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珩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雲中君又道:“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事不宜遲,還是早些出發的好。”
卿珩“哦”一聲,轉身朝數曆山的方向飛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那裡,隻是覺得自己心裡很亂,隻有見辛夷一麵,心裡的躁亂才能停止。
冥界
冥界大祭司正在祭司殿中翻看剛剛從神界傳來的密報,他思索了許久,才抬頭對進來報信的小妖說道:“你去將護法給我找來,就說我有要事尋他商議。”
小妖忙頷首答道:“是。”而後他迅速轉身離去。
追風使匆匆趕來,拱手說道:“義父喚孩兒何事?”
大祭司揚手,將手中“密報”扔在追風使腳下,麵無表情的說道:“你自個看吧。”
追風使聞言,有些疑惑的望一眼大祭司,而後彎腰將腳下散落的書帛撿了起來,他瞪直了眼睛瞧著書帛上的幾行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大祭司盯著追風使,輕描淡寫道:“這樁事情,你怎麼看?”
追風使稍斂了神色,低頭說道:“以孩兒之見,此時我們應竭儘全力,尋找天書的下落,彆的事情都不要緊,與我們冇有關係。”
大祭司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你心中所想可與你所說一般?”
追風使答道:“自然。”
大祭司幽幽的說道:“那你自己呢?你的私心呢?”
追風使忙搖頭道:“義父多慮了,在這件事情上,孩兒並無私心可言。”
大祭司沉聲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我冥界大業未成,你切不可將心思浪費在兒女私情上。既然你一心為我們冥界著想,那過會為父備些賀禮,你將它親自送到赤水神君府邸。”
追風使問道:“義父心中不是最恨神界中人嗎?況且我冥界與他們神族交惡已久,為何又要與他們接觸?”
大祭司說道:“你不用問,隻要照做便可,時機適當時,為父自然會告訴你緣由。”
追風使雙拳緊握,他咬牙答道:“遵命。”
大祭司早已吩咐下去,侍者已將賀禮送到追風使跟前。
追風使望著眼前方正的禮盒,憤怒油然而生,緩緩吞噬他的心,他的一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望著侍者說道:“知道了,下去覆命吧。”
侍者拱手答是,轉身迅速逃離。
追風使在案前踱來踱去,像是在認真的思索什麼問題,半晌之後,他嘴角出現了一抹滲人的笑容。
他抬手使了術法,將侍者拿來的礙眼的賀禮碾碎,之後,臉上神色才稍有緩和。
他走出自己的寢殿,從容的將冥界供奉了許久的冥澤鑒一併拿走,而後離開冥河。
今日的赤水水流異常湍急,天空時有烏雲密佈,海風漸起,赤水河邊漁民見此情景,不敢在海上多留,也都早早收了帆回家。
赤水宮外礁石上珊瑚綻放,青荇隨波飄搖,魚蝦穿梭其中,好不歡快自在。
追風使一身白衣,不染纖塵,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正彬彬有禮的向赤水神君府邸前看守的蝦兵蟹將遞上拜帖。
守衛翻開拜帖瞧了幾眼後說道:“尊駕,實在對不住,我們世子不在宮中,神君為世子成親,在赤水南岸建了行宮,前幾日才竣工,世子正帶著人佈置打掃呢。”
追風使聞言微笑道:“那麻煩你,能將我帶去見一見他麼?我有要緊的事情要尋他”。
追風使說話聲音很輕,但守衛卻從他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種威懾,容不得彆人一絲違逆,守衛呆愣的望著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他不敢怠慢,連忙為追風使領路,離開赤水神君府邸一瞬之後,守衛便將追風使帶至赤水南岸行宮前。
守衛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行宮,有些怯懦的說道:“尊駕,世子的行宮到了。”
追風使微笑著行禮向守衛答謝:“多謝了。”
守衛連忙還禮退下。
追風使前行幾步,便到了守衛所說的行宮前,他抬頭瞧見門上方匾書的“赤水行宮”幾個大字時,輕蔑的笑出了聲。
行宮門前並無守衛,他進去時瞧見上百個侍者正忙忙碌碌的在各處穿梭,陳列飾物器具,除庭灑掃,眾人像是冇注意到他,他走到庭院中間,抬頭打量起來:行宮中築殿建園,院前造園台,台上植林木花草,台前是個半大的池塘,引赤水為池,池上構亭營橋,池中魚兒競相躍出,岸上柳葉飄搖,亭台樓閣,殿廊榭館,無一不有,而不遠處台前的幾株生機勃勃的翠竹,卻比這偌大的行宮更加引人注目。
追風使忽然想到自己化身金鈴子時在後山見過的竹林,他知道頵羝山上最愛竹的是誰,自然也清楚,赤水行宮中這些直挺的翠竹,是為了誰而栽植的。
他有些失神的望著翠竹,不曾發覺有人靠近。
身著湖藍錦服的男子極為有禮的問道:“公子可是來找我的?”
追風使聞言,轉過身來,他瞧見一身華服的年輕男子,忙行禮道:“世子安好。”
眼前的男子便是赤水神君的獨子,赤水的世子,燁麟。
燁麟說道:“公子找到這來,是有什麼要事?”
追風使忙道:“是在下冒昧,今日家父聽說世子將要大婚,特意尋了個稀罕物件,作為賀禮,叫我送到赤水,親自交到世子的手上。另外,家父還有幾句話,托我帶給世子。”追風使說完,微微轉身瞥了眼周圍的侍者。
燁麟見狀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要進來。”
侍者們聞言,紛紛放下手上的物什,轉身退下,大殿之中隻剩下燁麟與追風使兩人。
燁麟望著追風使說道:“公子有話當直說。”
追風使說道:“在下覺得世子有些眼熟,我們應該不是初見,世子是否曾經去過冥界。”
燁麟笑道:“護法好記性,我確實曾在祭司殿外見過護法一麵,隻是當時護法步履匆匆,冇瞧見我罷了。”
追風使思忖半晌,說道:“我來此地前,義父曾吩咐過,近來冥界之事繁多,他無暇分身,赤水與冥界共謀之事,以後都會交於我處理。”
燁麟一怔,隨即說道:“既然大祭司有此意,我這做小輩的,自當遵從。”
追風使試探道:“那關於與金烏一族的婚事,世子有何打算?”
燁麟想了想說道:“此事原本是由父君一手操辦的,況且之前父君便隻叫我安心準備婚宴,其他的事情他自會處理妥當,他手中掌握了一些金烏一族的把柄,而且我也纔得到訊息,近日來神界都在傳說的天書之一洛書,隻有姬卿珩知道它的下落,如今利用這樁婚事,便可以輕而易舉的拿到天書,這與我們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追風使聞言,這才明白為何上一回會在冥界瞧見燁麟的身影,原來之前與冥界合謀,陷害卿珩的人便是他,若燁麟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整個神界中知道他假扮金鈴子的人便隻有這個燁麟,那日告訴卿珩自己真實身份的人,難道也是這個赤水世子?
追風使忍住心中不悅,繼續問道:“那世子希望我們冥界做什麼?”
燁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眼下還真的有件事情,若冥界肯出手相助,此事可成。”
追風使淡然道:“世子不必客氣,但凡有所求,我們冥界自當竭力而為。”
燁麟說道:“我曾聽父君說過,北溟四聖手中有一件利害的法器,叫做蟠龍幡,幡上書九條蟠龍,可化作蟠龍陣,傳聞,此陣一出,所向披靡,不知可否將這蟠龍幡借我一借?”
追風使疑惑道:“那是我三叔的法器,世子要它來做什麼?”
燁麟笑道:“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隻是最近神界之中因為天書陡然生變,若是此時能在神界製造一些事端,使他們自顧不暇,這樣一來,不就冇人再注意我們了麼?”
追風使心中暗道:此人雖名為神界中人,可內心陰暗歹毒,又有心思計謀,倒是個很難對付的狠角色。
追風使笑道:“不知世子打算如何利用蟠龍幡施展計劃?”
燁麟說道:“這個,這陣子各家神仙都不怎麼安分,隻要將南海氐人一族的禍事再重演一遍,整個神界便會人心惶惶,互相猜忌,他們也自然無暇分身找尋另一卷天書,那天書不就是我們囊中之物了麼?”
追風使聞言,故意做出一副肅然起敬的樣子說道:“世子好計策,好膽識,既然你都開口了,此事若能成,便有一石二鳥之效,我回去便找三叔去將蟠龍幡借來奉上。”
燁麟喜上眉梢,忙道:“多謝護法仗義相助,事成之後,我定當依照約定,好好的回報大祭司。我父君離開赤水前曾修書一封,本來是叫我親自送到冥界的,既然今日護法來了,可否請護法代為轉交給大祭司?”
追風使遲疑的接過信,卻發現有人在信上下了術法,術法不解開,是看不到信上內容的。
追風使一笑,將信揣在了懷中後說道:“那我這就去給世子送信。世子還在此處,等我回來。”
追風使轉身時思忖:赤水世子與卿珩的婚約是一場陰謀,他絕不能讓這件事情發生!
追風使辭彆了燁麟,便步履匆匆的跑回了冥界。
這個時候,大祭司竟然不在祭司殿,也不在自己的寢殿中,追風使問詢大祭司寢殿外值守的守衛,守衛卻含糊其辭,支支吾吾的答不上來,追風使有些煩躁的推開守衛,往北溟四聖的住所方向走去。
北溟四聖住在整個冥界最北處,冥水儘頭的寒潭,寒潭之下冰凍三尺,連周圍的空氣都冰冷刺骨,寒潭之上建有長亭,水廊四通八達,可至各處,雖說這裡要溫暖很多,但追風使也是一個勁的哆嗦,尋常冥界小妖估計連靠近這裡都困難。
追風使忙使術法儘力讓自己暖和起來,而後,抬眼向水廊儘頭一個袒胸露背的男子背影瞧去。
那男子生的魁梧有力,手中揮舞著一柄鋥亮的黃鉞,重達百鈞的黃鉞在他手中靈活自如,如同疾風掃葉,靡堅不摧,令人望而生畏。
周圍冇什麼人,隻有亭中站著兩個頷首低眉的侍者,追風使想起赤水世子在赤水南岸跟自己說的話,緊握雙拳朝著男子移步。
像是察覺到有人靠近,男子突然轉身,毫不客氣的衝著來人劈了過來,追風使望著離自己的喉嚨不及一寸鋒利的鉞刃,心下一凜,立刻停住了步子,他望著男子,使勁的吞了一口吐沫,說道:“三叔,是我。”
男子一笑,使術法將手中的黃鉞收了,轉身走到廊前的亭中,接過侍者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坐了下來。
追風使連忙跟了過去。
被追風使喚作三叔的男子,便是北溟四聖中修為最高的強良,赤水世子燁麟之前跟追風使提到過的蟠龍幡,便是他的法器。
追風使呼了口氣,笑著上前恭敬行禮道:“許久不見,三叔安好。”
強良道:“原是追風使,今日竟這般清閒,還有空來看三叔,怎麼,祭司殿中無事可做了麼?”
追風使忙道:“侄兒如今在凡界碰到些麻煩,所以來找三叔。”
強良挑眉道:“怎麼,你又去凡界了,以你的修為,還會有人敢找你麻煩?”
追風使道:“是義父叫我去凡界辦些事,侄兒無能,冇有辦成。”
強良道:“怎麼,你來找我,也是為了這事?”
追風使點頭道:“侄兒是來問三叔借蟠龍幡一用的。”
強良望著追風使一瞬才說道:“看來他跟你之間過節不小,是哪個這麼倒黴?”
追風使想了想說道:“神界金烏一族。”
強良臉色漸漸沉下來,像是自言自語道:“又是他們?”而後,他望著追風使站起來說:“催動蟠龍幡虛耗過多,以你的修為,若要用它對付金烏一族的那個女娃倒還綽綽有餘,至於彆人,怕是會白白耗損修為。”
追風使答道:“侄兒要對付的,就是她。”
強良將蟠龍幡喚出,遞到追風使手上叮囑道:“陣法一旦開啟,便不可逆轉,到時,你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它所傷。”
追風使接過蟠龍幡,將它收了起來,而後連連點頭答道:“多謝三叔提醒。侄兒這就先去凡界。”
強良揮手道:“去吧。”
追風使轉身,迅速離開水廊,隻留強良一人駐足深思。
追風使將蟠龍幡拿到赤水南岸的行宮時,燁麟正盯著他帶來的賀禮,神色之間有些猶豫,不知在沉思什麼。
追風使咳嗽一聲,燁麟立刻抬起頭來,他站起來,望著追風使笑道:“護法回來了?”
追風使答道:“世子久等了,你要的東西,就在我手中。”
燁麟喜逐顏開,拍掌笑道:“好,好,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走吧。”
追風使疑惑道:“去哪?”
燁麟說道:“洛水。”
燁麟顯然不想多言,追風使也不再詢問,隻跟著燁麟一起出了水宮。
兩人行雲向洛水方向而去。
數曆山下楚水汩汩流淌,山上杻盛橿繁,綿延數萬裡,其中不乏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花野樹,鸚鵡在枝頭歡躍啼唱,山頂雲霞燦然,若華翳日,幽穀沉靜,翠竹猗猗,山光明媚,水色明秀,彆有洞天。
她正站在溝壑綿延的山穀張望時,山頂傳來一陣笛聲,嫋嫋笛音,悠揚恬淡,舒緩婉轉,如夢中來,卿珩駐足細聽,彷彿在笛聲中瞥到了往昔頵羝山上無憂無慮的日子,她麵露喜色,揣著包袱加快步子朝山上走去。
越靠近笛音的源頭,卿珩便越覺得緊張不安,她腦中開始不由自主的構想見到辛夷的情形,同時認真仔細的思索,待會見到辛夷的第一句話,究竟該說什麼。
或許,在頵羝山上的時候,她從未覺得,自己有一日,會這樣的想念他。
這一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見到辛夷,她想將這些日子發生的這些事情統統告訴辛夷,她想安安靜靜的坐在辛夷身邊,聽他吹那些哀婉憂傷的曲子,她想從今之後一直待在這個風景宜人的數曆山上,與辛夷一起。
卿珩施展術法過去,穩穩的落在了山頂的茅屋後,辛夷就在眼前,她走過茅屋時,卻登時站住了腳,她像是從未料想過,自己會看到如眼前的一幕:正全身貫注奏笛的辛夷,身旁坐著個鮮妍的女子,正雙手托腮注視著他,神情陶醉,如品天籟。
那女子身上的氣息,像是許久未曾見過的妖族貴胄:魅。
秦艽曾說過,辛夷與妖魅一族素有淵源,卿珩不禁猜測,眼前的這個妖族女子,到底是誰?辛夷與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可以這樣親近的坐在辛夷身邊?
一種不曾有過的彷徨悄然襲上心頭,卿珩冇有勇氣再抬起步子,她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她不敢說話,也不敢發出一絲的聲響,她心裡十分迫切的希望辛夷可以在此刻回頭,看到不遠處的自己,或許這樣,她纔會覺得自己這一趟冇有白來。
可同時她又害怕,如果辛夷真的發現她了,他和她一起過來站到她麵前,她該怎麼辦?
辛夷或許是太專注,竟未發覺卿珩與他近在咫尺。
或許,雲中君之前說的那番話,在卿珩這裡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卿珩心裡有些失落,她不清楚剛纔看到那一幕之後,自己心裡湧上來的不悅究竟是什麼,權且當做是失落,而伴隨這失落而來的,是這幾萬年來的坦然驟失,早知如此,當初在崑崙山上時,辛夷就不該跟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她想。
她冇有勇氣再待在數曆山,終於悵然離開,轉身時,她突然有些明白,玉裳之前在後山與她說過的話的含義,可她自己又很清楚,這些事情在一個冇有情根的神仙身上發生,又是多麼的不可思議,急於知道這件事情緣由始末的她,忽然之間想到了一個人。
卿珩前腳剛走,鯉赦便到了數曆山。
他循著卿珩留在數曆山上的氣息,落在山頂的茅屋前,大聲嚷嚷道:“小師叔,快出來!”
不遠處的辛夷聽到鯉赦的聲音,站起來時,鯉赦已經匆匆忙忙的趕到他麵前。
辛夷收了玉笛,疑惑道:“你怎麼來了?”
鯉赦答道:“哦,我是來找主人的。”
辛夷垂下眸子說道:“你要找她,怎麼來了這?”
鯉赦張望道:“我是循著主人的氣息到了這,她剛剛明明在這的。”
辛夷詢問道:“你說她方纔還在這?”
鯉赦點點頭。
辛夷像是還想說什麼時,鯉赦回眸瞧見了辛夷身後的女子,他有些尷尬的望著辛夷問道:“小師叔,這位姑娘是?”
辛夷像是才記起來他身後還有個女子,側身望著女子說道:“她是我表妹,沁虞。”
鯉赦一臉的疑惑,小聲問道:“小師叔還有個表妹,怎麼之前都冇聽說過?”
辛夷不鹹不淡的說道:“她是我母族的親戚,之前也冇怎麼見過。”
鯉赦小聲嘀咕道:“怪不得主人纔來便又走了,原來這兒還藏著個表妹。”
辛夷問道:“你說什麼?”
鯉赦抬頭道:“冇什麼,既然主人不在這兒,那我就先走了。”
辛夷點點頭。
鯉赦往前幾步後,突然轉過身來說道:“小師叔,差點忘告訴你了,主人再過幾日便要嫁到赤水去了,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辛夷生怕自己冇聽清楚,連忙走近鯉赦確認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鯉赦重複道:“主人要嫁人了,就在這幾日。”
辛夷手中的玉笛毫無預兆的跌在了地上,在與腳下一塊尖利的小石子相遇後,被撞成了好幾截,散落在地上。
鯉赦望著腳下的笛子,這才察覺到辛夷的異樣:“你怎麼了,小師叔?”
辛夷在原地呆愣了許久,才說道:“冇有,我冇事。”說完,他蹲在地上,將地上的玉笛碎片一片片撿起來,珍重的放在左手掌心。
鯉赦又道:“那我先走了,聖尊還等著我回話呢。”
辛夷彷彿置若罔聞,他的目光也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手掌。
鯉赦離開許久之後,辛夷仍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洛水
洛水之上依舊如卿珩幾日前來時一般靜謐,隻是上回來時瞧見的小木屋不見了,她找了許久也冇瞧見老叟的身影,整個洛水海岸上波瀾不起,靜的出奇。
那日瞧見的小木屋前的石頭上多了件衣裳,她上前去,拿起衣裳仔細瞧了起來:衣裳看起來有些舊,是用絹製的,這在神界算是很普通的布料,可衣裳上的花紋有些奇怪:九條蟠龍攀附在襟前,首尾相接,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它們或伏或立,形態不一,但皆是怒目圓睜,目光十分一致的望著同一個方向,看著有駭人。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崑崙山金殿中發生的事情,心一驚,連忙將衣裳扔在地上。
那衣裳被卿珩丟到地上後,竟然化出一股黑氣,隨著周圍的海風徐徐飄出,正要轉身離去的卿珩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她猛地回頭,卻見那團黑氣越滾越大,已緩緩上升到空中,不多時,便將卿珩罩在下麵。
卿珩知道中了圈套,氣急敗壞的拿出縛魂索,想將眼前的這團黑咕隆咚的東西打散,一個人影卻迅速閃到她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卿珩連忙抬眼,卻有些愣住:她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陸英神采奕奕,與自己前幾日在少華山上見到的病懨懨的陸英判若兩人。
秦艽的醫術果真能妙手回春,陸英這麼快便生龍活虎了。隨後,她又推翻了這個設想,不是她信不過秦艽的醫術,而是陸英身體和修為恢複的速度有些太快了,卿珩甚至開始懷疑,他到底有冇有生過病。
卿珩打量了他一番,疑問道:“你怎麼來了?”
陸英沉聲道:“這是北溟四聖強良的蟠龍陣,快想辦法出去。”
卿珩緊盯著他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還有,你是怎麼進來的?”
陸英冇有答話,他從懷中掏出一物,拿在手中念起了咒語,乾坤核漸漸變大,升至空中,而後,卿珩發現兩人上空的黑氣慢慢淡化,像是被收到了乾坤核中,而一直唸咒的陸英麵上黑氣纏繞,額頭上滿是大汗。
陸英的咒語越念越快,兩人上方的黑氣也漸漸消失,周圍一片清明。
蟠龍陣是北溟四聖的法器,北溟四聖修為高深,陸英方纔卻以一己之力將蟠龍陣化解,這在卿珩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看來這些年裡,陸英也向她隱瞞了些什麼。
直到陸英走到卿珩麵前時,卿珩的目光一直未曾在他身上離開過:“為什麼?”
為什麼要騙她?
陸英知道卿珩想知道什麼,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有些費力的張了張嘴,說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卿珩望著陸英漸漸發黑的臉色,妥協道:“我先帶你去頵羝山上,找秦艽看病。”
陸英無力的搖了搖頭:“剛剛被蟠龍陣傷了元神,我再不會好了。”
蟠龍陣是冥界最毒的陣法,被蟠龍陣所傷,輕則修為儘失,重則立時魂飛魄散,這蟠龍幡原屬北溟四聖中強良所有,除他之外,世上無人能找到救治的解藥,秦艽也不能。
方纔卿珩在蟠龍陣中一直思索這件事情,她看到陸英臉上漸漸顯現的黑氣,隻以為他損耗了些修為,卻冇留意到陸英已經中了蟠龍陣的毒。
陸英說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卿珩忙彎腰去扶,陸英搖頭道:“我冇力氣了,就這麼說吧。”
卿珩有些無奈的說道:“好,你說吧。”
陸英有些吃力的抬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卿珩坐下說話。
卿珩朝前走了兩步,坐了下來。
陸英輕咳一聲,有些吃力的說道:“你還記得上回我在淩暉殿的灶屋中跟你說的事情嗎?”
卿珩想了想,輕輕點頭。
陸英繼續說道:“我將這件事告訴你,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擔心,若我今日不挑明瞭告訴你,你自個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的,這回我怕是挨不過去了,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你知道。”
陸英費力的呼了口氣,又說道:“你可能從來都不知道,我們許久之前就已經見過麵了,而自我第一次與你見麵時,便鐘情於你了。一萬多年前,你跟著聖尊到了天帝的壽辰,我也在宴席上。那時我想不到什麼更好的法子來引你注意,找人打聽了之後,才知道秦艽也在頵羝山上,我與他是舊識,便想了個法子,在遊曆之時,故意染了一身的病,本來是打算去頵羝山找秦艽為我治病,再藉故認識你。”
他說著說著,卻笑了起來:“冇想到,這風邪之症,不是誰人都能扛得住的,我本就冇多少修為與它相抗,回來之後,便病了個半死。我怨自己弄巧成拙,白白送了性命,卻冇想到,你正好路過少華山,出手將我救了。我心裡十分的高興,雖被風邪之症折磨的奄奄一息,卻也覺得冇什麼,那時隻想著多見你一麵,隻要能見到你,叫我做什麼,我都是願意的。”
陸英有些歉疚的望著卿珩,說道:“你從秦艽那裡學的術法很有用,我的病也確實好了一大半。之後,你有什麼事情,都會跟我說,而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去頵羝山上看你。我曾告訴過你,我的風邪之症時常發作,你隔三差五的便來少華山上看我,但其實,之前我病的,並冇有那樣嚴重。”
卿珩驀的明白過來,問道:“你每每說自己有病,其實都是裝的?你不知道我此生最痛恨彆人欺騙麼?為何你不繼續隱瞞,又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她萬萬冇有想到,陸英對她的欺瞞,很久以前便開始了,甚至還比她想象中要更早。
陸英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說道:“我無意間知道了自己的運道,之前還想著以一己之力違逆天意,如今看來,我命本該如此,不過也好,起碼在殞身之前,能將一切事情交代清楚,這樣我也能少些遺憾。”
神仙的運道乃是神界最大的秘密,神界中人不能輕易窺視,陸英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陸英連自己生病的事情都瞞著卿珩,這些事情卿珩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她與陸英相識一萬年,這一刻卻突然發覺,自己或許根本就不瞭解他。
卿珩問道:“你剛剛說的這些,都是從何處得來的?”
陸英一笑,說道:“我對不住你,我為了一己私慾,去找了冥界的人。”
卿珩道:“上回在少華山上的事情,是你做的?”原來氐人族的傳訊鳥出現在少華山上,是陸英故意為之。
陸英說道:“還有血靈與青鴍鳥的事情,都是我告訴冥界大祭司的。”
卿珩問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陸英答道:“是我迷了心竅,奢望一些得不到的東西,卻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卿珩之前確實有所懷疑,陸英每次出現之後的巧合,而她卻因為堅信瞭解陸英的為人,冇有繼續調查下去,如今陸英親口承認這些,她心亂如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人沉默了一瞬,陸英才歎了一口氣,說道:“如今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但願以後你能忘了這些不愉快,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的生活。”
卿珩緩緩垂下頭,抬頭時已落了一地的晶瑩。
陸英又道:“你要小心你的婚禮!”
婚禮?陸英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她的婚禮上會發生什麼事情?卿珩還想仔細詢問時,陸英的聲音卻漸漸細不可聞,卿珩望著他垂下去的腦袋,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好想一直陪著你,隻可惜辦不到了,希望下輩子,我能早些遇到你。”
許久之後,她漸漸止住哭聲,看著陸英的身體漸漸化作一股青煙,隨風飄逝。
陸英就是那個藏在神界為冥界傳遞訊息的人,這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可他當初為什麼要這麼做?之前去少華山看他時,他為什麼裝病,在裝病的這些時日,他究竟在做什麼?還有,之前她所經曆的那些事情,有哪些是陸英主導的,這些於卿珩來說很重要的問題,隨著陸英的魂飛魄散,變成了永遠的秘密。
卿珩站起身來,回身離開洛水,她拚命想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忘記:陸英對神界的背叛,對自己的欺騙,她想將這些統統忘掉,然後,她想到陸英時,憶起的回憶都是美好的,而陸英還是那個打不過自己便會求饒的少華山神。
陸英的確騙了她很久,或許還做過許多傷害她的事情,但她知道,她不該恨陸英,以陸英對她的瞭解,要是想對她下手,怕是早就動手了,今日也不會特意趕來這裡,用自己的元神換她一命。
但她不確定,陸英到底對那個冥界大祭司說過什麼,今日的蟠龍陣,很明顯是北溟四聖用來對付自己的,冥界毫無顧忌的開始對她下手,這說明什麼?
大祭司難道已經知道天書的下落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天書的下落,她都要趕快回到頵羝山拿到天書,將它交給天帝。
她必須想一個說辭來打發天帝和神界眾人,她不能讓陸英落下一個勾結冥界的罵名,這是她現下唯一能夠為陸英做的事。
卿珩離去之時,並未發現離自己不遠處還有兩人一直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追風使望著卿珩的背影,感覺整個人輕鬆了很多,他有些慶幸,還好陸英及時趕到。而後,他又有些懊惱:之前不該聽燁麟的話,將蟠龍幡帶到這兒來。
他沉思了許久,轉身對身後的燁麟說道:“世子,你這走的是哪步棋啊?”
燁麟瞥到追風使嘴角的那抹譏笑,冇有再開口。此刻他心裡十分懊悔,就在剛纔一瞬,他不僅錯失了得到洛書的機會,還搭上了個冥界安插在神界的奸細。
追風使沉聲道:“我當世子有什麼妙計善法,才跑到冥界將三叔的法器借來,可如今世子此舉非但冇有拿到天書,反而叫金烏一族對我冥界生了防備之心,這叫我回去之後怎麼同義父交代?”
燁麟陪笑道:“都是我的錯,還請護法回去告訴令尊,此次的事情,我定會想辦法補救。”
追風使忽而笑道:“世子言重了,既然這蟠龍幡困不住她,我便將它帶回去了。我來之前,義父還叫我帶了另一樣東西來。”追風使說著,將一麵銀色的方鑒拿出來放在手上。
追風使繼續說道:“世子請看,這是我們冥界的另一件法寶,它的威力比蟠龍幡還要強,世子既然不便露麵,那天書的事情,便由我代勞了。”
燁麟聞言大喜,連忙湊近去看,卻不曾留意到追風使嘴角勾起的一絲冷笑。
追風使積蓄術法,在燁麟觸碰到那柄方鑒時,幻化出一個幻境來,燁麟毫無防備,被吸了進去。
追風使雙手合十,望著冥澤鑒笑道:“我說了,剩下的事情由我代勞,再會了,哦不,永彆了,赤水世子。”
而後,追風使搖身一變,變成了燁麟的樣子,回身向赤水飛去。
不久便是婚期了,卿珩想到雲珠還在凡界,便折回了凡界。
在荒郊外的一座孤塚前,卿珩終於找到了雲珠。
雲珠淚眼婆娑,衝過來緊緊抱著她,卿珩有些措手不及,小心翼翼的撫著她的後背安慰道:“你怎麼了?”
雲珠像是有流不乾的眼淚,並未顧得上回答,過了許久,卿珩才瞥到不到十步的墳塚,她連忙推開雲珠,指著墓碑問道:“到底怎麼了?他是誰?”
雲珠抹了把淚,抽泣道:“他是仲元,是一個凡人。”
卿珩無語道:“你在一個凡人墓前哭什麼?”
雲珠聞言,哭的更凶了:“我,我喜歡他。”
卿珩驚道:“你纔多大年紀,說什麼喜歡,更何況,他還是個凡人!”
看著雲珠梨花帶雨的模樣,卿珩心中忽然有些不忍心,她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良久之後,卿珩柔聲道:“好了,該回去了。”
雲珠點頭,戀戀不捨的回了頭。
頵羝山金烏一族少主卿珩與赤水世子親事終於塵埃落定,神界中人都傳說赤水神君為了世子,在赤水南岸為一對新人建了行宮,喜宴的場地也被赤水神君移到了寬敞的赤水南岸。
距離婚期不過兩日,有些靈通的神仙不知從哪打聽來的小道訊息:新娘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以這位頵羝少主的脾氣,婚禮當天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赤水神君這回指不定會白白忙活,本以為能和身份高貴的金烏一族攀上關係,到頭來大半還是要空歡喜一場了。
赤水神君為這場婚宴做足了準備,若是這個時候新娘跑了,那整個神界可算是有笑話看了。
而讓諸位神仙失望的是,婚宴的前一天,謠言中早就逃了婚的卿珩,卻帶著個年輕俏皮的女子又回到了頵羝山。
頵羝山上嫁女,天帝派人送來一襲華貴的霓裳錦衣,其他神界的神仙也算是給足了麵子,能來的早早的來了淩暉殿中恭喜,不能來的,也差人將滿滿的一箱賀禮抬到淩暉殿中。
聖尊望著這些寶貝物件,早就樂開了花,望著漸滿的府庫,她似乎打算再在映月殿邊上建一個府庫,將剩下的賀禮儘數放進去。
相比於外麵的嘈雜,卿珩的枕霞居顯得冷清多了,直到臨近申時,聖尊吩咐珮兒來找卿珩,珮兒看到卿珩時,大叫一聲,將卿珩之前所有的思緒通通打亂:“少主,你怎麼坐在地上?”
卿珩一愣,隨即發覺喜服的一角已經沾了許多塵土,她連忙站起來,擰著身子用力拍打身上的塵土。
這在珮兒看來,卻像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她死死的望著卿珩問道:“少主,你怎麼坐在地上?”
卿珩支吾道:“冇什麼。”
珮兒哀嚎:“吉時都快到了,你叫我從哪再給你找一套喜服去?”
卿珩有些不好意思,但有些不解:“冇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就穿這麼一回,又不是哪裡破了,就是蹭了些塵,不要緊的。”
珮兒無奈的歎氣,將手中拿著的掛飾儘數掛在卿珩身上,稍微一動,身上的玉玨環佩便會叮噹作響。
卿珩低頭望著身上這些古怪的玩意時,珮兒卻急不可耐的將她推到不遠處的鸞車前說道:“少主,時辰到了。”
珮兒將卿珩塞進鸞車的最後一刻,卿珩還是做了些許掙紮:“能不坐這個嗎?”
珮兒催促道:“少主,求您彆折騰了,這麼多人都看著咱們呢,你不想把臉丟到整個神界去吧?”
卿珩撇嘴說道:“好了,知道了,今日儘量不丟人。”
珮兒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直接去映月殿,拜過聖尊之後就可以出發了。”
珮兒又補充道:“這是規矩。”
卿珩“哦”一聲,又道:“你今日見過雲珠嗎?”
珮兒想了想,說道:“方纔看到她也像是在映月殿,少主有事要找她?”
卿珩答道:“冇什麼,我就問問。”
珮兒冇再答話,中庭的路今日好像有些顛簸,卿珩一直悶在鸞車裡,有些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纔到映月殿,她吐口氣,扶著珮兒的手下了車。
她匆匆瞥了一眼整整齊齊站在外麵的賓客,卻見雲中君與雨神正欣慰的衝著她笑,她忽然想到陸英,心裡有些悵然。
進到大殿,聖尊與西王母在上頭正襟危坐,她按照珮兒之前教她的禮節三拜九叩,朝殿中眾人一一行禮後,緩緩走了出去。
走出大殿時,她冇來由的有些心慌:今日是她成親的日子,她就這樣嫁給那個素不相識的赤水世子了麼?可她之前連想都冇想過,嫁人之後的日子,究竟應該怎麼過,離門外的鸞車越近,她心裡便越慌,她小聲的問走在一旁的珮兒:“珮兒,我現在如果悔婚,會怎麼樣?”
珮兒聞言,差點昏過去,她強自鎮定的站穩,小聲說道:“不是吧,你現在才後悔?”
卿珩見珮兒嚇得不輕,忙道:“算了,我說笑而已。”
珮兒連忙擦了擦汗,說道:“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小師叔說過,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珮兒剛說完,發現卿珩停住步子,連忙說道:“又怎麼了?”
卿珩呆呆的望著人群中那一抹月白的影子,鬼使神差的向前走去,直到她看清楚眼前人的麵容時,才陡然停步,認錯人了,他不是他。
珮兒驚異的望著眼前那張生疏的麵孔,而後上前小聲問道:“少主,你怎麼了?”
卿珩連忙搖搖頭。
珮兒不再追問,小心攙著她上了鸞車。
鸞車從頵羝山浩浩蕩蕩的出來,耳畔絲竹聲,嘈雜聲漸遠,很快,鸞車便到了赤水,卿珩在珮兒的攙扶下下了車,她小心留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環境:瞥見門楣上幾個大大的字,才知道這便是赤水神君為燁麟成親修建的行宮,規格似乎可以及的上天帝的禦花園,但整體上收斂了許多,水榭閣樓建的也合乎禮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赤水神君果真如神界傳說的那樣謹慎。
路過青廬時,卿珩瞥到不遠處的宴席上賓客滿座,眾人神色喜悅,似乎今日卿珩與燁麟成婚,是什麼值得普天同慶的喜事。
卿珩坐在青廬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席間賓客的幾句玩笑話,這樣的話之前聽得也不少了,卿珩倒是冇覺得有什麼。
許久之後,幔帳被人揭起來,卿珩有些緊張,聽到珮兒的聲音,才鬆了口氣:“少主,有人叫我把這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