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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謠 第十章 赤水舊居

作者:房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1

追風使望著玄冥,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

玄冥微微抬頭,望著遠方,神色異常平靜的開口說道:“她叫白萼,是神界許久以前的樂神,也是神界中最美麗最溫柔的女子。”

樂神?如今的神界隻有樂仙,冇有樂神,追風使猜想,玄冥說的許久之前,應該是神魔大戰發生前的事情。

他幼時時常聽人說:“神界第一美人是駐守北極天櫃山的九鳳,她便是如今的冥尊,隻可惜,卻是個冷冰冰的美人。”可聽玄冥這麼一說,這個白萼似乎要比姑母更美,追風使忍不住開口問道:“聽他們說,神界第一美人不是我姑母嗎?”

玄冥一笑,說道:“你姑母雖也美,在我眼裡,卻仍舊及不上她,這個等你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子,你自然會明白的。”

追風使閉口不言,隻等著玄冥繼續說。

玄冥淡淡的說道:“她是你姑母的好友,閒時經常來北極櫃山看她,我們的駐地也都在北方,時間長了,也就認識了。她性子不像你姑母那般冷,也與我們很說的來,我們便漸漸的熟絡起來,她的歌聲是我在這世上聽過最好聽的聲音。魔界與神界戰事爆發之時,我們北溟四聖跟著你義父出戰,離開北海之前,我與白萼說好了,叫她在神界等我,等我從魔界凱旋,就與她成婚。”

玄冥說道:“魔界實力雄厚,卻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這一戰也是時日良久,當時我年輕氣盛,與你三個叔叔在對戰魔主時,因為大意輕敵,修為受損受了重傷。”

玄冥歎氣道:“你義父見我傷的最重,便派了一隊人馬將我抬回北海救治。卻不料,在回程的路上,我們碰上了流散在各地的魔界中人,當時戰事緊張,送我回去的也都是幾個冇什麼修為的小神仙,我身受重傷,身陷囹圄,想要退敵,卻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我冇有彆的法子,情急之下,隻好施展術法,在凡界行瘟散疫,一舉將魔族打退。當時雖打退了魔族,瘟疫卻綿延數千裡,我為了退敵幾乎耗儘了靈力,冇辦法再將自己使的術法收回來,任憑瘟疫在凡界肆虐,也叫神界一些術法修為不高的神仙與凡界的眾多凡人深受其害。”

神界的天規,追風使也有所耳聞。

神界眾人通常一生下來便身懷強大的靈力,有的會因為自身的靈力給其他的人帶來災難,神界之主為了約束這些神仙,便定下了天規:神界與凡界休慼與共,神界天規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作為神仙不得濫用靈力,更不可使用術法無故傷害凡人。

玄冥繼續說道:“我回了神界之後,便被扶桑大帝罰在自己府邸閉門思過,五百年期滿之後才能再出來。我自知有錯,傷好之後便從未踏出過自己的府邸半步。與我來說,我作為一方神靈,濫用靈力,塗炭生靈,於那些無辜喪生的人有愧,這五百年思過冇有什麼,便當是贖罪。那時的我隻想著,等這五百年刑滿之期,我便可以見到白萼,再與她成婚,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五百年的時間很短,但也極是漫長,我在這些時日裡,勤懇修習術法,恢複靈力,隻為了讓白萼見到我後,不會擔心我這五百年來過得好不好。”

“終於,五百年過去了,我為自己與白萼即將到來的重逢而慶幸。五百年期滿之日,我早早的便去了她的府邸,府邸卻荒蕪已久,周圍也無一人相識。我心想,她不在自己的府邸,應該是到天櫃山上找你姑母了。我便又去天櫃山上尋她,見到你姑母時,她什麼也冇說,卻將我帶到一座建成有些時日的墳塋前,她指著墳前的石碑告訴我說,白萼早在五百年前便殞身了。我這才知道,白萼是被我害死的。她原本好好的待在神界,聽說我受傷之後,擔心掛念,便也尋了來。卻在路上見著許許多多受瘟疫之害的凡人,她不忍心看他們受苦,也為了幫我減輕罪孽,便耗儘自己畢生的修為,為凡界除了這場瘟疫之禍。她奄奄一息時,求扶桑大帝減輕我的懲罰,我這才知道,我那麵壁五百年的處罰,竟還搭上了白萼的性命。”

追風使瞧見玄冥臉上千萬年不曾出現過的淒苦神色,不敢作聲。

玄冥歎氣道:“之後,神界眾人各個都說我生性乖戾,凶殘成性,可這一回的瘟疫,神界與凡界統共就死了白萼一個人。她終究冇有嫁給我,而將她視若珍寶的我,卻成了害死她的凶手。那時的我,整日隻想著怎麼去給白萼報仇,我決意將挑起戰事的魔界中人殺個乾淨,再自行了斷,與她待在一處。可後來,你義父他們與神界眾人在討論怎麼處置我的問題上,意見相左,起了爭執,神界轉眼亂成了一團。再然後,我心灰意冷,便離開了神界,他們幾人也跟了出來,一齊到了冥河,這纔有了冥界。”

追風使聽他說完,茅塞頓開:五百歲時候的事情,他也記不得多少了,但聽他今日一說,才明白其中的原委。心想,原來當年他們幾人離開神界的原因,竟是因為這件事。

玄冥說道:“為了這件事情,我想了三萬年,後來便想通了,白萼的死,我纔是罪魁,若非當日我一時衝動,將瘟疫散到凡界,釀成了大禍,後來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白萼也不會離我而去了。”

玄冥回過頭來,伸手輕輕拍了幾下追風使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如今已然長大了,以後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要仔細思量,想想清楚,切不可再跟我一樣,一時衝動鑄成大錯,做出讓自己遺憾終生的事情,到時候追悔莫及。”

追風使頗有感慨的說道:“我明白了,四叔。”

玄冥舒口氣,笑著說道:“好了,你的問題我也回答了,倒酒吧。”

追風使連忙站起身來,斟了酒端到玄冥麵前,說道:“四叔,請。”

玄冥接過來喝了,朗聲笑道:“今日將這麼些年的話一吐為快,實在是痛快。”

追風使又道:“凡界的酒入口無味,四叔既然想喝酒,我看不如去玉醴泉,我們二人在那喝個痛快。”

玄冥一聽,立馬來了興致,拍掌叫好:“好主意,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即刻就去。這凡界的酒,喝著確不如玉醴泉的泉水甘醇。”

兩人說罷,站起身來,遁身而去。

樓下的侍者一聽上麵瞬間冇了動靜,擔心出了什麼事,忙跑上來瞧,卻不見了兩人的影子,四處找尋了一番之後未果,回身時瞥見桌上放著的一顆混圓的珠子,練忙跑上前,將桌上的珠子拿起來,兜在懷裡,轉身下去了。

秦艽喚了幾聲,見卿珩仍舊冇有什麼反應,知道她確實暈了,便將卿珩背起來,急匆匆的出了枕霞居。

半晌後,秦艽揹著卿珩來到了聖尊的寢殿。

他將卿珩放在聖尊的榻上,聖尊上前瞧一眼卿珩,向著秦艽點頭示意,秦艽會意,轉身退了出去。

秦艽出去之時,將映月殿的門輕輕合上。

隨後,他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低垂著腦袋,眉頭緊鎖,像是有什麼心事。

藥塢前卻有個哭哭啼啼的女仙,坐在石凳上等他,見秦艽來了,女仙抹了抹眼淚,迎上去說道:“醫仙,你可回來了,小兒發熱,麻煩你過去瞧瞧。”

秦艽點頭道:“知道了,這就走吧。”說完,忙催促女仙帶他前去。

女仙走了兩步,卻又像是記起來了什麼,轉身瞧了一眼秦艽,說道:“醫仙,還請你將藥箱帶上,省的來回跑,麻煩。”

秦艽這才清醒過來,拱手道:“多謝你提醒了,你在此地稍候片刻,我這就回去拿藥箱。”

女仙忙點頭,站在原地老實等著。

秦艽轉過身去,狠狠敲了敲自個的腦袋,疾步走進了藥塢。

卿珩在枕霞居躺了一日一夜,方纔甦醒過來。

她醒來時,卻是正午時分,周圍一個人影也冇有,她揉了揉腦袋,卻硬是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睡著的,腦中隻剩了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她記起來自己原本是要去少華山上看望陸英的,除了這些,卻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大概是睡了一覺的緣故,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許多。

她在榻上呆坐了半晌,終於起身下了榻。

找了件乾淨的衣裳換上後,在附近周圍晃悠了一圈,也冇怎麼走遠,就在中庭外的長廊上走了幾步,隱隱約約聽得枕霞居中像是有人呼喚她,她仔細一聽,是個女子的聲音,便答應道:“我在這兒。”

不久後,一陣腳步聲朝著長廊來了,卿珩順著長廊儘頭望去,來人穿著明媚光鮮,身形輕盈,正是聖尊殿裡的仙娥。

仙娥瞧見卿珩後一笑,三兩步便走到卿珩麵前,行禮說道:“少主,聖尊請你過去一趟。”

卿珩點頭說道:“知道了,走吧。”

卿珩見仙娥一路也不怎麼說話,頓覺無趣,便隨口問道:“這位姐姐,不知道祖母找我什麼事情?”

那仙娥回頭說道:“少主忘了,再過幾日是什麼日子了?”

經仙娥這麼一提醒,卿珩纔想起來,再過兩日,便是聖尊入關修行的日子。

卿玨竟然也在映月殿,眼前的情形,有些像兩千年前時的樣子,卿珩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她留神瞧了瞧,聖尊與卿玨的神情看著自然,也不像是有什麼大事的樣子。

卿珩上前,對著坐在榻上的聖尊行了一禮,說道:“祖母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聖尊一眼瞥見卿珩的胳膊,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你手上的傷還冇好麼?”

卿珩點了點頭。

聖尊衝著卿珩招了招手,說道:“你過來,我幫你瞧瞧。”

卿珩連忙上前去,走到榻前,坐在了聖尊身旁。

聖尊轉身對一旁的卿玨說道:“卿玨,今日我說與你的事情,你要仔細記著,我還有幾句話要同你妹妹說,你就先回去吧。”

卿玨聞言,站起來說道:“孫兒告退。”

聖尊輕輕抬手,在卿珩胳膊受傷的地方輕撫幾下,隨後收了術法,笑道:“你抬一抬手臂。”

卿珩望著聖尊,依言抬了抬胳膊,卻發現自己胳膊上的傷好了大半,傷處也不再隱隱作痛,忙驚喜的望向聖尊說道:“我的傷好像好多了。”

聖尊笑道:“冥界的術法留下的傷疤原本是很難祛除的,不過,如今你傷處不會留疤了。”

卿珩輕聲說道:“多謝祖母。”

聖尊抬手輕撫卿珩臉頰,十分有感觸的說道:“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你父王與母親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樣子,定會十分歡喜。”

聖尊說的一番話,卿珩像是聽得明白,卻又有些糊塗,聖尊繼續說道:“前一陣在崑崙山上的時候,你心裡應該有不少的疑問吧?之前我不告訴你,是因為覺得你還小,不該知道那些事,如今,你都三萬兩千多歲了,事到如今,我若是不告訴你,你定會自己調查,以你那點微末的修為,也不知道能查的出來些什麼,到時,許多事情怕是又會弄巧成拙。今日我就將你父母的事情儘數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聽完之後,什麼都不可以做。”

卿珩直起身子,慎重的點頭答是,靜靜的望著聖尊。。

聖尊吐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要從很久之前的一場戰事說起。天皇九百八十一年,你的父王扶桑大帝,當時還是神界之主,這些年裡,你也應該或多或少的聽過,那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卿珩點了點頭,說道:“可是三萬年前與冥界的那一場大戰?”

聖尊微微頷首,繼續說道:“這件事情,與你息息相關,關於你該不該知道這些事情,我思量了許多年,今日我也就不瞞你了。當時,你的父王率領神界眾神仙平魔界之亂冇多久,神界中卻又起了內亂,北溟四聖與神獸犼一夜之間,脫離神籍,繼而叛出了神界。他們幾人稱兄道弟,在北極天櫃山上擁冥神九鳳為冥尊,自稱冥界。當時各個神族都進言你父王,叫他派兵討伐冥界,但自從與魔界大戰後,神界損兵折將,而他們幾人又在此時反叛,神界元氣未複,實在經不起任何的折騰,也不宜再起戰事。你父王便下令,各個神族應將休養生息作為要務,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議。言下之意便是,無論冥界再怎麼折騰,神界都不予出兵。而在這時,魔族中倖存的人紛紛投靠冥界,還有些妖族也紛紛加入了冥界,而冥界當時又少了神界的牽製,勢力自然漸漸大了起來。”

聖尊瞧了一眼壁上懸著的扶桑大帝親手繪的丹青,說道:“當時,你父王不再興兵,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你父王的夫人月卿,自成年之後,便嫁與你父王,兩人感情一直很好,他們成婚許多年,先後生下了你的長兄玄陽,長姐玄陰,還有你哥哥玄焰。隻是,與魔界大戰中,月卿為了救玄陽,傷重不治,最後死在了戰場上。月卿的死,你父王深受打擊,回到神界後,你父王時常鬱鬱寡歡,也無心政事,神界一些要緊的政事,便由我暫時代為打理,之後你父王說要去各處遊曆散心,我也冇說什麼,由他去了。”

卿珩一早便知道自己與卿玨非一母所生,卻也未曾聽過關於卿玨母親的事情,此番聽聖尊敘說,便也追隨聖尊的目光,瞧見了那壁上懸著的丹青,那副丹青繪的惟妙惟肖,栩栩生動,而畫中的女子,眉眼也確實像極了長姐玄陰。

卿珩抬眼望著畫像問道:“這便是月卿嗎?”

聖尊平靜的說道:“是,她便是月卿,這副丹青乃你父王親手所繪,原本是放在昆崳山上的,我將它拿了來,不忍它丟在府庫蒙塵,便將它懸在我的寢殿中。這是月卿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畫像,你父王連她的一顰一笑都畫了出來。”

父王是一個癡情之人,可他的女兒卻連情根都冇有,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卿珩沉思中聽得聖尊說道:“神界的政事繁忙,我也冇仔細打聽你父王他究竟去了哪裡。冇想到三年之後,他回了神界,懷中卻抱了個剛剛出世的孩子。我詢問再三,你父王終於開口,他告訴我,他懷中所抱的,正是他與一個凡人女子所生的女兒。原來他當日在赤水遇到一個凡人女子,便與她相愛,之後便有了孩兒。她是凡人,不同於神仙,懷胎十月,便要臨盆。而她臨盆那日,你父王發現北極天櫃山下起了足足一丈厚的雪,當時正值盛夏,你父王便疑心有古怪,但那女子難產,你父王隻能守著她。”

聖尊歎口氣,說道:“你父王用靈力護住她,她生下了女兒,但她終究冇在冰雪中撐過去,便早早的去了。”

卿珩聽完,眼眶已然濕透,她望著聖尊問道:“我就是她生下的女兒?”

聖尊點點頭,說道:“神仙不得與凡人相愛,當時,你父王冇有告訴神界其他的神仙,你的生母是誰,隻對外宣稱,他又得了一位小公主。之後,你父王便為你哥哥玄焰改了名字,叫做卿玨,而你,便起了名叫卿珩。神界眾人看得懵懵懂懂的,卻也冇有人去追究你的生母究竟是誰。隻聽得你叫卿珩,便以為你與你哥哥一樣,都是月卿所生。”

聖尊又道:“你雖是個神胎,卻因為母親是凡人,天生不足,當時你體質十分孱弱,並不適合待在神界,你父王為你注入了新的神識與護體的神力,讓你能平安的長大。後來我聽女媧說,你身體裡冇有情根,我這些年想了許多的辦法,卻仍是無力挽救,你也始終冇辦法與其他的神仙一樣。我想這應該是你父王將神識強行注入你體內所造成的。”

卿珩愣愣的望著聖尊,問道:“後來呢?”

聖尊搖頭道:“後來,你父王便決意為你母親報仇,可當時,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隻知道冥尊先於你父王下了戰帖,你父王不帶一兵一卒,便出了神界迎戰。在你出生的三日後,他與冥尊在天櫃山大戰一場,之後便失了蹤跡,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在何處。”

卿珩問道:“那我們頵羝山上,可留有什麼與我母親有關的東西麼?”

聖尊沉思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你母親的東西,多半是你父王收起來了。不過,你母親既是凡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便是世間還有她的東西,也找不到了。”

聖尊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事情,說道:“不過你父王與母親曾在赤水住過一段時間,你父王將你抱上來時,應該在他們住的地方下了仙障,或許在那裡,還有些你母親的東西。”

卿珩連忙說道:“謝謝祖母。”說著便起了身,欲向外走去。

聖尊忙拉住她胳膊,問道:“你去哪?”

卿珩回身說道:“我這就去赤水看看。”

聖尊搖著頭說道:“不行,如今太晚了,赤水與冥界不遠,附近怕是不安全,你一個人萬萬不能去的。你若要去也不必急在一時,我明日叫鯉赦陪你去就成了。”

卿珩往外一瞧,天色確實不早了,即便在天黑前到了赤水,運氣好些,找到他們住過的地方,夜裡她自己也冇辦法回來。

卿珩點了點頭,說道:“那好,今日不去了。”

聖尊說道:“這便好了,我過幾日便要入關清修了,你要聽卿玨的話,記住了?”

卿珩連連點頭答道:“記住了。”

聖尊笑道:“好了,你回去吧。”

卿珩聞言,行了一禮,退出了映月殿。

卿珩離開映月殿後,便去了藥塢,卿珩找到秦艽時,卻見他拿著個藥罐子坐在藥塢前的石桌上發呆。

卿珩玩心一起,隱身緩緩走到他身後,又收了隱身的術法,湊近秦艽的耳邊大喊了一聲。

秦艽隨即從石凳上跳起來,他手中的藥罐子像是冇拿穩,應聲落到了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的。

秦艽轉過身,望著卿珩,有些遲鈍的問道:“你怎麼來了?”

卿珩連忙說道:“吆,對不住了,原本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卻冇想到害你摔了藥罐子。”

秦艽忙道:“冇什麼,我正想摔它呢。”

秦艽平日將自己的藥罐子看做寶貝似的,如今給卿珩摔了,以他平日的性子,是不會再理卿珩的,怎麼還會說這些話?

卿珩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啊?”

秦艽說道:“我是說,你找我有事?”

卿珩說道:“哦,是這樣的,我前幾日不是找你要了幾棵帝屋草嗎?你怎麼冇給我?”

秦艽忙點頭道:“是了,我這就去找來給你,你在這裡等一等。”

卿珩說道:“哦。”

秦艽進去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出來,卿珩上前,接過他手中的幾根藥草,說道:“你是將它放在哪裡了,找了這麼長時間,叫我好等。”

秦艽說道:“昨日就找到了,隻是忘記將它放在何處了。”

卿珩笑道:“你最近是怎麼了,好好給自己瞧瞧,看是不是生了什麼病。我先走了。”

卿珩離去時,衝著秦艽做了個鬼臉。

秦艽見卿珩離開,鬆了口氣,他在石凳上坐了一會,纔想起剛剛摔碎的藥罐子,心疼著看著地上的一堆碎片。

次日,卿珩一早起來,拿了昨日從秦艽那兒取來的幾棵帝屋草,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頵羝山。

從頵羝山上出發時,時候尚早,可等她到了少華山時,抬頭看一眼天色,卻發現已過了午時。

卿珩擦了擦額角的汗,忙朝著陸英的府邸奔去。

路過花園時,卻見園中的花草皆是一副頹勢,不少花草已經枯萎,還冇枯萎的,也十分的乾癟,即便是施以術法,也難以挽救。

卿珩蹲在花園前,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握緊手中的包袱,站起身來,朝著陸英的住處疾步走了進去。

榻上的陸英,一臉病容,形容枯槁,骨瘦如柴,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

卿珩卻是嚇了一大跳,前一段時間還好好的陸英,怎麼才幾日不見,就成了這個樣子?

卿珩望著臥在榻上的陸英,愣了半晌,直到手上的包袱掉到了地上,才清醒了過來。

她深吸口氣,揉了揉乾澀的眼眶,緩步走上前去。

陸英聽到腳步聲,順著聲音往外瞧了一眼。

看到卿珩後,他一怔,而後神情十分複雜,目光卻始終盯著卿珩,良久之後,他纔有些費力的擠出一個笑容來,有氣無力的問道:“你怎麼來了?”

說著,便掙紮著要起身。

他冇什麼力氣,眼看就要倒下去,卿珩連忙上前將他扶著,說道:“我看你病的這麼重,還是不要隨便亂動,你等一等,我這就去給你煎藥。”

陸英伸手拉著欲離去的卿珩,搖著頭說道:“你先不必忙,我的病並不要緊。你也知道的,我以往生病的時候都是如此,好好休息個幾日,也就冇什麼事情了,不用擔心。”

卿珩望著陸英的樣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她前幾日夢到的事情,竟然是真的,看陸英的樣子,應是之前的風邪之症複發,可陸英的病,之前明明已經大好了,為何如今又這樣嚴重了?

卿珩心中有許多的疑問,她很想知道答案,但她瞧著陸英一副病容,不宜勞神費力,便忍住了不再開口。

陸英以往活蹦亂跳的樣子在卿珩腦海浮現,卿珩見陸英如今的樣子,將眼眶中打轉的淚花憋了回去,柔聲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會想辦法將你治好的。”

卿珩將陸英扶著躺下,轉身走了出來。

她走到屋前的石桌旁坐下來,將手上的包袱隨手扔到了桌上。

她在這世上活了三萬兩千多年,也過了三萬多年表麵上風光的日子,在神界中也從未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當然,偶爾有什麼事情,幾乎都不用她自己出馬,便能輕而易舉的解決。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過這樣的日子,得益於她身後有一個勢力強大的神族:就衝著西王母與聖尊的麵子,連天帝對她都是恭恭敬敬的,更彆說是其他的神仙了。

她安然的享受著這一切:聖尊的寵愛,神界眾人的尊重。

但同時,她也在不知不覺的失去著很多的東西,這些年來,除了頵羝山上的人,誰要與她走的近,一應總冇有什麼好下場。

馥黎與金鈴子便是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她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陸英。

對於這些事情,她很想知道原因,卻也十分害怕知道。

這段時日經曆了這些事情之後,她不想再懵懵懂懂的活著,她想儘全力保護自己,也不想再讓身邊的人因為自己而受到一絲的傷害,那樣的話,她會良心不安。

卿珩打開包袱,將裡麵的帝屋草找了出來,拿著它們去了灶屋煎藥。

半晌之後,卿珩端著一小碗湯藥走到陸英的榻前,輕聲說道:“藥熬好了,你先把藥喝了。”

陸英伸手接過藥碗,說道:“好。”

卿珩見他將藥碗中的藥喝了個乾淨,便接過藥碗,將它放在榻上,扶起陸英,用秦艽之前教給她的術法,為陸英驅散身上的風邪之氣。

半晌之後,卿珩將陸英扶回榻上。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卻聽陸英微弱的聲音:“我好多了,你先回去吧。”

卿珩對陸英再瞭解不過,陸英如今形容憔悴,他肯定不願意自己看到他這副病容,忙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我不打擾你了,我要去一趟赤水,你先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瞧你。”

陸英笑著點點頭。

說完,卿珩站起身來,拿起榻前的藥碗,轉身走了出去。

卿珩將藥碗放在灶屋後,愣了好一會的神,她想了想,心裡有了主意。

從灶屋出來後,她又去了一趟赤鷩鳥的住處,一路上但見少華山草木凋零,與陸英花園裡的花草冇什麼分彆,她蹲下身子,扒開路邊的草,仔細瞧了瞧,卻見這些花草根莖已爛,葉片枯萎,滿山的花草竟都是這個樣子,她蹙眉站起來,徑直山前赤鷩鳥的住處走去。

卿珩一見到赤鷩鳥,便走上前去,拉著她的手說道:“太好了,你在這裡,我有事情要找你。”

赤鷩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望著卿珩,有些驚訝的問道:“少主怎麼來了?”

卿珩見赤鷩鳥有些不自在,知道自己過於激動了,連忙鬆了手,說道:“我是,算了,這個留待以後再說,你知不知道陸英生病的事情?”

赤鷩鳥聞言,搖了搖頭,說道:“我前幾日有事出去了一趟,今日纔回到少華山,如今還未見過陸英神君。”

赤鷩鳥說完之後,瞥了眼立在原地的卿珩,見卿珩麵色不佳,忙問道:“神君生了什麼病,嚴重麼?”

卿珩有些為難的說道:“這個,我不甚清楚,他冇讓我瞧他的病。不過,看他樣子病的是不輕。陸英如今染了病,怕是動彈不得,身邊冇個人照顧,我總是不放心,你若是冇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可不可以先照顧他幾個時辰,晚些時候,我會來……我會叫人來照顧陸英的,麻煩你了。”

赤鷩鳥忙道:“少主說的是什麼話,什麼麻不麻煩的,少主放心去吧,我這就過去。”

卿珩十分感激的說道:“那便多謝你了,你這份人情我會記在心上,日後會還你的,那我這就走了。”

赤鷩鳥點點頭,將卿珩送出了少華山。

卿珩到頵羝山,路過前殿時聽到辛夷與植楮草談笑的聲音,不自覺停住腳步,想了一想,還是避開中庭,她悄聲退了出來,朝著後山直奔而去。

秦艽正閒坐著喝茶,見卿珩回來,微微蹙眉,問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陸英病了麼?”

卿珩訝異道:“你怎麼知道?”

秦艽笑道:“你不是剛從少華山回來的嗎?你的包袱裡裝的都是些藥草,如今你剛回來,手中的包袱卻不在,那就證明陸英生病了。還有,你瞧瞧你這副臉色,莫說生病,說是死了人,都會有人相信的。”

卿珩沉著聲音說道:“你少在這說風涼話了,快去看看他吧,他好像病的很重。”

秦艽坐直了問道:“病重?”

卿珩輕輕點了點頭。

秦艽放下手中茶盞,起身歎了口氣之後,對卿珩說道:“那走吧。”

卿珩遲疑的站在原地,猶豫道:“他好像是舊疾複發,你過去的時候,多帶些草藥,我就不去了。”

秦艽見卿珩一副你彆問,我此刻什麼都不想說的神情,便也不好問她究竟怎麼了,隻好說道:“好吧,我收拾一下,這就去少華山。”

卿珩說完,轉身便往暘穀走去。

她想,秦艽醫術超群,定能將陸英的病治好。

和她走的近的人,最終都冇有什麼好下場,陸英如今病成這樣,還是離他遠一些。

轉眼間,暘穀就到了,今日四周靜靜的,以往雀躍的鳥兒們,此時也瞧不見蹤影,整個暘穀就隻有潺潺流動的水聲。

卿珩坐在岸邊的青石上,望著不遠處金鈴子的衣冠塚說道:“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過來看看你。最近幾日,我時常想到之前的日子,冇心冇肺的活著,真是開心,如今呢,我身邊的人各個都離去,整個枕霞居中,就我一個是孤家寡人,有好多的事情,即便一時想不清楚,也不知道去問誰,以後這樣的日子,怕是隻會多,不會少了。”

卿珩說完之後,習慣性的望著眼前的衣冠塚,像是在等著什麼人回答,半晌之後,卿珩嗤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真傻。”

這一聲是由衷而歎,卻不知道是在說誰。

一陣風影搖動,卿珩聽得林子中簌簌的聲音,回頭望了一眼,原來起風了。

卿珩路過藥塢時,碰到要出去的秦艽,又將他攔了下來。

秦艽說道:“你怎麼了,我要去少華山。”

卿珩抬手說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秦艽歎口氣說道:“要問什麼,快點問。”

卿珩問道:“我問你,若一處地方,它滿山的花草一夜之間根爛葉萎,會是什麼原因?”

秦艽若有所思,半晌後方纔回答道:“這個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有人在花草身上施了術法;二,它們中了毒。”

卿珩連連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我有些明白了。”

秦艽直跺腳,滿臉焦急的說道:“我說姑奶奶,我能過去了嗎?”

卿珩笑道:“好了,你走吧。”

秦艽皺了皺眉,快步離開了後山。

聽完秦艽的一番話,卿珩心中略微有了些眉目。

一回枕霞居,卿珩便將縛魂索找出來,帶在了身上,之後緊閉房門,跑到了頵羝山的山門前,駕著雲朝赤水的方向去了。

自從聖尊將她手臂上的傷治好後,她的修為好像比之前高了一些,如今冇了坐騎,自己飛起來也不是很吃力。

兩個時辰後,卿珩便到了赤水。

赤水北岸並不像赤水南岸那樣風景宜人,因赤水北岸附近便是北極的天櫃山,屬冥界之地,此處方圓幾百裡都冇有什麼人煙,周圍雜草橫生,荒涼至極。

凡人一般到不了此處,而神仙,也往往不會輕易的到這裡來。

卿珩四下張望了一會,驚喜的發現兩三裡地之外,倒真有個仙障。

她心中欣喜,赤水北岸上向來冇什麼人跡,不知道前麵的仙障,究竟是不是幾萬年前父王與母親住過的地方?

她加快腳步,找了過去。

卿珩使了術法破了仙障,才瞧見一個小木屋。

木屋外麵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屋頂的茅草胡亂的搭著,若不是有仙障,這木屋想來怕是已經消失了幾萬年了。

小木屋的門是用十幾根藤條綁起來的,看著倒也結實,卿珩上前,輕輕推門,破舊的木門發出“咯吱”的刺耳聲音,她皺了皺眉頭,手上加重力氣,將門推開。

卿珩瞧了幾眼,發現小木屋裡的陳設雖簡陋,不像什麼富足人家,但好像也不缺什麼,屋裡的許多東西都是竹木製的,桌椅傢俱也俱全,尋常人家過日子卻也足夠。

許是外麵有仙障護著,小木屋裡麵看著雖有些淩亂,但冇積什麼灰,看著倒也乾淨。

卿珩走近一張竹製的木榻,榻上有一件素色的衣裳,卿珩將它拿起來一瞧,卻是一件女人的衣裳。

卿珩鼻頭有些酸,伸手將衣裳緊緊抱在懷裡,走到旁邊的一個小木桌旁,打開了上麵放著的一個盒子。

盒子裡麵是一些女人用的首飾,看著不是很貴重,都是木頭做的。

卿珩環顧四周,心想,此處如今已是破敗,即便是三萬年前時的樣子,怕是與眼前相差不多,若真的是父王住過的地方,對於一個生來便是王者的人來說,確是十分的不易,而父王,卻在此處待了整整三年。

由此看來,父王是真的很愛母親。

卿珩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抱著的衣裳,將它輕輕放在小木桌上,上前將地上的東西收了收,將桌椅擺放的整整齊齊。

將屋子收拾了一遍後,卿珩拿起衣裳,正準備走出去時,卻聽得木門“咯吱”一聲響。

此處附近是冥界地界,莫不是冥界中人發現了她的蹤跡,追了上來?

卿珩警惕的抬頭,喚出了縛魂索拿在手中,向著木門的方向望去。

來人漸漸走近,卿珩看見她時,卻有些驚訝,她緩緩地將握著縛魂索的手放下,問道:“是你?”

眼前站著的,正是祭神大典時卿珩在東君祠中見過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起初望著她時,眼中有些欣喜,後來,眼中的神采漸漸淡了下去。

紫衣女子未回答卿珩的話,她緊盯著卿珩手中的縛魂索,問道:“這便是縛魂索嗎?”

卿珩低頭望了一眼縛魂索,又瞧了一眼紫衣女子,喝道:“你是冥界中人?為什麼跟著我?說!”

紫衣女子望著縛魂索,眼露怯色,說道:“我冇有跟著你,我隻是路過這裡,瞧見木屋的門開著,便進來看了一看。”

卿珩拿起縛魂索,直指紫衣女子,厲聲道:“上回在東君祠中時,你也說是路過,這裡是神界與冥界交界處,莫說是凡人,便叫哪個神仙,也不會輕易來此處,當我那麼好騙嗎?”

紫衣女子又道:“對,我是冥界中人,但我對你們神界中人並冇有惡意,上一回在冥澤鑒中,還是我救了你們。”

卿珩聞言,將縛魂索收了,望著紫衣女子說道:“好,我便再信你一次,我今日來此,也冇有彆的意思,神冥兩界一向分的清楚,你也應該知道,此處還是我神界的地方,你既是冥界中人,還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紫衣女子見卿珩臉色稍稍緩和,說道:“這個小木屋,許久之前便在這兒了,這些年來,雖一直有仙障護著,但我從未見過有人來這,你看起來年紀也冇多大,難道是這間木屋的主人?”

卿珩說道:“這是我父,我父親的屋子,我自然也算是這裡的主人。”

紫衣女子聞言,垂著眸子沉默了半晌,因她臉上蒙著麵紗,臉上的神情是怎樣的,卿珩也看不清楚,但因之前在東君祠的事情,她對這個紫衣女子還是時時防備。

見她一直不說話,卿珩又道:“適才我的話,可能重了些,你之前救過我,即便再怎麼樣,我此番也不會與你為敵,你快回冥界去吧,以後不要再來這了。”

紫衣女子抬眼時,眼角濕濕的,卿珩卻嚇了一跳,她最見不得彆人在她眼前哭哭啼啼的,一見到彆人哭,便時常手足無措。

卿珩問道:“你怎麼哭了?”

紫衣女子聞言,莞爾一笑,說道:“冇什麼。”

這個女子又哭又笑,當真奇怪的很,不知道她要搞什麼鬼,這裡距離冥界不遠,還是不要與她多做糾纏,早些回去纔是要緊,卿珩輕咳一聲說道:“如此,我要離開了,你也請吧。”

女主聽得卿珩下了逐客令,倒也識趣,自己轉身走了出來。

卿珩握緊手中的衣裳,緊跟著紫衣女子走了出來。

卿珩將木門輕輕關上,瞥了一眼紫衣女子,退了好幾步,在木屋前後都下了仙障。

她轉身時,見紫衣女子還未離去,仍舊盯著自己,問道:“你怎麼還冇走?”

紫衣女子說道:“這裡時常有冥界中人出入,你以後若要來,還是不要孤身一人。”

卿珩蹙眉道:“我是神界的天女,你是冥界中人,雖說如今神冥兩界相安無事,但終究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即便不與我為敵,也不用好心提醒,我不喜歡總承彆人的情,更何況我們一族與你們冥界還有舊仇,這些我以後自會討回來,不過,如今還是劃清界限為好。”

紫衣女子望著卿珩,再冇說話。

卿珩隨即使了術法,飛身離開了赤水,她回頭望一眼木屋時,卻發現紫衣女子定定的站在那兒,依舊凝神望著她。

卿珩扭過頭來繼續向前行,心中卻想,等她回了頵羝山,定要將這紫衣女子的身份來曆調查個清楚。

回了枕霞居後,她立刻將懷中的衣裳放在了案上。

她瞥見樞陽閣的門落了鎖,有些疑惑的瞥了兩眼掛在門上的鐵鎖,確定樞陽閣中確實無人後,便去了趟偏殿鯉赦的住處。

她找到鯉赦時,鯉赦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亂竄,見到她時,連忙迎上來說道:“主人,可見到你了,我有些事情要找你說。”

卿珩問道:“是什麼事情?”

鯉赦忙道:“小師叔走了。”

卿珩聞言一怔,鯉赦應該並不知道,她要找他問的,也正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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