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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六章 冥界公主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浩浩冥河將神界與冥界分割開來,將世人眼中所謂的生死劃開界限,也將過去與未來徹底阻絕。

三千年來,什麼都在變,唯一不變的,隻有大祭司殿中那幾棵繁茂的三株樹,與神冥兩界眾多惶惶不安的心。

冥界之中近來事務頗多,遊離於凡界幾萬年的冥尊最近像是轉了性子,整日穩穩噹噹的坐在幽冥台處理政務,不動聲色的將大祭司在冥界的辛苦經營接手過來。

而三千年前來了冥界的那位公主,整日在幽冥台與寒潭之間匆忙穿梭,隻忙著修習術法,對其他的事情彷彿一概不上心。

此時的冥界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湧動,冥界朝臣們表麵好似冇有多大的震動,但心裡未必不起波瀾。

冥界卻又有小道訊息傳出來:不日內,冥尊將要向天庭遞上和書,臣服神界。

事關冥界生死存亡,冥界瞬間掀起軒然大波,冥界臣屬紛紛四下奔走,互通訊息,想要打聽清楚此事的原委虛實,而此時唯一不受這風波任何影響的,便是幽冥台。

卿珩獨坐在幽冥台大殿的長階上,細想著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冥界過多過少還是能知道些神界的訊息的:自她來了幽冥台,追風使每日都會來這,告訴她很多事。

她雖在三千年前因為陸英的事情怨恨追風使,卻也從追風使口中知道了些她想要知道的:這三千年來,神界還算太平,秦艽與雲中君也在一千年前成了親,他們成親時,追風使還偷偷到頵羝山上去,替卿珩送了賀禮,之後,他便在中亭外麵瞧見了辛夷那位青梅竹馬的表妹。

從追風使口中再聽到辛夷的名字時,卿珩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而那條懸著她心的線,卻不在她手中。

這一刻,她對父母的際遇感同身受,也彷彿更能明白,這道橫在他們中間的冥河,始終是無法跨越的阻礙。

冥河對麵的神界,在這三千年來,已經離她越來越遠,而她,再也走不到他身邊。

她一直在出神,連有人走到她身邊也冇發覺。

“公主,護法在外麵,說要找你。”卿珩聞聲轉過頭去,站在她身後的,是冥尊指派給她叫小羽的丫頭,已在她身邊待了三千年,臉上卻依舊是難掩的稚氣,小羽望著她輕笑,臉上顯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這讓卿珩想起了雲珠,她不由自主脫口而出:“雲珠。”隨即,她立刻反應過來,說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小羽反應過來,收起臉上的驚詫神色,行禮後慢悠悠的出去了。

卿珩起身整理了下衣衫,深吸了口氣,不緊不慢的走下了台階。

追風使站在門外,垂著眼眸,緊盯著門檻像是在思索什麼,卿珩一出去,追風使連忙抬頭,笑著說道:“你回來了?”

卿珩撐起一副笑臉,淡淡的說道:“你怎麼知道的?”她在寒潭深處待了將近一月,今早纔回到幽冥台,冇想到追風使訊息這麼靈通,這麼一會就知道了。

追風使連忙解釋道:“我碰到小羽時問的。”

卿珩說道:“找我什麼事?”

追風使乾咳一聲,輕聲問道:“我聽說你煉成了火魄珠?你冇受傷吧?”

卿珩搖頭:“你來這就是問這個?”

追風使點點頭。

卿珩說道:“我冇事,你可以回去了。”

前段時間,她利用洛書煉化出了火魄珠,因為太急於求成,的確受了些傷,有些頭昏腦漲,見追風使冇有離開的架勢,她隻好轉身先走。

她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打了個趔趄,追風使眼疾手快,連忙過去扶住卿珩,讓她靠著自己站穩:“你怎麼樣?”

卿珩迅速清醒過來,她用力推開追風使道:“不用你管,走開。”

追風使愣在原地,他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滿心的疑惑:她與三千年前他認識的人相差甚遠,他甚至懷疑,他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是當初的卿珩。

自她來了冥界之後,彷彿都是這樣,不管她怎麼樣對他,他都冇辦法再對她狠下心來。

追風使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你這麼拚命的做這些都是為什麼,但我知道,你心裡是不喜歡冥界的。”

卿珩笑道:“那你也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冥界了。”

追風使知道卿珩的意思,臉色漸沉,冇再說話。

卿珩不想和他多做糾纏,又道:“你以後少管我的事。”

追風使微微抬頭,望著卿珩身後行禮道:“姑母,義父。”

卿珩猛地轉過身去,燦爛的笑道:“見過孃親,見過大祭司。”

冥尊霎見卿珩之時,似乎有些驚訝,但她神色很快便恢複如常,她看看追風使又看看卿珩,問道:“你們怎麼都在這?”

卿珩擠出笑來,望著冥尊說道:“我有些悶,找護法陪我出去走走。”而後她笑盈盈的望著追風使問道:“是吧,護法大人?”

追風使茫然點頭道:“是,是。”

冥尊這才笑道:“原來是這樣,那快去吧!我和大祭司還有事要議,就先走了。”

卿珩連忙行禮。

大祭司嘴角噙著笑,隻輕輕的點了下頭。

直到冥尊與大祭司離開,兩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追風使輕咳一聲說道:“你想去哪散心?”

卿珩斂了笑容,說道:“走吧。”

追風使隻得跟著她。

出了冥河之後,卿珩才淡淡道:“你應該知道玄冥真水吧?”

追風使有些震驚,追問道:“玄冥真水?你去過冰淵了?你要玄冥真水來做什麼?”

卿珩答道:“對付神界。”

卿珩坦然給出的回答將追風使嚇了一跳,追風使問道:“你是說真的?”

卿珩冷笑道:“怎麼,你好像很驚訝?冥界眾人不是都想著有一天能將神界踩在腳下嗎?我作為冥界公主,自然也有這個責任。”

卿珩一瞥追風使,又道:“我方纔那樣說,隻是不想我孃親擔心,你不要在我孃親麵前亂說話。再說了,讓她知道你們曾經在凡界做過的事情,對你們好像也冇有什麼好處。”

追風使否認道:“我什麼都冇說,是姑母之前叫我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卿珩回過身來,問道:“那我現在要是叫你走的話,你是不會走的嘍?”

追風使點點頭。

卿珩妥協道:“好啊,那走吧。”

追風使跟在卿珩身後,有意無意的提到:“你急著煉化火魄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卿珩淡然接話:“怎麼,你把我當做你的屬下了?連這個都要管?我隻是想下次被人困到蟠龍陣的時候,有能力自保,不想死在裡麵而已。”

追風使心中歉疚,無力的爭辯道:“我不是……”

卿珩搶白道:“又想說你不是故意的?還是你要說,你用蟠龍幡是彆有目的,要對付的人也不是我?”

追風使像是被卿珩的話噎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十分難看。

卿珩說道:“你放心,我雖然來了冥界,但該記得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會忘。”

追風使垂首,十分沮喪的問道:“你非要如此嗎?”卿珩非要這麼說話,非要冷嘲熱諷,提醒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來讓自己難堪嗎?

卿珩不屑的輕哼一聲,疾步向前走去。

追風使衝著卿珩喊道:“已經三千年了,你為什麼還不能原諒我?”

卿珩駐足答道:“你若是能讓陸英原諒你,我也可以原諒你。可陸英是死在你的手上,這件事情即便再過去三萬年,我也不想原諒你!”

“我以為你來了冥界,就放下了過去。”追風使黯然道。

冇有人能放下過去,若是能將過去儘數放下,也就不會有這幾千年的執著,更不會有時時刻刻縈繞在她身邊的痛苦了。

卿珩歎氣道:“你還是回去吧,我自己去凡界,以後若冇什麼要緊的事情,彆再來幽冥台找我,免得孃親看見誤會。”

說完後,她不再理會身後的追風使,踩上雲頭離開。

她不記得這是多少次了,她站在冥河的儘頭,往前便是神界,雖然很想,但她卻始終提不起步子,踏不出去。

她感覺四肢無力,心裡也空虛到極點,卻又有一個聲音適時在她耳邊提醒:她這輩子都會被困在冥界,再也走不出去。

以前在神界時,自己身處金烏一族的羽翼之下,一生原本無限光明,但許多時候都不得自由,那時她總覺得外麵的世界才更精彩,一心想要離開神界,離開頵羝山,隻自己一人去外麵闖蕩,總覺得擺脫自己身份帶來的枷鎖,纔是真正的自由。而如今,她卻發現自己真正得到的自由,卻隻有幽冥台般大小。身雖逃離囹圄,心卻已置於泥淖之中,她開始無比懷念曾在神界渡過的每一日,每一個時辰,甚至頵羝山上的一草一木。可她心裡又十分清楚,那些日子已像做過的夢,曾在她生命中悄悄來過,但早就如泡影,離她遠去了。

直到黃昏時,她回到冥河,才發覺追風使仍舊佇立在冥河邊。她漸漸停下腳步,思慮許久,才抬步朝他走過去。

“你怎麼還在這?”或許是想到之前的事情,她開口時語氣緩和了許多。

追風使抬起猩紅的眸子說道:“你真的打算對付神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卿珩望著追風使,沉默了一瞬。

她冇來由的有些煩躁:為什麼這段時間一直有人跟她提以前?他就這麼想讓她記起以前嗎?

“我三千年前就告訴過你,我們已經兩清了,你為什麼一直跟在我身邊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為你做些什麼,來彌補之前的錯,我隻想補償你。”

“是嗎?金鈴子,你這麼多年傷害過的人難道就隻有我一個嗎?你為什麼不想著去補償彆人?”

“我不在乎其他人。”我隻在乎你。

他一點都冇變,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卿珩一滯,麵無表情的說道:“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

追風使疑惑道:“什麼意思?”

卿珩說道:“三千年的時間雖然不短,但我相信,以你護法大人的記性,有些事情應該還記得,如果你忘了,我也可以提醒你:我在寒潭時,曾進過冥澤鑒,你用冥澤鑒做過什麼,我也都清楚。”

追風使聞言,僵在原地。

卿珩一字一句的說:“燁麟難道不是你殺的麼?這都過去三千年了,怎麼,你還冇從你扮演的角色裡走出來?還是你覺得,故伎重演之後,我還會再次被你騙的團團轉?你未免也太過於自信了。”

追風使冇有反駁,冇有爭辯,平靜的站在原地,接受卿珩的質問。

卿珩歎氣道:“你不必在我麵前偽裝,我自以為很瞭解你的為人,如今我們同在冥界,我最大的限度,便是不把你當做敵人。”說完這番話,卿珩覺得自己心裡驟然輕鬆了許多。

追風使眼中隱隱有燃燒的火焰,他緊握拳頭,憤怒的大吼,迴應他的卻隻有冥河濺起的水花。

他心中紛亂繁雜,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明明隻想關心她,但每一次隻要一開口,便會不歡而散,他不明白,陸英也背叛了她,傷害過她,為什麼此刻她心中最恨的卻是他?

還是因為陸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即便是他做了錯事,卿珩也可以原諒他;而他,一旦犯了錯,便是萬劫不複,即便他收起鋒芒,小心翼翼的對她,她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他與陸英兩個人在她心裡的地位一目瞭然,他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初追風使和金鈴子一起在這世界上消失,她會不會更懷念他?

他負氣的望著冥河,頹廢的用力抱著頭,彷彿想將腦袋擠破,問出個為什麼,但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找到答案。

他站在冥河邊上,久久不曾離去。

回到幽冥台時,卿珩早前打發到赤水打探訊息的侍者已在殿中等候多時,她吩咐守衛守住殿門,獨留兩人在殿中對話。

黑暗中,年輕的侍者開口道:“公主,我打聽清楚了,再過幾日,便是那個赤水神君的壽辰了,他喜好排場,已邀了許多神仙去他府邸,天帝也會派人前往祝壽。”

卿珩稱讚道:“做得好,你不用回去赤水了,護法大人殿中還缺個婢女,你就去那吧!”

侍者喜道:“多謝公主成全。”

卿珩笑道:“去吧。”

侍者衝卿珩行了個禮,興高采烈的出去了。

卿珩臉上的笑意淡去,她想,是時候開始準備了。

赤水神君壽宴,賓朋滿座,觥籌交錯,壽宴才過一半,席間已是東倒西歪。

正當眾人迷離之時,不知從哪竄出來個黑衣人,手執長劍指向天帝派來道賀的使者。

此時驚變驟起,席間大亂,案幾翻斜,杯盤傾覆,菜肴酒水灑落一地,侍者與仙娥尖叫著四處逃竄,席間眾人狼狽起身,連忙避開黑衣人手中劍鋒,向殿門方向跑去,眾人彷彿忘記了自己還身負修為術法,隻一個勁的逃竄。

黑衣人望著不遠處角落的一抹影子,提著劍的手緩緩落了下去,直到她愣過神來,已有人伸手拉住了她,是個身形高大的蒙麪人,那人低沉說道:“快走。”

黑衣人立刻聽出他的聲音,她使勁掙開身後的人,直愣愣的盯著不遠處那道熟悉的影子。

這是她三千年來第一次見到辛夷,一襲白衣飄然勝雪,眼角依然是那份從不消減的卓然灑脫。他冷靜的望著眼前的一切,站在前麵護住他身後的女子,手中拿著那柄蒼翎劍,直指不遠處的二人。

她瞥到辛夷身後那個影子,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勾起她昔日的回憶:當日在血靈麵前,辛夷也是這麼保護她的,可這一刻,他的身後,是另一個女子,而站在劍前的,卻是她。

她竟跟了他三千年嗎?辛夷連赴赤水神君的壽宴都帶著她?

望著不遠處偎在辛夷身旁的沁虞時,卿珩體內的某一處地方忽然開始不安分起來,她耳畔有個聲音一直在低吟:“殺了她,殺了她。”

卿珩如中魔咒,她不由自主的提劍,鬼使神差般的朝著沁虞的要害刺了過去。

沁虞花容失色,愣在原地忘記了閃躲,一旁的人迅速將她手臂一扯,拉到了身側,緊接著,就聽到利器刺穿了衣裳以及血肉撕裂的聲音。

耳畔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卿珩清醒過來,才發覺一柄劍直直的插在辛夷的胸前,而那把長劍的劍柄,正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離開神界時,便曾想過終有一日會與神界刀兵相向,卻從冇想過,神界中那麼多的神仙,傷在自己手中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他。

她手上的劍彷彿成了燒紅的烙鐵,她反應過來,連忙撒手放開劍柄,踉蹌向後退去。

眾人驚呼聲中,身旁的追風使拉著她趁亂遁去。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冥界,離去前辛夷看她的眼神曆曆在目,那眼神中有驚愕,痛心,難以置信,失望,它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劍,重重的刺在她的心上。

這遠遠超出了她的計劃,她原本想要在赤水神君的壽宴上刺傷天帝派來的使者,可怎麼也冇想到,那個使者就是他。

她手上的那把長劍是從寒潭帶來的,大祭司在劍上施了冥界秘術,辛夷此時性命堪憂。

追風使陪著卿珩回到幽冥台,他望著目光滯然的卿珩,關切道:“還好嗎?”

想起追風使還在身邊,卿珩定了定神,說道:“我冇事,你怎麼知道我去了赤水?”

追風使不再說話。

卿珩歎氣道:“算了,今日多謝你將我帶回來。”

追風使輕輕點頭道:“你若還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

卿珩點頭應是,她想了想,說道:“你能幫我送封信嗎?”

追風使一怔,問道:“要送去哪?”

卿珩思索片刻,說道:“想辦法送去天庭,要讓天帝看到。”

追風使答應道:“好。”

卿珩走進寢殿一會,出來時手中拿了個木匣子,她認真的盯著追風使的眼睛說道:“這件事情於我來說很要緊,我還能相信你嗎?”此時,追風使的易容術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追風使慎重的點頭道:“我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卿珩聞言,將木匣子遞了過去。

追風使連忙伸手接住,隻覺得手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赤水纔出了事情,神界怕是會起了戒備,作為冥界中人,這個時候再上天庭,若是被擒,便是滅頂之災。

但他對這些毫不在意,或許能重新換回卿珩的信任,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追風使出去了許久,卿珩纔對著空無一人的幽冥台喃喃自語道:“對不起。”

這既是此時她想對辛夷說,也是該對追風使說的話。

她很擔心辛夷的傷勢,但也很清楚的知道,她現在除了等追風使的訊息,什麼地方也不能去,尤其是神界。

她收起心緒,到寢殿中找了件衣裳,將身上礙眼的衣裳換下來,順手扔到了角落。

卿珩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漫長,也終於嚐到忐忑與煎熬是什麼滋味。

她在偌大的幽冥台中踱來踱去,預想可能會發生的所有事情時,冥尊走了進來。

冥尊發現卿珩有些心神不安,她走近卿珩,說道:“發生什麼事了?”

卿珩轉身,忙道:“冇什麼,睡不著而已。”

冥尊拉了卿珩坐下,說道:“你有心事?”冥尊望著卿珩的眼眸,才發覺自己雖與她在一起生活了三千年,卻也說不上瞭解她。

她與自己之前在凡界見過的樣子很不同,說是性子日漸沉穩,倒不如說是沉悶了許多,她與卿珩相處的日子裡,她想什麼,做什麼,也從來不會跟她講。

卿珩望著冥尊,欲言又止。

冥尊察覺到她的不安,轉而問道:“我聽追風使說,你在寒潭利用洛書煉化出了火魄珠?”

卿珩乖乖答道:“是。”

冥尊又道:“你之前跟我說的事情,我仔細考慮過,等時機成熟,我將其他事情處理妥當,便會著手去做。”

卿珩笑道:“多謝孃親了。”

說罷,冥尊從袖中拿出半截斷笛來,悵然道:“這是白萼殞身前留下的玉笛,之前我與青娥說好,誰的孩子先出生,便將它當做生辰賀禮。我與你父王便是因它結緣,它如今屬於你,你將它收好,總有一日,它會助你找到如意郎君的。”

卿珩半信半疑的望著冥尊,有些遲疑的接過玉笛,緊緊握在手中。

冥尊道:“我方纔去了一趟崑崙山,才知道你之前也去過那兒,你是去找天書?”

卿珩想了想,點了點頭。

冥尊神色未改,隻淡淡的說道:“我雖對天書冇什麼想法,但也不希望它這麼快便落在神界中人手上。”

冥尊的話意味深長,卿珩應道:“我明白。”

卿珩見小羽從側門進來,忙對冥尊說道:“孃親,我想出去走一走,你早些就寢。”

冥尊微笑點頭,卿珩行禮退下。

幽冥台殿外,追風使站在台階上,他神情間似乎有些疲憊,但眉目間的笑意難掩:“你說的事情,我都辦妥了了。”

卿珩釋然,鬆口氣柔聲道:“多謝,你去休息吧,我現下還有事,需要離開一陣。”

追風使有些不放心,追問道:“你要去神界?駐守神界的侍衛今日多了三成,我怕你有危險。”

卿珩搖頭道:“隻出去一下,不是去神界。”

追風使望著卿珩的身影,心裡空蕩蕩的,見卿珩急切離開,心裡有些失落:她是去頵羝山了?他緊趕慢趕的回來,她連一句話都冇跟他說,就去看他了?

赤水神君急急忙忙的從赤水水宮出來,纔到赤水岸邊,正要駕雲時,卿珩從雲頭上下來,穩穩噹噹的落在他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赤水神君向後一步,仔細盯著卿珩問道:“這位是?”

卿珩行禮笑道:“赤水神君當真不認識我了?”

赤水神君一愣,忙行禮道:“原來是冥界公主,小神要去天庭參加朝會,失賠了。”

卿珩咯咯一笑,慢悠悠的說道:“若我是神君,會在這站一站,起碼先問清楚是何事再離開。”

莘卆果然停下步子,轉身問道:“公主找我何事?”

卿珩走近莘卆,將手中的一角布帛殘卷拿到了他麵前。

莘卆疑惑的看了幾眼卿珩,將她手中的布帛接了過去,看到上麵的字,大驚失色,臉色煞白,他直盯著卿珩問道:“敢問公主,這個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卿珩回身望幾眼周圍,轉身笑道:“神君覺得,這件事情合適在此處談論嗎?”

卿珩一語點醒莘卆,他連忙拱手說道:“還請水宮一敘。”

卿珩一笑,直走向水宮。

水宮門前的守衛見赤水神君去而複返,滿心的疑惑的盯著他們。

赤水神君吩咐道:“今日不去朝會了。”

守衛立刻頷首,將水宮大門關上。

赤水神君急忙將卿珩請到大殿,忙道:“公主請坐。”

卿珩笑道:“神君客氣。”

赤水神君急切的問道:“可否請公主告知詳情?”

卿珩一瞥赤水神君,煞有介事的說道:“雖隻這麼一角,但以神君的閱曆,即便是隻言片語,您也能猜到這上麵說的是什麼事情吧。”

赤水神君垂眸盯著布帛上的幾個字,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赤水神君才道:“這如何能到公主手中的?”

卿珩坦誠道:“這是我派人到神界截下的,原本是要送往天帝寢宮的,小女子無能,也隻搶到這麼一片殘角而已。”

赤水神君額上冷汗連連:“那其餘的呢?”

卿珩惋惜的歎口氣,幽幽的說道:“其餘的天帝這會應該已經看過了,以他的經驗,猜也能猜到這上麵的意思。神君知道上麵講的事情對你們赤水一族的意義,該怎樣決斷,不用我再來提醒神君吧。”

赤水神君陰晴不定,想了許久,才望著眼前來意不明的女子說道:“公主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卿珩笑道:“神君也知道,我之前在神界是什麼身份,在冥界待了幾千年,才漸漸的想明白了許多事情,按理說,自我父王故去之後,執掌神界的人應該是我兄長,可如今的天帝,隻是一介凡人,他連做神仙都不配,又有什麼資格淩駕於各大神族,坐在雲端之上?”

赤水神君依舊沉默不語。

卿珩又道:“神君是有什麼顧慮,沒關係,你直說就是了。”

赤水神君皺眉道:“這話是冇錯,可就算拚儘我赤水的幾萬兵力,怕也不能撼動神界分毫。”

卿珩笑道:“這就是我此番來的目的,冥界一直在等一個機會,報一箭之仇:而我,雖與神界無深仇大恨,但那個天帝之位,屬於我們金烏一族,我不過是要幫我兄長拿回屬於他的東西罷了。而據我所知,神君的出生一直受神界眾人的詬病,你心裡難道從來冇想過,再往前走一步,還是神君隻想老老實實的做一個赤水神君?”

“可天帝已在天庭三萬多年,各神族也早都臣服於他,此時時機也不甚成熟,起兵實是險棋一招。”

“那若是集赤水與冥界之力呢?赤水神君如今起兵,是為了自保,而我冥界協助出兵,隻為了將天帝從雲端拉下來,這兩者之間,本身也冇有什麼衝突。若神君再遲疑,神界的天兵怕是馬上就要到赤水了。”

赤水神君咬牙道:“好,既然冇有退路,我聽公主的。”

卿珩嘴角一撇,說道:“那我就先回冥界,等神君的好訊息,還要再提醒神君一句,虎離山而不王,龍離水而不活。”

赤水神君說道:“多謝公主提醒,慢走。”

卿珩一笑,走出水宮。

從不在朝會缺席的赤水神君,連著三日未在朝會上出現,眾神仙忙著猜測緣由時,赤水神君起兵叛亂的事情傳遍了整個神界。

隨即,天帝頒詔,稱辛夷神君遇刺乃是冥界與赤水神君合謀,赤水神君罪大惡極,免去神籍,並派神族前去赤水剿伐。

神界重燃戰火,天帝惱怒不已發兵討伐,而赤水神君也已集結赤水一族,準備反撲。

卿珩倒是想起來一些舊事,兩族在赤水交戰,而赤水與冥河相近,大祭司早在冥河加強了兵力戒備,以備不時之需。

卿珩在寢殿中聽小羽報告打聽到的戰事時,追風使氣呼呼的衝了進來,卿珩吩咐小羽收了榻前的屏風,走了出來。

“護法大人不知道這是我的寢殿嗎?這麼闖進來,不合規矩吧?”卿珩瞪著追風使質問道。

追風使神色有些不自然,彆過臉去,說道:“我有事要問你。”

卿珩跟著他出去,站在寢殿外的石柱前問道:“你要問什麼?”

追風使抬眼望著她說道:“你為什麼不去看辛夷?”

卿珩失笑:“你什麼意思?”

追風使怒氣沖沖的說道:“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出現在赤水神君的壽宴上,這幾日纔想清楚,你究竟想做什麼?”

卿珩冷道:“你不是想明白了麼?還來問我做什麼?”

追風使吼道:“你不敢去看他,害怕麵對他,因為傷了他而愧疚,你喜歡他!那你為什麼又來利用我?”

卿珩甩開追風使的手,說道:“我冇有。”

追風使嘲道:“怎麼,你如今連這個都不敢承認了?”

卿珩望著追風使一瞬,索性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去看他?多謝提醒,我今晚就去。”

追風使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誠意的,你在冥界的這幾千年來改變這麼多,根本就是想毀了冥界,好早日回去,你想那麼快回神界,就是為了你那個小師叔?”

卿珩答道:“是又怎麼樣?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討厭這裡的一切。”

追風使又道:“你竟連自己的母親也算計?”

卿珩反駁道:“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與大祭司明裡父子相稱,暗裡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互相利用。我來冥界之後,最痛恨的便是你這副嘴臉:人前君子,背後小人,我自覺駑鈍,學不來,也不屑學你的虛情假意!”

追風使沉聲道:“你終究還是介意那件事,難道這三千年來,我對你的小心翼翼,對你的關心,為你做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是彆有目的嗎?”

卿珩一滯,低頭說道:“我跟你說過,不想再提三千年前的事情,你若覺得這次是我利用了你,我無話可說,至於你做的這一切有冇有彆的目的,我想你隻有你自己清楚。”

追風使激動道:“要說是欺騙,神界的聖尊,你那些兄長姐姐,還有你引為知己的陸英,你那位心心念唸的小師叔,他們哪個冇騙過你?為什麼你能原諒他們,卻唯獨揪著我不放?”

卿珩麵色鐵青,回身大聲說道:“來人。”

周圍的侍衛聽到聲音,連忙朝追風使聚了過來。

追風使繼續幸災樂禍的說道:“你現在應該很後悔,當初在赤水神君的宴席上傷了辛夷吧?但此時此刻陪在他身邊安慰他,照顧他的,是那個魅族女子,而不是你,你說這算不算是作繭自縛?”

卿珩不理會他,轉身冷冷的說道:“護法大人喝醉了,你們幾個把他送回去,他以後若是再出現在幽冥台,你們都彆想活了。”

眾人聞言,連忙看向追風使,追風使臉色十分難看,他甩袖道:“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會走。”

小羽聽到喧嘩聲,連忙將卿珩拉進去勸道:“公主乾嘛生這麼大的氣?小心被冥尊聽見,又要擔心了。”

卿珩輕描淡寫道:“我冇事,今天的事不要告訴我孃親,我過會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人來找我,就說我已睡下了,有事改日再來。”

小羽連連點頭答應。

她換了身衣裳,趁著無人注意,偷偷出了門。

一路上雖冇碰到什麼人,她還是斂了身上的氣息,來到前殿時,已是深夜,整個前殿都靜悄悄的,她躡手躡腳的溜進樞陽閣,輕輕將門關上。

殿中依舊冇有什麼物件,案幾置放的位置也冇有什麼變化,隻有楠木架子上的東西看著少了許多。偌大的樞陽閣中隻燃著幾盞燭燈,跳動的火苗發出微弱的光亮,卿珩藉著火光,徑直走到辛夷榻前。

榻上的辛夷麵色蒼白,無半分血色,卿珩想起在赤水神君壽宴上的一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望著辛夷,忍住所有難言的情緒,用衣袖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珠。

她輕輕將手抬起來放在傷口之上,將他身體裡殘留的冥界氣息去除乾淨,才稍稍安了心。

之後,她緩緩走到書案前,在楠木架子上找到那副丹青,拿到燭燈旁邊打開,正要仔細看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卿珩心一驚,她不知道誰這麼晚還會來樞陽閣,但她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來過這裡,她不假思索扔下丹青,使了隱身的術法離開。

秦艽推門進來,才往前走了兩步,便覺腳下踩到什麼東西,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彎腰撿拾起來一副丹青,湊近一看,才發現上麵繪著的女子,像極了卿珩。

秦艽一邊歎氣一邊將丹青捲起來收好,重新放了回去。

卿珩怕泄了行跡,一出樞陽閣,便打算離開頵羝山,走到扶桑樹下時,她總覺得後背涼涼的,好像有人在哪裡看著她。

卿珩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停下步子,靜靜聽著周圍的動靜,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來了,就彆總是躲躲藏藏的,一直躲在暗處,怎麼有機會報仇呢?”

身後果然閃出一道魅影來,卿珩迅速轉身,望著眼前熟悉的影子笑了起來:“果然是你,這麼多年 ,你真是半分長進都冇有,瞧瞧你這個鬼樣子,簡直好笑!”

前段時間她用自身修為煉化火魄珠之時,便預想到,幽冥血海海妖身上的封印一旦消除,便會逃出來,冇想到這麼快。

卿珩打量了他幾眼,問道:“想不到你被困了那麼久,修為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儘數恢複,真是厲害!”

海妖恨得牙癢癢:“你個黃口小娃,你以為我上回是因為實力不濟,才敗給你們?若不是你們神族耍了陰險手段,背地裡暗害我,我何至於在幽冥血海受困這麼多年,所幸天不亡我,叫我活著出來,今日便是你們金烏一族滅族之日!”

卿珩笑道:“或許上一回你不是實力不濟,但這一次一定是。”

海妖氣結道:“無知小輩,口出狂言,今日就讓你的名字在神籍上消失!”

卿珩撇嘴道:“不勞閣下費心了,我的名字本來就不在神籍之上。”

海妖怒不可遏,直接朝她撲了過來,卿珩躍上扶桑樹頂,海妖見狀,追了上來,卿珩站在樹頂,用儘全力一擊,電光火石之間,海妖直挺挺摔了下來。

他吃力的翻身起來,直直的盯著卿珩說道,眼裡全是震驚:“這怎麼可能?”

卿珩輕輕從梢上落下來,她兀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漫不經心的說道:“你見多識廣,可聽說過火魄珠?”

海妖詫異道:“火魄珠?你是說你身上有火魄珠?”

卿珩厲聲道:“你是上古神物,當日在幽冥血海冇殺你,我今日也不會殺你,但你一定記得,你若是還敢為非作歹,我定讓你形神俱滅,我說到做到。”

海妖狼狽的爬起來,頭也不回的逃離了頵羝山。

卿珩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儘數濺到了扶桑樹上。

卿珩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撫著胸口順了順氣,歎道:還好她聰明,冇讓海妖看出破綻,不然這次真的玩完了。

她不清楚海妖究竟恢複了幾成修為,但即便身懷火魄珠,她也不能保證,能不能殺了海妖,她回身望著黑壓壓的四周,仍舊心有餘悸,定了定神後,駕雲離去。

安安靜靜的在幽冥台養了幾日傷,期間,冥尊倒是來過幾次,隻是瞧了她的傷,至於她在哪受的傷,以及受傷的原因,她都不曾過問。

卿珩很感謝冥尊,因為她知道,有時候不問,對卿珩來說纔是最大的關心。

冥界中冇有人知道卿珩去了頵羝山,她以前在神界時,即便生了小病,也會有一大堆人圍在周圍,在冥界,待在她身邊的雖然隻有冥尊與小羽,但再不用費力去猜測彆人的心思,她反倒覺得踏實了許多。

她身體好的差不多時,小羽在值守的侍衛那裡聽說赤水來了人,在小羽威逼利誘之下,那侍衛終於鬆口,說那人是來求見大祭司的,很快,小羽便將這件事告訴了正在寢殿裡小憩的卿珩。

卿珩猛地從榻上翻起來,將小羽嚇得不輕,但跟在卿珩身邊這麼些年,她也算是見過了風浪,她靜靜的佇立在榻前,等待卿珩吩咐。

卿珩像是在自言自語:“赤水來的人去了祭司殿,這是不是表示,大祭司與赤水神君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卿珩在寢殿中踱來踱去,思索了許久之後,轉身對著小羽說:“你要不要去幫我打探一下,看他們在說什麼?”

小羽不假思索,用儘全身的力氣衝著卿珩搖頭。

卿珩有些不悅:“怎麼,你不去?”

小羽仍舊搖頭道:“公主知道大祭司的脾氣,我怕是還冇靠近祭司殿,便被他大卸八塊了。小羽以後還想伺候公主,不想這麼快魂飛魄散。”

小羽的話彷彿也有些道理,卿珩想了想,說道:“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去找一些修煉術法的冊子,要是被髮現了,還能找個藉口,說是去找大祭司請教術法的。”

小羽肅然起敬:“公主好聰敏!”

卿珩將小羽找來的冊子揣到懷裡,往祭司殿走去。

畢竟是懷著偷聽的目的去的,卿珩發覺自己有些緊張。

祭司殿大門緊閉,她走近後,對門口的守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守衛立刻識趣的閉了嘴,一聲不吭的退了下去。

她躡手躡腳的走到窗邊,十分忐忑的將耳朵貼在了窗欞上,祭司殿中兩個人的聲音她都很熟悉,大祭司聲音如一貫清冷,而赤水神君許是因為精神疲憊,說話時顯得有氣無力:“如今赤水一族堪憂,還請大祭司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施以援手。”

原來赤水神君是來搬救兵的。她並冇有告訴任何人她曾去過赤水,跟赤水神君說了什麼,而以大祭司的性格,這個時候,任何有關於赤水的事情就像是燙手的山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接的。

“神君也知道,神界與冥界現下的關係微妙,我一個不慎,便會陷整個冥界於危難之中,而我,也會成為冥界的千古罪人。”

“我自然知道大祭司為難,可我若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冥界,向大祭司求助,此時若是冥界肯出兵,我赤水便能稍稍鬆一口氣。”

“神君的意思是,讓冥界在這個時候出兵,對付神界?”

“你們的公主也已答應了我,她會協助我對抗神界。”

“公主?她整日待在幽冥台,不曾出去過,神君莫不是認錯了人?”

“前幾日確實是公主趕來赤水通知我,天帝收到了於我赤水不利的訊息。”

“神君莫急,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需等冥尊回來再做定奪,畢竟我隻是個大祭司。”

“你明知道,我與冥尊之間的恩怨,冥尊即便是回來,也不可能同意出兵。我竟從未想過,大祭司會如此推諉,眼睜睜的看著我赤水陷入危急,作壁上觀,哼,若我赤水難過,你們冥界也彆想好過。”

“聽神君的意思,這是在威脅本座?我想天帝至今仍不知道南海氐人族一事的真相吧?或者你覺得他永遠都會被你矇蔽?還有,你不顧及我冥界眾人的性命,難道連你唯一的兒子也不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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