻時定然不知他的夫人不會做飯,要不然為什麼還要娶她?”

“這個後照視國家大事如同兒戲,卻很在乎他的夫人。”

“在凡界,竟是男子做飯打掃麼?”

之後,眾神們互相對望幾眼,最終還是一臉的茫然的望著雲中君。

卿珩也搖了搖頭,當時怕是除了雲中君自己,眾人大抵都冇聽懂雲中君的這番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雲中君見眾人一臉迷茫,有些著急,忙清了清嗓子解釋道:“這意思就是說,凡界的人,若在一起過日子,便少不了柴米油鹽,而若是有一個男子,願意為一個女子下廚做飯菜,那這個男子便是真的很愛她。這便是凡人的愛情。”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眾人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卿珩這回也聽懂了,雲中君大抵是想說,凡人不論是什麼身份,要想找一房漂亮的媳婦,有一身好廚藝是必要的。

雖然卿珩覺得,討媳婦和廚藝好不好這兩者,好像並冇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此番既然這麼老遠來的跑來了,就不能白來。

此次雲中君大費周章的將他們找來,卻隻為了講一個故事,那她料想,雲中君要講的這個故事,應該也是很要緊的,她前麵講的聽起來雖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但說不定要緊的事還留在後麵,為了能將故事聽完,她還是跟著眾人點了點頭。

雲中君見眾人紛紛點頭,很得意的吞了口吐沫,繼續說道:“神界之中,修煉乃是神仙立身之本,而許多神仙,全把修煉之事拋在腦後,要知道,若是法術不濟,可能會累的做神仙的這輩子渾渾噩噩的度過。”

隨後雲中君結合了自己在神界裡的所見所聞,總結出這樣的一個道理:“神界嫁娶之事,隻看修為與門第,就比方說,有一個男神仙,出生在好的門第,自然能娶的到同樣門第的女神仙;若是冇有好的門第,也不打緊,他自己若是勤奮,也能修得一身厲害的修為,找一個同樣厲害修為的女神仙;但若再退一步,門第與修為都不算是很好的,若是願意承了家中洗衣做飯的差事,也能有一個好的女神仙嫁給他。這便是神仙的生活了。”

卿珩聽完之後懵懵懂懂的,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雲中君多年前的一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凡人有了愛情,便能在一起很好的生活,而神仙,冇有愛情,卻也能在一起過一輩子。

雲中君說的很像那麼一回事,將一眾神仙唬得一愣一愣的。

眾人散了之後,雲中君還特意將聽完她的故事後,一直懵懵的卿珩拉到一旁,舉一反三的告訴她:卿玨與辛夷要想找到一個好的姑娘做媳婦,便一定得先學會做飯;而卿珩想著以後要嫁一個好的夫君,也必然要學會做飯。

彼時,卿珩少不更事,聽了雲中君的話後,細細的想了一陣,也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便將此事當做一件要緊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隨後,拜雲中君所賜,神女卿珩在淩暉殿小小的灶屋中,有了一次驚心動魄的經曆。

一日,她在後山玩耍時,在暘穀的小溪旁得了一尾錦魚,她先是有些發愁的瞅著錦魚,半晌之後,她終於記起了雲中君說過的一番話,隨即望著手中拚命掙紮的錦魚,滿意的笑了一笑。

她想親自動手,將眼前活蹦亂跳的錦魚,做成一道佳肴。

那時她還小,尚且不明白,許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且說的好和做的好,也冇什麼要緊的關係。

一來,卿珩自小錦衣玉食,也不需自己動手做飯,她本人對於做飯,冇有任何切實的經驗;二來,她那時對於炎火咒這門術法,掌握的還不甚熟練;三來,之前並冇有人教她怎樣做菜,她並不知道,錦魚在下鍋前,是需要將鱗片與內臟去除的。

但這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絲毫不能影響她想成為賢惠的女神仙的決心。

於是,她立刻帶著錦魚跑去了灶屋,極認真的學著淩暉殿中的仙娥們燒菜的模樣,在灶下放了些木柴,之後便像模像樣的用炎火咒點了火。

灶屋裡的仙娥心驚肉跳,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然而,錦魚下鍋後,卿珩便開始後悔,她確然冇有想到,她一個活了幾萬年的神仙,竟連眼前的這口鍋都擺不平:她在灶下多塞了幾根柴,用炎火咒點燃之後,灶下的火便越燒越大,不過多時,連灶屋也莫名的著起火來,她看著越竄越高的火苗,一著急,忘了該怎樣將炎火咒的術法解了。

於是,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冇了主意的她,望著鍋中漸漸升起來的濃煙,愣在了原地。

卿玨與辛夷在後山玩耍時,瞧見了淩暉殿中滾滾的濃煙,兩人忙奔到灶屋,將裡麵愣了神的卿珩拉了出來,卿玨又從聖尊房裡拿了熄火軸,將灶屋的火給滅了,纔算是平息了這場災難。

後來,秦艽與辛夷還時常用這件事情編排她,尤其是秦艽,每次提到這件事時,笑的前俯後仰,讓卿珩很想在他的腦袋上也放這麼一團火。

這次深刻的下廚失敗的經曆,使得從灶房中出來的灰頭土臉的卿珩,有了深深的挫敗感。

自那件事之後,卿珩便暗暗地否決了當日雲中君的那一番話,併發誓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會相信雲中君說的任何一句話。

但世上之事,從來冇有什麼絕對。

單從廚藝不精的陸英,至今還未討到老婆這件事上,就充分的證明,雲中君之前說的那番話,還真的有幾分道理。

陸英很不勝酒力,喝了幾杯便歪道在麵前的石桌上,卿珩在感歎他幾千年來從未增長過酒量的同時,將他連拖帶拽的拉進了房間,扔在了榻上。

她從陸英屋中出去時,正好遇上了才甩掉赤鷩鳥,喘著氣一路跑回來的鯉赦。

此時的鯉赦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他暗自慶幸,隻是去外麵跑了一圈,便將赤鷩鳥甩掉了。

他望著從陸英屋中走出來,打著哈欠的卿珩,瞬間覺得,碰到赤鷩鳥之後,他還能安然的活在這個世上,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卿珩瞧見鯉赦,欣慰的笑了一笑。

卿珩此時也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不過,她開心的原因,卻不是因為鯉赦活著跑回來了,而是……

卿珩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鯉赦,關切的問道:“鯉赦,你回來了?”

鯉赦立馬坐在石桌前的凳子上,摸著自己就要冒火的嗓子,喘著氣拚命點了點頭。

卿珩走近兩步,又道:“你回來實在是太好了,當下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不對,這裡怕是隻有你能做。”

鯉赦難得得到卿珩的肯定,激動的站了起來,衝著卿珩點了點頭,費力的嚥下一口吐沫,有些期待的問道:“主人,什麼事情,你說。”

卿珩笑著指了一下石桌上胡亂擺放著的一堆盤子,友善的說道:“這些盤子……”

鯉赦順著卿珩的目光望去,看到石桌上的一堆盤子時,知道自己又中了圈套。

他懊惱的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卿珩見鯉赦答應的這麼爽快,一身輕鬆的進去客房休息了。

此時的鯉赦,已然筋疲力竭,連水都未來得及喝上一口,又跑去刷了盤子,將桌子收拾乾淨之後,才滿臉哀怨地歇下。

卿珩與鯉赦兩人在少華山上住了小半月,這期間,赤鷩鳥倒是經常來找鯉赦,卿珩也不去管他們,任憑鯉赦與赤鷩鳥鬨出不少的笑話。

這一日,起早了的卿珩,去陸英房間後麵散了散步,她踱著碎步子,在少華山上轉悠了幾圈後,又在陸英種花草的園子周圍多逛了一會。

這麼長的時間過去,要避的風頭應該也過去了,是時候回頵羝山了。

卿珩一眼便瞥見陸英園中的花草長得頗為順眼,便心想著若能在陸英的花園裡找幾株漂亮的花草,過幾日回去的時候,帶回枕霞居去將養著,這一趟也不算白來了。

於是,她越發認真仔細的往園中多望了幾眼,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是有幾株花草長的不錯。

卿珩立馬將鯉赦喚了來,卻並冇告訴他要來做什麼,鯉赦此時睡眼惺忪,但見卿珩發了話,卻也隻能跟著。

路過陸英屋外時,卿珩順手拿了一把木鏟,木鏟有些沉,她費力的走到園子前,用力的將木鏟扔到鯉赦的腳下,用眼神向鯉赦示意了一下,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

鯉赦連忙揉了揉眼睛,待清醒些後,又望著卿珩確認了一遍,見卿珩眼神十分堅定,又朝他點了點頭,他無奈的垂著頭歎了口氣,彎腰拾起腳下的木鏟,就地挖了起來。

卿珩倒了壺茶,悠哉地喝著,並未覺得一大早就將熟睡的鯉赦從被窩裡拉出來,到這挖彆人的園子,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陸英的花園後是一片長滿荊杞的林子,鯉赦轉身時,瞥到不遠處的一株荊杞樹下,像是有一團什麼東西,他心下生疑,放下手中的木鏟走了過去。

鯉赦以往做任何事情都有些三心二意,卿珩也習以為常,隻專心的喝著自己的茶,冇有留意鯉赦跑到荊杞林子中做什麼。

鯉赦踱步到荊杞樹下,緩緩的蹲下身子,將樹下的一團白色的東西撿了起來,步伐有些急促的走到卿珩跟前。

卿珩這才瞥了眼鯉赦,瞧見鯉赦手中握著的東西時,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滾燙的熱茶儘數倒在她的衣袖上,卿珩顧不得燙,胡亂的拍打了幾下茶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鯉赦手中的東西。

鯉赦手中捏著的,是一隻周身白色的鳥,這種鳥在神界並不多見,它是神仙用法力做出來的用作傳遞訊息的傳訊鳥。

傳訊鳥的身體中並冇有血液,神仙通常會驅使它們傳遞些重要的信函。

卿珩忙問:“這兒怎麼會有傳訊鳥?你方纔是在何處找到它的?”

鯉赦轉身,朝著荊杞林子指了指。

隨後,鯉赦留意到傳訊鳥好像還銜著什麼東西,連忙伸手,小心翼翼的將它嘴邊的東西取了下來,傳訊鳥的屍體即刻化成了灰燼,在鯉赦的手中隨風飄散。

鯉赦將布條攤在自己掌中,兩人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神界神仙們傳遞重要訊息時,會用自身法術喚出一隻傳訊鳥,傳訊鳥在幫主人將訊息傳達之後,便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飛回去,但這隻傳訊鳥顯然還未將訊息送達便死在了這裡,那便隻有一個解釋,使喚它的主人,也已然法力消散,不在這世上了。

在神界,隻有修為足夠高深的神仙,纔有能力驅使傳訊鳥,頵羝山上,聖尊與辛夷卿玨都可以喚出傳訊鳥,而以卿珩現在的修為,仍是喚不出傳訊鳥的。

可這也太奇怪了,按理說,即便神界的哪個地方出了事,求救的訊息,也應該送去天庭,天庭在東,少華山在西,這向天庭傳送訊息的傳訊鳥怎麼會死在西方的少華山上?

可以使喚傳訊鳥的神仙,無緣無故的灰飛煙滅,且傳訊鳥還銜著帶血的布條飛到了少華山,這件事於神界來說,並不是小事。

神界中的某個地方應該出了變故。

兩人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下便收拾了行裝,與陸英作彆,匆匆趕回了頵羝山。

今早,南海水君發來的急報到了天庭,上麵隻寫著一事:南海氐人一族,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族。

而氐人族世代守護的聖物混沌珠,自然也不見了蹤影。

南海水君將邸報送發天庭後,便命人將氐人族水宮結結實實的圍了起來,此刻正焦急的等待神界派人前來處理此事。

而此時,神界已然炸開了鍋:一向和善的天帝,驚聞此事後震怒,當即下詔,邀一眾神仙前來天庭商議對策。

諸位神仙像是都冇什麼高明之見,在大殿上站了半天,誰也不曾開口說一句話。

為著此事,已然煩了心的天帝,看著底下一眾麵麵相覷的臣子們,靠在蟠龍雕金的座椅上,揉著額角,臉色不佳。

見下麵過於安靜,半晌之後,天帝忍不住說道:“諸位卿家,朕今日叫你們來,是為商討南海氐人族被滅族一事,眾位有什麼高見,儘管說就是了。”

一個老成持重的男仙走上前兩步,站在大殿中間,看了一眼四周其他的神仙,試探著開了口:“回稟陛下,此次南海氐人族一案,已在神界引起了軒然大波,如今神界眾人,人人自危,臣以為如今當務之急,是要先派人去南海探查一番,再將殺害氐人一族的凶手緝拿,也好安諸位神仙的心。”

天帝見終於有人肯站出來說話,精神了不少,他直起身子正襟危坐,聽完男仙的話,點著頭問道:“說的有道理,那諸位卿家,你們誰願意去一趟南海?”

底下站著的一眾神仙,恍若什麼都冇聽到,依舊各自佇立在殿中,就連剛剛大著膽子,上前說了幾句話的男仙,也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站了回去。

“難道你們是要朕親自去南海嗎?”天帝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

神仙們不為所動,依舊頷首呆立。

半晌過後,眾位神仙皆是冇什麼反應,天帝掃了一眼一眾膽小怕事的臣子們,大失所望,又緩緩的坐了回去。

整個大殿中幾乎悄然無聲,隻剩了天帝連連嗟歎。

“臣倒是有一個法子。”人群中終於有人開了口,衣著緋色長袍,執一根長杖,上前站到了殿中央。

卻是平日裡不多話的赤水神君。

天帝聽到終於有人說話,連忙打起精神來,直起身子問道:“原來是赤水神君,神君可有想到什麼良策嗎?快快說出來聽聽。”

赤水神君淡淡的答道:“臣方纔想了一想,眼下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得先派人去頵羝山一趟。”

“這……”天帝遲疑了一陣,言語間頗為為難的說道:“聖尊一家遁世而居了幾萬年,早已不問神界之事,此番貿然前去打擾,我天庭,怕是會失了禮數。”

赤水神君連忙解釋道:“臣並冇有彆的意思,隻是陛下可記得,兩千多年前,頵羝山的兩位少主曾去南海氐人族長處借得神界聖物混沌珠?”

天帝沉吟道:“是有這麼一回事,但……”

他話隻說了一半,心中似乎有些顧慮。

有顧慮是應該的,這幾萬年來,聖尊一家隱居在凡界仙山,與神界中人鮮少有接觸,天帝自然拿不準,頵羝山這個時候到底會不會出手相助。

赤水神界接話說道:“陛下不必擔心,氐人族避世而居,而神界眾人,對氐人族怕是也不甚瞭解。不過臣聽說,卿玨少主與南海氐人族長交情不錯,可否請頵羝山出麵,去南海一趟,以他們對氐人族的瞭解,怕是要比旁人更容易找出來些蛛絲馬跡。聖尊一家人雖已隱居數年,但金烏一族,作為扶桑大帝的後人,始終與我神界同氣連枝,此次神界出了這樣的事情,頵羝山也冇有道理置身事外。加之卿玨少主與南海的這層關係,這件事情,他必定會儘心儘力去完成。到時,陛下若覺得過意不去,臣願意帶陛下親自前去拜謝。”

赤水神君開口,幾句話便打消了天帝的疑慮。

天帝見赤水神君的這個主意不錯,兀自點了頭,即刻修書一封,讓人帶去了頵羝山,又遣了眾神仙回去,自己回了寢殿中等訊息。

離開少華山往回趕的這一路上,卿珩心中一直隱隱的擔心,但她一路上冇說什麼話,鯉赦見她滿腹心事,也冇有出言打擾。

兩人沉默了一路,快到頵羝山時,他們碰巧遇見了剛從天庭出來的雲中君,從雲中君口中聽說南海氐人一族被滅族的訊息時,卿珩覺得很是震驚,卻不知道在震驚之餘,自己還能做什麼。

與雲中君匆匆作彆,卿珩與鯉赦一到了頵羝山就急急忙忙的奔往淩暉殿。

淩暉殿中此刻卻站滿了大大小小的神仙,其中,還有幾個之前未曾見過的綠衣小仙。

卿珩仔細瞧了幾眼,這幾個麵目陌生的小仙,似乎不是他們頵羝山上的神仙,自己在彆處也未曾見過他們。

不遠處,卿玨筆挺著身子,正對著坐在上首的聖尊跪著:“孫兒請纓去南海追查凶手,請祖母成全。”

說罷,他將身子伏下去,認認真真的叩了首,再冇有起來。

聖尊看了眼卿玨,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先起來吧,這件事並冇有那麼簡單。”

以卿珩對祖母的瞭解,她說的這些話意思,應是不希望卿玨攪到這樁事情當中去。

可卿玨似乎執意要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卿珩也看的出來,聖尊並冇有要答應卿玨的意思,她此時的神情極為複雜,像是有什麼隱憂,卻不便在眾人麵前說出來,隻是蹙眉瞧著卿玨,冇有說話。

她上前想要將跪在地上的卿玨扶起來:“哥,你先起來,祖母不讓你去,自有她的道理。”

她的手觸到卿玨的胳膊時,卿玨卻轉過來對著她一笑,說道:“妹妹,這件事情你不懂,不管什麼人反對,我都一定要去。”

卿珩一驚,卿玨方纔說話的語氣,話語間流露出來的痛苦愧疚的神情,像極了當日在幽冥血海的模樣。

他一貫如此,隻要遇到馥黎的事情,便會冇了分寸。

卿珩不自覺的將手慢慢放開,轉身退了回去。

卿珩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身邊的玉裳,又望瞭望仍舊麵無表情的聖尊,再掃了一遍殿中的眾人,不知是何原因,眾人一應聚到了此處,他們顯然各懷心思,此刻卻各自沉默著。

過了許久,聖尊盯著跪在地上倔強的身影,最終還是鬆了口,她歎口氣:“也罷,今日看來我攔不住你,有些事情,早日做個了結也好,你要去便去吧。”聖尊目光瞥向玉裳,繼續說道:“你是有妻兒的人,有些事情,自己心中也應該有數。此次去南海,凡事要聽從辛夷的安排,你先起來,回去準備一下,其他人也都出去吧,辛夷與卿珩留下。”

卿玨俯下身子,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再起來時,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可神情看著有些疲憊。

他站起身來,與玉裳相視一笑,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卿珩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思緒繁雜,她此刻有些擔心玉裳,若玉裳知道卿玨此次去南海是為了另一個女子時,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卿玨已經成親這麼久,玉裳還為他生下了孩子,他到現在還是忘不了馥黎,那玉裳母子該怎麼辦?

南海氐人族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卿玨這個時候要去南海做什麼,又要怎麼做,卿珩不得而知。

但這畢竟是卿玨自己的事情,她隻能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瞧著這諸多的紛擾,當一個看客。

聖尊不能阻止卿玨去南海,自然也冇有阻止想要跟著一起去的卿珩。

她一直當他們是孩子,但如今看來,他們確實都長大了。

卿玨走後,聖尊對著仍舊站在殿中的幾個綠衣小仙們說道:“好了,你們回去之後告訴天帝,他信中所說的事情,我金烏一族就算是應下了。”

卿珩瞥了眼殿側站著的幾個小仙,幾個小仙連忙行禮答是,卿珩這才知道,殿中的綠衣小仙竟是天帝派來的,可這個時候,天帝不是應該忙著處理氐人族的事情嗎?派人來頵羝山做什麼?聖尊說的天帝托她辦的事情,又是什麼事情?

小仙們得了聖尊的答覆,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淩暉殿。

聖尊看著餘下的兩人,說道:“天帝的麵子,我已然給了。”

叮囑了辛夷幾句話之後,聖尊兀自歎了口氣,拖著疲累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寢殿。

卿珩與辛夷見聖尊離去,紛紛轉身離開了大殿。

卿珩雖不是很清楚,但也猜了個大概:這兩千年來,頵羝山的確還欠著氐人族一筆未還清的債,若是此次頵羝山能將戕害氐人族的凶手給揪出來,也算是對他們有個交代了。

半晌後,三人各自拿了法器,離開頵羝山,一路朝著南海去了。

微風徐徐,豔陽高照,南海的海麵上頗為平靜,連個大一點的浪都冇有,周遭的一切,看似與往常一樣安寧。

午後,廢棄了的南海水宮前,多出三道人影來。

時隔兩千多年,卿珩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還會回到南海,站在氐人族的水宮前。

她審視著印象中祥和熱鬨的地方,南海底的風景,一如往日的絢麗,各處的珊瑚與水草依舊繁盛。

但氐人族的水宮看著卻有些奇怪:水宮的門是敞開著的,周圍的一切,與兩千年前他們初來此處時,並冇有什麼不同。但水宮外兩千年前繁茂的珊瑚叢,卻被生生的砍去了半截,光禿禿的十分難看。

卿珩覺得有些奇怪,她呆呆的望著那半截冇有生氣的珊瑚,很久之後,才若有所思的轉身,卻又看到卿玨站在水宮前的一根柱子邊,神色有些古怪。

卿珩以為此時的卿玨也跟自己一樣,瞥見南海水宮如今的模樣,定會觸景生情,引發許多的感慨,便冇有在意。

但此番,他們來南海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緬懷過去。

卿珩對他們即將要完成的事情,冇有一絲的把握,自己之前是來過這裡,可那畢竟是兩千年前的事情了,卿珩自然不清楚,這麼多年來,南海水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們三人中,最熟悉水宮的要數卿玨,但卿珩瞧他此時望著水宮,一副觸景傷情的模樣,想來他如今也沉浸在難過傷心中,怕是無心找什麼線索。

為了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他們走的很慢。

卿珩依著腦中殘存的印象,來到了上次氐人族長招待他們的大殿外。

殿門上方的牌匾上書“水宮”兩個燙金大字。大殿的門是虛掩著的,殿外兩側的石柱上的燭台依舊亮著,想是燈油還未燃儘。

周圍很是靜謐,但這樣不尋常的安靜,卻更使卿珩隱隱感覺到不安。

卿珩上前幾步,伸手將水宮的大門推開,殿中的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重獲自由,四處逃竄,順著打開的門,從殿中溢了出來。

卿珩聞到沖鼻撲來的血腥味,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她連忙後退幾步,掩住了口鼻,卻隻覺得這些味道久久不曾散儘,隻好在門外等了好一會。

半晌之後,三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殿裡橫著氐人族眾人的屍體,地上到處都是血,鮮血將他們身上各色的衣衫都染上了顏色。

卿珩仔細看了幾眼地上躺著的人,許多人的樣子都很熟悉,這些人中,大半都是兩千年前,在水宮時見過的。

殿中不再流淌的乾涸的血,在地麵上延伸開來,變幻出許多不同的形狀,像極了一朵朵鮮花,無莖無葉,卻開的十分妖嬈。

任誰都無法將兩千年前一片安樂祥和的水宮,與眼前的慘然景象扯上任何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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