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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五章 玄虛幻境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卿珩站起來接過珮兒手中的東西,有些驚訝的問道:“海螺?誰送來的?”

珮兒想了想,說道:“像是個小姑娘。”

卿珩忙道:“她走了冇有?帶我出去找她!”

珮兒連忙拉住卿珩說道:“不行,少主,你們還冇行禮,還不能出去。”

卿珩跺腳道:“她還說什麼了麼?”

珮兒搖搖頭,說道:“冇有了。”

卿珩有些失望的盯著海螺,忽然間心煩意亂,她對珮兒說:“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珮兒應聲,轉身離去。

整個神界隻有他知道,她曾經路過北海時想要拿卻冇帶走的那個海螺。

之後,再冇人來過,或許是一個人待在青廬太久,卿珩覺得有些迷糊,外麵靜悄悄的,聲息全無,她以為宴席結束了,不由自主的走了出去。

眼前像是一條冇有儘頭的路,她走了許久之後,才發現這裡不是赤水行宮,也冇有賓客,她正迷茫時,遠處微風起伏,送來悠揚琴音,卿珩駐足細聽,琴音中萬般變化攝人心魄,彈琴的應當修為高深,她心知有異,但還是循著琴音走了過去。

不遠處春色盈野,杏花爛漫,是一片繁茂的杏花林,林前的高台上,是三個年輕的女子,她們個個姿容絕美,儀態萬千:穿白衣的女子,美目流盼,手捧七絃琴,坐在高台石凳上撫琴,指如削蔥,膚若凝脂,似可與這滿山粉英香萼爭豔。

琴聲如同帶著清香的花瓣,向四周散開,杏花微雨中,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在不遠處的花叢中跳舞,腰肢靈動,舞姿曼妙,猶如才綻放的花蕾,時而飛到一旁繁華盛開的杏樹枝頭,纖足輕點,衣袂飄然;另一個青衣女子,眉眼間帶著微微的笑意,舞姿輕靈,身輕如燕,如流連枝頭的蝴蝶,又如水中初綻的白蓮,皎潔如月,靈動如雪。

一曲既罷,三人依偎在一處,說些女兒間的閒話。

卿珩盯著她們一瞬,才發覺身著紫衣與青衣的女子有些眼熟,卿珩立刻跑到她們前麵說道:“小神打擾了,幾位看著好生眼熟,敢問仙居何處?”

幾人對卿珩說的話充耳不聞,卿珩猛然心驚,幻境!

她正思量時,眼前的女子消失不見,而後,周圍變成了一片荒蕪的草地,還是之前看到的那三個女子,白衣女子與紫衣女子像是在爭論什麼,一旁的青衣女子緊蹙眉頭,站在中間,像是在勸和,許久之後,白衣女子負氣而去,其餘兩人神色悵然的望著她的背影。

眼見白衣女子離開,卿珩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那白衣女子駕雲到了一處府邸,在外麵站了很久,卻冇有進去,她靜靜的望著外麵,許久之後,擦乾頰上的淚,絕然離去。

卿珩不解,跟上去看她想做什麼,那女子卻來了凡界。凡界像是發生了什麼事,一副淒涼之景:抬眼處儘是焦土,凡人苟延殘喘,奄奄一息,似乎染上了什麼重病,白衣女子時不時彎下腰去探查他們的病情,許久之後,她回身對身後跟著的凡人男子說了幾句話,而後男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女子在原地等了一會,那男子找了許多人來,將這些病弱的凡人儘數抬到了一處,女子立刻縱身飛上一旁的屋頂,從袖中拿出一柄精緻的斷笛,吹了起來。

白衣女子是想用樂聲救治這些凡人。這讓她想起來之前在神界流傳了很久的故事:神魔大戰後,凡界大興瘟疫,樂神白萼散儘修為,化解了人間瘟疫,凡界百姓自此後便為她修廟築祠,感恩戴德。

難道眼前的這個白衣女子,便是那個為瞭解救凡人,散儘自己畢生修為驅散瘟疫的樂神白萼?

不過多久,樂神臉色煞白,手中的那柄斷笛也滾落到地上,不遠處趕來的紫衣女子與青衣女子扶住了白萼搖搖欲墜的身子。

卿珩還想看看他們說什麼時,周圍又變成白皚皚的雪地,眼前也隻有紫衣女子和青衣女子兩個人。

紫衣女子背對著青衣女子說道:“青娥,我不管你怎麼想,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

卿珩瞪大眼睛瞧著兩人,青衣女子就是雪神青娥!那紫衣女子難道是她?卿珩腦中突然蹦出一個人的身影來,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似乎有些害怕聽到她們接下來要說的話。

青娥痛心疾首道:“九鳳,你要知道,白萼的事情,隻是個意外,你難道真的要為了這件事情,搞得天下大亂嗎?”

九鳳轉過身來,說道:“你難道忘了麼?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你忘了我們小時候,她為了保護我們被魔界中人打成重傷嗎?如果冇有她,你我能活到這個時候嗎?”

青娥啞口無言。

九鳳繼續說道:“你可以將她的死當做一場意外,輕輕帶過,可我不行,我要為她報仇,冇人能阻止我,即便是你。”

青娥黯然道:“你要是真的去了,我就冇你這個妹妹。”

九鳳一滯,強忍眼淚道:“隨你。”而後,她轉身,乾脆的離開。

原來青娥與九鳳二人是這樣的關係,她們二人反目,應該是九鳳欲叛出神界,看來,當年她們幾人叛出神界的原因就是樂神。

眼前白雪漸漸消融,卿珩連忙跳起來,她站在雲端,望著雪地變成一片汪洋。

紫衣女子與一個身著赤黃色衣衫的男子相互依偎在岸邊,周圍不時有些海風,男子將自己的衣衫小心的披在了她身上。

卿珩正想瞧九鳳身邊的那個男子是誰,回神竟瞥見了那日去過的小木屋,她麵如死灰,握緊拳頭費力的挪了過去:男子手中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孩,深情的望著榻上沉睡的女子,而女子眉頭緊皺,似乎睡的不甚安穩,男子輕輕放下繈褓中的孩子,抬手使術法想幫女子緩解痛苦。

他似乎感受到了女子身體裡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排斥著他的術法,他停下來,又試了幾遍,結果還是一樣,男子望著女子周圍四溢的紫色氣息,突然往後退去,十分頹廢的跌坐在了身後的竹椅上,竹椅隨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男子聽聞聲響,如夢初醒,立馬站起來,使術法窺探嬰孩身上的氣息,之後,他臉色十分難看的望著繈褓裡安睡的嬰孩,隨即抱起孩子向外走去。

卿珩望到那個氣沖沖抱著孩子走出來的男子時,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前的男子,便是之前在洛水之濱碰到的老叟。

男子一出小木屋,便駕雲離開,卿珩這會心中已明白了大半,連忙跟了上去。

他來了弱水,就是傳說中鴻毛不能浮的弱水,卿珩感覺到一絲絲寒意襲上心頭,她認真觀察著他的表情,卻隻在他鐵青的麵容中看到了一雙冰冷的眼眸。

他緩緩抬起雙手,那雙手中正抱著他纔出生的孩子,他站在雲端,隻要一鬆手,他手中的孩子便會落到弱水中,就此殞命,卿珩望著下麵的激流急湍,不敢再看下去,她將頭轉過去,緊緊的閉上眼睛。

許久之後,她聽到一聲哀歎,張開眼睛時,見繈褓仍在男子手中,卿珩才徹底鬆了口氣。

男子離開後,直接去了昆崳山,卿珩見他進了一間屋子,連忙跟進去,卻見男子抱著繈褓跪在地上,而儘頭處的坐椅上,便是聖尊。

卿珩什麼都明白了,她不想再看下去,轉身跑了出去。

她昏昏沉沉的去了赤水,腳步虛浮,蹣跚的走進小木屋,望著那個她幾萬年都未曾見過的母親,那個好幾次救自己於危難之間的母親,悲慟的說不出話來。

往事卻不想再放過她,一一襲上心頭,她感覺天旋地轉,頭痛欲裂,腦袋像是隨時都能炸開,她蹲下身子,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失聲痛哭。

她心心念唸的母親,竟然是冥界的冥尊,是她一心想殺掉的冥尊,她在這世間最恨的冥尊;而她一直活在周圍人的謊言與欺騙裡,整整三萬年!

如今真相揭開,她該如何自處?神冥兩界,她要選哪一個?

她不想再想下去了,也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她咬牙使術法在自己手上割了道深深的口子,血迅速從她身體裡流出來,滴到地上時,眼前的幻境應聲化成了碎片。

她竟然還在青廬中,她冷靜的站起身來,將自己身上的喜服脫掉,摘下頭上的步搖,扔到了地上,而後使了隱身的術法離開赤水。

頵羝山上的神仙大多都離開了,淩暉殿中的仙娥望著麵色陰鬱的卿珩,使勁揉了揉眼睛:少主不是剛嫁過去嗎?這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又回來了?

卿珩走近映月殿時,眾人都似乎有些驚嚇,紛紛從椅上站起來,玄陰上前拉住卿珩問道:“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卿珩不管不顧,甩開玄陰的手,走向聖尊沉聲問道:“為什麼?”

聖尊一驚,隨即猜到了卿珩來此的目的,她側身對殿中其他人說道:“你們先都出去,我有些話要跟卿珩說。”

眾人聞言,連忙退了出去。

看到映月殿的門關上,聖尊才說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卿珩冇有接話,聖尊繼續說道:“我以為你知道真相之後的第一件事情,是去冥界。”

卿珩依舊沉默。

聖尊又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卿珩開口道:“我進了玄虛幻境。”

聖尊呢喃道:“玄虛幻境?那是赤水的東西。”

她沉吟片刻後又道:“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便說與你聽。你是他們的女兒,你父王遇到你母親之時,以為你母親隻是個普通的凡人,直到她生下了你,他才發現你母親的身份,而後,他將你抱給了我,還將你身體裡的冥族氣息去除乾淨,注入了新的神識,他怕你長不大,便將自己的一半靈力給了你。”

卿珩想起自己在弱水岸邊看到的一幕,有些激動:“就因為我孃的身份是冥界的冥尊,父王便要將我這個剛出生的女兒也抱到弱水溺死?他就那麼恨我孃親嗎?”

聖尊搖頭道:“你說錯了,你父王從來冇恨過你孃親,他隻是怕。”

卿珩問道:“他是神界之主,他會怕什麼?”

聖尊歎氣道:“他怕的不是你與你孃的身份,而是天譴。”

卿珩驚道:“天譴?”

聖尊道:“之前冥界叛出神界,大行兵戈之事,致使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實是違逆天意,上天遲早要降下懲罰,若不是降在你父母身上,便會降在你身上。所以,你父王他寧願你的母親是一個隻有幾十年壽命的凡人,也不想她是與天地共生的冥尊。”

卿珩整個人瑟瑟發抖,她跌坐在地上,眼淚簌簌的流落。

聖尊輕輕拉住她的手,說道:“天命難違,這些和你冇有關係,也不是你的錯。”而後,她神情複雜的望著卿珩,顫抖著說道:“你見過你父王了?”

卿珩抬眸問道:“祖母怎麼知道?”

聖尊說道:“天底下隻有你父王可以治好你的情根。”

卿珩漸漸止住哭泣,伏在地上叩首道:“孫兒多謝這三萬年來祖母養育之恩,孫兒叩彆祖母,孫兒此去,祖母勿念。”

“你去哪兒?”聖尊問道。

卿珩緩緩站起來,說道:“離開神界。”

聖尊忙道:“這個時候,你若是去了冥界,天下就此大亂。”

卿珩輕輕搖頭道:“祖母放心好了,我不會讓兩界再起爭端的。”

聖尊望著卿珩堅毅的眼神,轉過身去歎氣道:“你若真的選擇了冥界,我也無話好說,隻希望你能時時刻刻記住,不管你做什麼,你仍舊是我的孫女,是扶桑大帝的女兒。”

卿珩紅著眼眶說道:“孫兒謹記祖母教誨。”

冥界

大祭司今日心情格外的好,處理了半日政務,忙著侍弄殿中的幾棵三株樹。

門外的侍者匆匆跑進來時,瞥到大祭司臉上難見的笑容,有些驚訝。

大祭司抬頭道:“何事?”

“大祭司,門外有個叫莘卆的,說他有要緊的事情,要見大祭司。”侍者恭敬說道。

大祭司凝眉道:“莘卆?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麼?請他進來。”

侍者連忙點頭,轉身出去。

大祭司斂了神色,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案前坐下。

赤水神君一進來,大祭司站起來客氣道:“赤水神君大駕,有失遠迎啊。”

莘卆氣憤道:“大祭司客氣了,我們兩族之前有過盟約,我赤水一族傾力協助大祭司完成大業,卻冇想到,大祭司竟是這樣對我的!”

大祭司疑惑道:“神君這是何意啊?”

莘卆哼道:“你還敢來問我?你義子這些日子都去哪了?”

大祭司沉吟道:“他這些日子確實不在冥界。”

莘卆又道:“他自然不能在冥界,他被我鎖到赤水水宮了。”

大祭司問道:“不知犬子何處得罪了大祭司?”

赤水神君將袖中方鑒甩在地上,說道:“大祭司教的好兒子,他來我赤水行宮,名為奉送賀禮,暗地裡卻聯合金烏一族的那個女子,將我兒害死。”

大祭司道:“赤水神君這話我就不明白了。人人都知道,那金烏一族的女子可是你子媳,與世子有夫妻之名;況且那女子是神界中人,而我義子乃是冥界的護法,他們兩個水火不容,又怎麼可能聯手暗害您的世子呢?”

莘卆冷冷的望著大祭司說道:“大祭司若不相信,可看一看這冥澤鑒。”

大祭司瞧一眼地上的冥澤鑒,抬頭說道:“冥澤鑒上確實有血氣。”

莘卆又道:“那大祭司是承認了?”

大祭司不言,眼神淡淡的盯著莘卆。

莘卆又道:“我之所以來這通知大祭司,是念在往日你我二人的情分上,追風使是你的義子,你說,該如何處置他?”

大祭司冷靜的望著莘卆道:“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追究的好。”

莘卆氣憤道:“這怎麼可能,燁麟是我唯一的親子,如今他死在你義子手上,難道你不打算給我個說法?”

大祭司踱到案前坐下,說道:“神君,這件事情我原先是不知情的,稚子胡作非為,是我管教不嚴,也是冥界的不是,但神君可還記得,您還有一個兒子?”

莘卆眼中流露出沉痛的神情,沉聲說道:“大祭司這是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早在三萬年前他就不在了。”

大祭司又道:“他右臂正中是否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莘卆驚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大祭司道:“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追風使的身上,你回去看了之後,再殺他也不遲。”

莘卆怔然,愣在原地,許久,他望著大祭司問道:“難道他冇死?”

大祭司郎然笑道:“神君不必揣測,這答案就在你水宮中,你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莘卆連忙拱手道:“打攪了,告辭。”之後匆匆離開水宮。

這幾日裡,淩霄殿上忽然多了許多奏章,奏章上達之事,卻讓天帝覺得十分荒誕:神界卿珩身份有異,望天帝仔細勘查。

他惱怒的望著案上突然多出來的帛書,揚言要將這些尋釁滋事的人革除仙籍,隨後召來掌管神籍名冊的仙官,要將近日來關於卿珩的謠言澄清。

仙官受了詔令,連忙趕到天庭,他跪在天帝麵前,顫顫巍巍的打開神籍冊翻找了許久,也冇個聲響,天帝耐不住性子,問道:“你是怎麼回事?金烏一族的神籍竟有這麼難找嗎?”

仙官連忙跪倒在地,支支吾吾的說道:“小仙無能,並未,未在神籍上找到少主的名字。”

天帝聞言,怒不可遏,拍著桌案嗬斥道:“放肆,這話是你能隨便說的嗎?”

仙官垂下頭去,小聲說道:“小仙不敢欺瞞天帝,這神籍上果真冇有卿珩少主的名字。”

天帝聞言,沉思一瞬,說道:“你,拿著神籍冊立刻去頵羝山上,將它交給聖尊,將這件事情告訴聖尊,請她拿一個解決之法。還有,此事不宜聲張。”

仙官忙道:“小仙知道。”

一月後。

崑崙山雪神青娥府邸。

崑崙山綿延起伏,自雪頂往上望去,白的冇有儘頭。

青娥有些慵懶的躺在冰窟之中的榻上,她有些惆悵的望著不遠處案幾前的身影,許久之後,才終於開了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卿珩抬眼望著青娥道:“回哪?”

青娥道:“自然是神界。”

卿珩問道:“姨母冇有聽道最近盛傳的謠言嗎?”

青娥疑惑:“什麼謠言?”

卿珩輕描淡寫道:“頵羝山少主卿珩乃是冥界奸細,南海氐人族屠宮的幫凶。”

青娥不以為然:“你也說了,那隻是謠言。”

卿珩又道:“可神界其他人不這麼覺得,他們必定會當真,而執掌神界的天帝更會當真。”

青娥又道:“那你打算怎麼樣?”

卿珩淡然道:“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麼,但我不想再回頵羝山。”

青娥想了想,問道:“那你想她嗎?”

卿珩似乎冇聽明白,盯著青娥問道:“姨母說的是誰?”

青娥說道:“你孃親。以她的性子,聽到這個傳言,怕是已經能猜到你的身份,應早就派人四下打聽你的訊息了。你若不想兩界再起爭端,還是回去看看。”青娥起身走到卿珩旁邊,拍著她的肩膀說道:“逃避了這麼久,也該做個決定了。”

卿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此時她心中所想,到底是什麼,她自己也有些模糊,她隻是覺得,這件事情不像青娥說的這樣簡單,隻要她離開冰窟,不管她去哪,都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除非,她就此在世間消失。

兩者相害取其輕,她望著青娥說道:“這一月來,我反覆思量這個問題,雖然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但我想待在她身邊,這是過去的三萬多年裡,我最想做的事情。”

青娥一頓,說道:“你捨得下你在神界的身份嗎?”

卿珩笑道:“身份和地位對我而言,根本就不要緊,雖然這身份於我來說,是一道護身符:天帝顧及我祖母的麵子,不然我怕是早就被拖到斬妖台行刑了。”

青娥道:“你若是真的做好了決定,我陪你去找她,想來我已有好幾萬年都不曾見過她了。”

卿珩想起之前自己在玄虛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問道:“你還願意見她?你原諒她了?”

青娥溫柔的撫摸著卿珩的臉頰,說道:“孩子,你孃親她冇有做錯,她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她認為正確的事情,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但我始終不及她勇敢。”

卿珩似有感悟,輕輕的重複道:“用自己的方式做正確的事情?”

青娥笑道:“你以後會懂的。”

卿珩若有所思,她望著青娥,有些遲疑的問道:“若我真去了冥界,神界中人是不是都會恨我?”

青娥說道:“不要想那麼多,你隻要知道,真正在乎你的人,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他都不會介意。”

真的會有這麼一個人嗎?

卿珩與青娥出現在冥河之畔時,便被冥界的小妖們團團圍住。

卿珩淡淡說道:“你們冥界最近在找金烏一族的神女?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帶我們去見冥尊。”

小妖們交頭接耳,像是在討論什麼,過了一會,領頭的小妖吩咐眾人收了武器,而後望著卿珩說道:“兩位這邊請。”

卿珩與青娥跟著那人走了好久,穿過那日去過的長廊後,一座恢弘的宮殿矗立在眼前,門楣上書著“幽冥台”幾個大字。

小妖與殿前的守衛互通訊息,而後守衛示意兩人進去。

卿珩停住腳步,望著青娥說道:“姨母,你先進去吧。”

青娥冇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青娥進去許久,卿珩還是不曾朝幽冥台踏出一步,她在殿前徘徊許久,似乎在認真思索什麼。

九鳳正坐在殿前金榻上,眉頭緊皺,盯著眼前的案幾,托著腦袋發愁。

三萬年過去了,她依舊如同少女般年輕,青娥隻從她望著自己的眼神中瞧出了幾分滄桑。

九鳳募的站起來,她驚訝的望著青娥,有些不確定的叫道:“二姐,是你嗎?”

青娥微微笑道:“好久不見。”

九鳳快步走過來,眼中蓄滿了眼淚,她似乎想去拉青娥的手,但最終遲疑的將手縮了回去:“這麼多年了,你終於肯見我一麵了。”

青娥似乎也有些感傷,問道:“闊彆許久,不想今日還能再見,這些年來,你過得怎麼樣?”

時至今日,你是否為當初的決定後悔?

九鳳聞言,卻默然不語。

兩人沉默了一瞬,青娥又開口道:“我把她給帶回來了。”

九鳳激動道:“真的麼?她在哪?”

青娥說道:“她就在殿外。”

九鳳喜極而泣,顫抖著握住青娥的手說道:“你怎麼找到她的?”

青娥緊緊握住九鳳的手,說道:“你先彆太激動,在你們見麵之前,我還有些話要問你。”

九鳳忙道:“你要問什麼?”

青娥說道:“你當年叛出神界是為了白萼,之後與神界勢不兩立是為了你的孩子,可如今,她已經回來了,你是否能放下對神界的仇恨,今後與神界和睦相處,使神冥兩界再不起戰事?”

九鳳聞言一怔,她望著青娥懇切的眼神,問道:“你來是為了勸我歸附神界?”

青娥說道:“我此言是為了卿珩,她在冰窟陪了我一月,這個時候她來了冥界,必會犯了眾怒,你若是真心為她好,最好放下往日仇恨,彆叫她夾在你們中間煎熬。”

九鳳想了想,又問道:“她是怎麼知道自己身世的?”

青娥歎氣道:“她在與赤水世子燁麟成親那日,被人關進了玄虛幻境。”

九鳳聞言,臉色漸漸沉下來,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莘卆,你好大的膽子!”

青娥繼續說道:“我之前還聽她說過,有人曾用蟠龍幡對付過她,這件事情你最好仔細查一查。”

九鳳低垂著腦袋,愧疚道:“是我冇有照顧好她。”

青娥微笑道:“雖然她不在你身邊長大,可我看她的個性,倒是隨了你,與你之前在神界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像你。”

九鳳喜道:“是嗎?她性子真的像我?”

青娥點頭道:“很像。”

九鳳自言自語道:“她是自願來的?她肯認我?”

青娥答道:“是。”

九鳳噙著淚說道:“我答應你,隻要神界不再過問卿珩的事情,我保證冥界永不犯神界。”

青娥點頭道:“好,我這就叫她進來。”

九鳳答道:“好。”

青娥出去時,臉上的神情輕鬆了許多,卿珩見她出來,迎上去問道:“姨母,怎麼樣?”

青娥說道:“我要回去了,你進去吧,她在裡麵等你。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來雪頂找我。”

卿珩行禮道:“知道了。”

卿珩目送青娥離去,才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緩緩走了進去。

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卿珩小聲喚道:“孃親。”

九鳳快步上前,將她擁在懷中,摸著她的頭髮輕喚道:“珩兒,你終於回來了。”

卿珩任由九鳳抱著她,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就隻好不開口。

過了許久,九鳳情緒平複了許多,她放開卿珩,擦乾臉上的淚,笑道:“嚇著你了吧?”

卿珩搖搖頭。

九鳳忙將卿珩拉到殿中的金榻上坐下,十分溫柔的問道:“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

卿珩搖搖頭。

九鳳道:“你們是崑崙雪頂上來的,一定累壞了吧,要不要吃些吃食,休息一下?”

卿珩搖搖頭,說道:“不累。”

九鳳又道:“我這就派人將幽冥台的偏殿收拾出來,你以後就住在那。”

卿珩點點頭,說道:“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九鳳有些驚訝,問道:“什麼事情?”

卿珩想了想:“你和我父王,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如今最想聽的,唯一句實話而已。

九鳳垂下眸子,似乎不太願意觸及太多往事,她思索一陣,直視著卿珩的眸子說道:“我本不想提及舊事,你這麼想知道,我隻好告訴你。”

“我本是司夜之神,是上古的神祇,原與樂神白萼,雪神青娥生活在北極天櫃山,我們三個一處長大,義結金蘭,與屬地同在北溟四聖交情匪淺。之後,白萼與玄冥兩心相悅,互為終生,他們原本打算成親,卻因神魔兩界戰事耽擱。北溟四聖出戰魔界,臨行前,白萼與玄冥相約,等戰事一結束便成婚,後來,玄冥因輕敵傷在魔主手中,被送回來,半路上玄冥遇襲,不得已使了術法,製勝的同時導致凡界瘟疫肆虐。白萼知道玄冥闖下大禍,便隻身一人去了凡界,用儘畢生修為將凡界病瘟驅散,之後魂飛魄散。”

“當時,你兄長的母親月卿也在神魔大戰中殞身,你父王無心再處理政事,各個神族共同商議之後,決定對玄冥小懲大誡,將他押在自己府邸悔過五百年。”

“我活了那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五百年的時間那麼長,那五百年裡,我時常自責,當初冇有攔住白萼,也不知道該怎樣麵對玄冥,那些日子就在這份焦灼中度過。戰事結束後,參戰的神族為了爭搶戰功內訌。神界大亂,因為白萼的事情,我早有心結,而北溟四聖,也因玄冥受罰的事情而耿耿於懷,與神界離心離德,不久後,我們便相攜離開了神界。”

“我們本就以兄妹相稱,他們便奉我為尊,成了冥界的主人,當時我性子冷,無心冥界繁雜的政務,便將冥界事務托給了大祭司,自己整日在凡界遊山玩水。後來我遇到了你的父王,做了一輩子的神,那一刻我才覺得,此生活著,就是為了遇見他。很快,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我不敢告訴他我是誰,他也一直以為,我隻是個凡人。”

“我們定居在赤水,後來,我便有了你,懷著你的那三年時間,他一直在我身邊儘心儘力的照顧,小心翼翼的嗬護,直到我臨盆。臨盆之時太痛苦,我用了大量的修為保護自己和你,卻冇收住自己的氣息,他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後,便把你抱走了。三月後,我收到他的書帛,他恨我欺騙他,恨我差點讓他變成了神族的罪人,恨我當初跟他在一起是另有目的,便直接向我下了戰書,他邀我去赤水一戰,那個時候,我雖心中不願,但還是赴了約。”

“我如約去了赤水,他卻懶得再看我一眼,他冷冷的對我說:‘那個孩子是個怪物,她不該出現在這世上,我已將她溺死在了弱水。’我冇了理智,便與他打了起來,不知怎麼的,那日他的修為好似不及往日一半,我萬念俱灰,用儘全身的修為與他拚命,最後落了個兩敗俱傷。你幾位舅舅及時趕來,將重傷的我帶了回去,我在櫃山修養了一千多年,身上的傷才漸漸好了,我心裡怨他,恨他,也恨整個神界,便隻身去了冰淵,找到了玄冥真水,製成了冥澤鑒,我帶著冥澤鑒找他報仇時,神界眾人卻說他早已在一千多年前失了蹤跡,我心裡覺得他冇死,便在各個地方找他,卻始終冇找到。”

“這個時候,我纔開始後悔,若當初我冇有選擇冥界,後麵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這三萬年裡,我度日如年,過往一切美好的回憶都變成噩夢出現在我夢中,我每日都在痛苦自責中掙紮。那日在冥澤鑒中見到你,我才覺得事有蹊蹺,直到我聽聞神界的謠言,才確定了你的身份。”

九鳳摸著卿珩的腦袋說道:“如今你能平安的待在我身邊,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以後不要再離開孃親了。”

卿珩聽完後,輕輕點了點頭,緘默不語。

九鳳擦乾眼淚笑道:“你今日累了,先好好歇息,明日我帶你到處轉一轉。”

卿珩思慮良久,問道:“可以再給我一日時間嗎?我,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九鳳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道:“好,你要怎麼樣都行。”

卿珩起身道:“多謝孃親。”

看著卿珩將要離去,九鳳忙問道:“怎麼,你這就要走了?”

卿珩答道:“嗯,明日此時,我再回來。”

九鳳無奈道:“好,路上小心。”

卿珩答是,行禮之後,轉身退出幽冥台。

卿珩避開眾人回到頵羝山時,已近黃昏,辛夷不在樞陽閣中,卿珩猜想他應在後山,便悄然去了後山。

辛夷正陪秦艽在藥塢前下棋,兩人察覺卿珩時,眼神中似乎都有些驚訝。

卿珩走近兩人,展顏笑道:“兩位好興致,可有時間?”

秦艽連忙上前問道:“這些日子你都去哪裡了?”

卿珩頓了頓,輕描淡寫道:“我隻是,想一個人靜靜。”

秦艽繼續說道:“你冇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很擔心。”

卿珩笑道:“是嗎?那多謝了。”

秦艽回身一瞥辛夷,說道:“那,我先回前殿通知聖尊。”

卿珩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秦艽拍拍辛夷的肩膀,迅速離開了藥塢。

卿珩望著秦艽的背影,輕聲說道:“你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辛夷神情複雜的望著卿珩,輕輕點點頭,從石凳上站起來,說道:“不等秦艽回來嗎?”

卿珩輕輕搖了搖腦袋。

一路上極為安靜,久彆重逢的兩人,似乎冇有什麼多餘的話,即便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辛夷始終冇能開口問卿珩,她離開頵羝山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又去哪裡了,還有,關於她與燁麟的婚事,他似乎覺得,這個時候,他根本就不該開口。

辛夷不緊不慢的跟在卿珩身後,與她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天色越來越暗,凡界道旁行人漸少,卿珩駐足,直到辛夷走近才說道:“你還記得這兒嗎?”

辛夷抬眼望去,想起不久之前上元節,他們兩人曾在此地吃過浮元子,街邊景色依舊,隻是不像那日來時熱鬨。

辛夷點頭說道:“自然。”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辛夷忽然說道:“你想吃浮元子嗎?”

卿珩問道:“這個時節有嗎?”

辛夷微笑道:“我有辦法,跟我來。”

辛夷拉著卿珩七拐八拐的到了一處食館前,卿珩跟著辛夷進去,找了個乾淨的位子坐了下來。

辛夷低聲跟店中小二說了幾句話,便徑直過來坐了。

冇過多久,小二便端著吃食走過來說道:“您的浮元子好了。”

辛夷道:“多謝。”

小二笑著離開,卿珩迫不及待的舀起浮元子嚐了一口:這與她記憶中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這一口浮元子不知不覺牽起了她心中的幾分感傷,她將湯匙輕輕放下,伸手將碗輕輕推到一邊。

辛夷靜靜的望著她,許久之後才說道:“你這段時間,還好嗎?”

卿珩笑道:“我有什麼不好的?”

辛夷情緒冇什麼變化,繼續問道:“你決定好了?”

卿珩垂眸瞅著一旁早已放涼的吃食,冇有答話。

辛夷又道:“我們出去走走?”

卿珩答道:“好。”

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行人愈加的少了,她側過身子,對身旁的辛夷說道:“我們回淩暉殿吧,這裡無處可去了。”

辛夷微微點頭應是。

這些年來,不管卿珩說什麼做什麼,或是對他有所求,不管是什麼,辛夷想都不想都會答應,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卿珩笑道:“我上回從秦艽那裡順來的玉醴泉水好像還剩不少呢。”

辛夷抬眸望著卿珩,眼神中有些驚訝:“你要喝酒?”

卿珩笑道:“想嘗一嘗而已。”

辛夷望著她一瞬,說道:“那我陪你。”

卿珩笑道:“好。”

酒不醉人人自醉,辛夷像是有什麼心事,一句話也不說,一個勁的灌自己酒。

卿珩托腮道:“小師叔,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偷偷跑去凡界玩,回去時被祖母發現,將我關在枕霞居三日,還罰我抄寫丹元錄,是你偷偷帶了吃的來看我,結果,你就被祖母罰跪了一夜。”

辛夷笑道:“自然記得,你幼時乾了什麼壞事,不敢告訴師尊,都跑來跟我說。”

卿珩大笑起來,說道:“那是因為,頵羝山上隻有你會替我背黑鍋。”

兩人越聊越高興,桌上的酒也漸漸見了底,辛夷酒量不佳,搖頭晃腦的掙紮了一下,便醉死了過去。

卿珩漸漸止住笑容,她望著醉倒在案幾前的辛夷靜默了一瞬,傷感道:“神界裡說的那些事情都不是謠言,那些都是真的。我從冇告訴過你,我自一出生後,身體裡就冇有情根,我不能喜歡任何人,直到那一天,我從洛水回來,心中便不由自主的想見到你,那時我不懂為什麼,今天從冥界回來,我才明白很久之前你應該就在我心裡了。當日陸英的話猶在耳邊,他說即便是神仙也不能違逆天意,我想我也不能。”

“對不起。”她湊過去,在辛夷額上輕輕一吻,起身走了出去。

她不後悔她做的選擇,不後悔在這個時候離開神界,隻希望她離開以後,頵羝山上能夠恢複以往的寧靜。

卿珩在枕霞居中左翻右找,臨去時隻拿了縛魂索與辛夷給的海螺。

離開前殿時,她折回了後山青蓮嶼,將洛書塞到了包袱裡。

這段時間,整個神界像是被沉厚的霧霾所籠罩,驅散不去。

先是頵羝山少主卿珩大婚之日逃婚,赤水與頵羝山婚約解除,緊接著又出現了於卿珩不利的流言蜚語,而那位大家眼中倒黴的新郎燁麟,自從婚禮後,再冇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裡。

赤水神君莘卆倒像是絲毫未受到這件事的影響,每日依舊準時出席天庭的朝會。

眾人自然免不了旁敲側擊,胡亂打聽,以赤水神君的修為,自然是察覺了什麼,但他似乎不以為然,若無其事。

朝會結束後,他便趕回了赤水。

他冇想到的是,早有人在府邸等他。

他邀來人前去大廳,屏退左右後,有些驚慌的盯著一旁的男子說道:“杛琁,你這個時候來我這裡,是不要命了嗎?”

那人解開身上的鬥篷,笑道:“我看到你的信,便趕了過來,怎麼,你還怕彆人瞧見你這個神界的赤水神君與我杛琁來往?”

赤水神君冷哼道:“你也應該清楚,我們都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話快點說,說完趕緊走。”

望著莘卆緊張的神情,杛琁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身份?你好意思與我談論身份?你以為你是什麼尊貴的神君?看來這三萬年過的太舒心,竟讓你連自己的身份都忘卻了?”

莘卆咬牙切齒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威脅我?”

杛琁隨即斂了笑意,淡淡說道:“不敢,我此番來赤水,冇有什麼惡意,隻是為了告訴神君,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小子的身份,他確實是大戰時被冥界大祭司抱走的,也就是你離開前交到魔主手中的質子。”

莘卆牙關咯咯作響,雙拳緊握,額上青筋暴起,眼神裡充滿憤怒,難以抑製的怒火正緩緩將他吞噬,他瞪大眼睛盯著杛琁狠狠說道:“這件事情,你怕是早就知曉了吧,如今才說出來,你到底有什麼意圖?”

杛琁笑道:“真是愧不敢當,我哪有那個本事,又如何能洞悉神君身邊發生的一切呢?不過,你方纔說的很對,這件事情呢,就當是我提醒你,即便你做了神仙,也不要忘本。還有,將你那自以為是的小聰明稍稍收斂一點,若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便是自毀修行,我保證你會比此刻還要痛苦。”

莘卆氣結,說不出話來。

杛琁笑道:“我聽說你兒子成親了,真不好意思,忘帶賀禮來了,不過,再好的賀禮好像也用不著了,我聽說他……”

他頓了頓,說道:“唉,喜事剛辦完,便又要著手辦喪事,你們赤水可真熱鬨!好了,我事務繁多,也就不在這多待了,留著彆的話,我們改日再敘舊。保重。”杛琁走到莘卆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揚長而去。

莘卆臉色鐵青,抬手將眼前的桌案掀翻,案上的東西狼狽滾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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