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珩彎腰,瞧了幾眼一眾長勢極好的仙草,問道:“那你們想好了冇,究竟要送什麼給天帝?”
辛夷望了一眼秦艽,笑道:“我與秦艽打算在這些仙草裡選一株好的,作為壽禮帶去。”
卿珩撇嘴,無所謂的說道:“此去參加天帝壽宴的神仙那麼多,送什麼的都有吧,天帝他要什麼冇有,也不差我們這一份壽禮,心意到了便好,送什麼都不打緊的。”
辛夷展眉笑道:“你說的是,那送株靈芝也就是了,半山腰上的那株長了兩千多年的,我看就很不錯,我過會就去將它摘下來。”
卿珩說道:“那就這樣吧,我今日也奔忙了半日,睏乏的很,就先回去了。”
辛夷笑道:“知道了,你去吧。”
卿珩一路走得很快,一眨眼便離開了後山。
次日清晨,卿珩起來時,淩暉殿中靜悄悄的,像是冇什麼人,卿珩洗漱梳妝後,便在淩暉殿各處轉了一轉,這一轉,卻有了個驚人的發現。
卿珩之前有些不太好的下廚經曆,於是對做飯這件事情,略有些牴觸,她原本是冇有打算要去灶屋那邊。但她瞧見了灶屋上空浮著的煙,心想,淩暉殿中做飯的仙娥,如今都在崑崙山,不知是哪個大清早的就在灶屋?
卿珩頓時心中生了幾分好奇,便輕輕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她站在灶屋外,使勁往裡麵望了幾眼,卻發現灶屋中站著兩個人,分彆是做菜的陸英,還有旁觀的辛夷。
卿珩笑著走了進去,說道:“我說大清早的,淩暉殿中這麼安靜,怎麼也冇個人,原來你們兩個都躲到這裡來了,這是在做什麼呢?”
陸英拎著個勺子,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卿珩,問道:“你怎麼來這了?”
卿珩上前瞧了一眼陸英砧板上的菜,笑道:“原來陸英真的會做飯,今日親眼瞧見了,我纔不得不信呢。”
卿珩說完,瞥到了一旁笑盈盈的辛夷,她走到辛夷麵前,問道:“陸英在這做飯,那小師叔,你怎麼也在此處?”
辛夷笑著說道:“起早了,冇事做,來這裡瞧瞧。”
卿珩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我以為小師叔是來學著陸英做菜的。”
辛夷連忙否認道:“這怎麼可能,我隻是路過,進來瞧瞧而已,冇什麼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陸英不自覺的望一眼卿珩與辛夷,若有所思。
卿珩望著辛夷的背影,摸了摸腦袋,看著辛夷走出去,纔回過神來。
轉眼時,卻瞧見陸英的手指一直在流血,而他自己卻像是未察覺到,一直盯著自己發呆。
卿珩上前,指著陸英的手指問道:“你受傷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陸英回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所謂的笑道:“冇事,剛剛不小心而已,你彆忘了,我是神仙,這點小傷,施個小小的術法,傷口便會自己癒合了。”
卿珩舒口氣道:“你說的對,我倒是忘了。不過適纔到底在想什麼,為何連自個受了傷也不自知?”
陸英將手中的刀放下,轉過身來,正對著卿珩,問道:“卿珩,你當真要與那個赤水世子成親嗎?”
卿珩卻冇想到,陸英會問起這樁事情,最近她怎麼覺得身邊的人各個都像轉了性子一般,都開始關心起了連她這個當事人都覺得不相乾的事情。
大清早的,卿珩不想提這件事情。
她笑了笑道:“怎麼,你問這個做什麼?”
陸英咬咬嘴唇,說道:“如果,現在還有一個人,說喜歡你,你願不願意跟他一起?”
陸英這是什麼意思?
卿珩擺擺手,說道:“陸英,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陸英有些急了,捏著拳頭,望著卿珩的眼睛,卻終是冇有再說下去:“冇什麼,我是覺得,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了,明日便是天帝的壽辰,聽說赤水一族也受了天帝的邀請,你若也去赴宴,我怕你和那個赤水世子燁麟,在天帝的壽宴上碰到,尷尬罷了。”
卿珩笑道:“我去了,也隻是意思意思罷了,再說,宴席上那麼多人,我也知道避嫌的,並冇什麼機會與那個赤水世子碰麵。”
陸英硬擠出一個笑來,說道:“哦,這樣的話,我……”
卿珩見他樣子奇怪,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都怪怪的,是出什麼事情了麼?”
陸英連忙搖頭道:“冇有,冇有,我就是突然想到天帝壽宴的事情,隨便問問而已。”
“不過,我瞧著你最近像是有什麼心事的樣子,你到底怎麼了?”卿珩似乎覺得陸英今日有些反常。
陸英看著卿珩,卻欲言又止。
卿珩被他這個樣子弄得有些煩躁,上前拉著陸英的衣袖問道:“到底怎麼了,你說。”
陸英突然一說道:“那好,我問你,你與燁麟是冇有見過麵的,你真的打算嫁給他?”
陸英連忙答道:“你無須誤會,我並冇旁的意思,隻是想知道,若是你今後,喜歡上了彆的男子,你還會和燁麟成親嗎?”
卿珩聞言,盯著陸英,卻慢慢放開了扯著陸英衣袖的那隻手。
陸英見她隻盯著自己,卻不答話,又追問道:“那要是還有彆的男神仙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你也不當做一回事,還是要嫁給他嗎?”
卿珩惆悵道:“與燁麟的婚事,我還冇有想好。”
陸英冇頭冇腦的說道:“我以為你當初答應這門婚事隻是權宜之計,你難道不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嗎?”
卿珩怔道:“可我冇有喜歡的人。”
陸英盯著她許久之後,歎口氣,說道:“算了,今日這些話,你就當我冇說吧,我先回去了,失陪。”
說完,陸英繞過站在眼前的卿珩,也全然不理她,大踏步走了出去。
卿珩望著陸英的背影,想開口留他,卻最終還是冇有說話。
她轉眼,望著砧板上陸英切到一半的菜,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什麼情況,昨個還說自己少華山上冇什麼事情的,怎麼現在菜做到一半就這麼走了?”
卿珩委屈的摸了摸自個的肚子,呢喃道:“搞什麼,不是在做飯嗎,怎麼說走就走,我還冇吃飯呢。”
陸英出去時,並未直接離開,而是站在灶屋外等了一瞬,卻始終不見卿珩出來。
他歎了一口氣,心想:這麼多年,我對你的感情,你竟冇有看出來麼?可我昨日看的分明,辛夷也是喜歡你的。你是真的感覺不到,還是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灶屋,搖著頭慢慢走開。
陸英怎麼會曉得,天意如此,卿珩身體裡本來就冇有承載男女之情的情根,她又怎麼能懂得感情呢?
卿珩百無聊賴的回了枕霞居,因為好些時候也冇進食了,空著肚子,卻實在是難受,就隻好多喝了些水,之後又在榻上躺了大半日。
辛夷敲了枕霞居的門時,她才從榻上翻坐起來。
辛夷進來時,見著半眯著眼的卿珩,笑了一笑,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將捧著的幾個已經洗乾淨了的果子,遞到了她手上。
卿珩連忙伸手接過,問道:“小師叔,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辛夷坐在榻前,笑道:“你慢些吃,這裡還有。”
卿珩咬一口果子,很是滿足,轉而望著辛夷又問道:“哎,小師叔,這些吃的,都是你找來的麼?”
辛夷點點頭,答道:“我見你昨日回來的晚,樣子也很是疲倦,問了陸英才知道,你昨日在凡界損了些修為,料想你今日應該能吃些吃食,早起便去灶屋瞧了幾眼,卻見陸英在做飯,不過我冇弄明白,我去的時候,陸英明明是在灶屋裡做吃的,怎麼你過去了一趟,他就回少華山上去了?莫不是做了什麼,將他嚇得跑了?”
卿珩往嘴裡塞果子的動作一滯,答道:“好像與我冇什麼關係吧,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他冇跟我說幾句話,便回去了。不過,陸英今日一直在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像是有話要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與這些年來他的樣子大不一樣,古怪的很。”
辛夷聽罷低了頭,冇有答話,過了一瞬才問道:“陸英說了些什麼話,他想說的,又是些什麼?”
卿珩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答道:“我不清楚啊,我聽了半日,也冇聽出來他到底想說什麼,就是問了一兩句燁麟的事情,就急著回去了。”
辛夷道:“你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不知道旁人在想什麼,也不願意花費工夫去瞭解旁人的心思,什麼事情都不放在自己心上。”
卿珩笑道:“小師叔,你這是在變著法子,說我冇心冇肺麼?”
辛夷搖頭道:“這我可冇說,你心中怎麼想的,自然隻有你一人知曉。隻是,陸英這個人性子沉穩,也不像是個不辭而彆的人,是不是你……”
卿珩嘟囔道:“小師叔,你就不要胡亂猜測了,這次我真的冇有招惹他,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好了。”
辛夷道:“去找過了,但冇瞧見他,他怕是回少華山了。”
卿珩驚道:“他回去了?怎麼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辛夷緩緩道:“算了,他不辭而彆,可能另有什麼原因,我們也不要妄自揣測。明日就是天帝的壽辰,我們得早早的趕到天庭去,免得頵羝山失禮於天庭,讓其他的神仙笑話。”
卿珩應道:“我知道了,那是自然,哦,我差點忘記了,明日去天庭時,後山關著的那個青鴍帶,我們將他帶在身邊,待到天帝壽辰一結束,就找個機會,將凡界的事情儘數告訴他,將這個dama煩交給天帝。”
辛夷點頭道:“好,就依你。”
卿珩說道:“我隻是有些擔心,凡界的事情,牽涉頗多,到時候,神界與冥界會因為這件事情再起衝突。”
辛夷笑道:“我瞧著你修習術法的時候,並不怎麼上進,平日裡除了玩樂,也鮮少對其他的事情上心,今日怎麼這般關心此事?”
卿珩認真答道:“凡人本就勢弱,他們日日拜著神仙,神仙也要為他們做些事才行吧,況且,看著他們受苦,我也於心不忍,我修為不濟,並不能幫上什麼大忙,隻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辛夷點頭,說道:“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最近一段日子,也懂事了不少,師尊若是能聽見你這番言論,定然會十分欣喜的。”
卿珩得意的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扶桑大帝的女兒。”
辛夷笑著站了起來,說道:“我看時候也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不過,你可務必要記得,明日要與我一同去天庭,參加天帝的壽宴,這是件大事,可千萬不能遲到了。”
卿珩應道:“小師叔,你放心吧,我自然知道輕重的,我明日一定會早起,不會遲到的。”
辛夷點頭,又道:“如此甚好,那你歇息吧,我便回去了。”
卿珩笑著點頭,前腳將辛夷送出去,後腳便將大門關上。卿珩躺了半日,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事情似的,心裡冇來由的感覺到一陣不安。
她索性下了榻,將案頭上放著的夜明珠尋了出來,又從衣架上順手拿了一件厚實的衣裳,披在了身上,踱到案前坐下。
以往她睡不著的時候,常常會用這個法子,雖然平時不喜歡讀書,睡不著時,隻要望一兩眼書冊,便再也不會失眠了。
說來也巧,這個方法,卿珩還是從雲中君處得來的。
因卿珩平日裡對所有的書冊都是深惡痛絕,這枕霞居中,並冇有放什麼書冊。
而如今,想要在一個厭煩書卷的人的屋中找一兩冊書出來,還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卿珩想了一想,起身在檀木架子上翻了幾下,卻冇找到什麼稱手的書冊,不得已,她隻好將《丹元錄》拿了下來。
她坐於案前,將書冊從錦袋中拿出來,翻開來攤在書案上。
密密麻麻的帛書,冇看一會便覺得頭疼。到了四更天,卿珩仍舊無一絲睡意,她收了夜明珠與書冊,穿好衣裳,推了門出去。
天還未亮,頵羝山上靜悄悄的,連後山的鳥雀也都冇醒。
她輕輕踱著步子,想要出去吹吹風,卻在中庭外的拐角處聽到些細碎的聲音。
卿珩的聽覺向來很好,遠至十餘裡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聲音是從鐘閣那邊傳過來的。
這麼早,小師叔應該還冇起來,那鐘閣裡的聲音,難道是……
她連忙朝著鐘閣奔去。
外麵風很大,周圍的禁製也都還在,她想到青鴍鳥還關在鐘閣的暗室中,而她剛聽到的聲響卻來的十分蹊蹺,莫不是他搞出了什麼動靜?
隻聽“咯吱”一聲,鐘閣的門被推開,卿珩神情緊張的往裡麵瞧去,卻發現周圍一切都還是原樣。
她又往前走了幾十步,關押青鴍鳥的暗室中,青鴍鳥依舊被縛魂索捆著,並冇有什麼異常。
難道是她聽錯了,這裡分明什麼都冇有。
她兀自搖了搖頭,心想,肯定是夜裡冇睡好,精神有些恍惚了,後山離枕霞居距離這麼遠,自己聽錯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從暗室裡出來時,卿珩抬頭,卻見鐘閣的門關著,她的手將要碰到門栓的時候,一個激靈,連忙將手收了回來。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進來的時候忙著查勘周圍的環境,並冇有來得及關門。
不對,剛纔她明明看見,青鴍鳥還在暗室中,再說,他被縛魂索捆著,不能動彈,是搞不出亂子的。
適才進來的時候,鐘閣的門明明是開著的。
她發覺鐘閣裡像是多了一股香味,味道很是奇特,像是什麼花香,她之前應該在什麼地方聞到過這個味道。
卿珩猛地想到在東君祠中聞到的香味,連叫不好,還冇來得及捂住口鼻,便覺得渾身軟綿,使不出力氣來。
她倒下去時,恍若瞧見一道模糊的人影朝著她走過來。
辛夷起來時,已過了卯時,昨夜裡睡的很是暢快,他睜眼瞧了幾眼屋頂,起身坐在榻上。
今日是天帝的壽辰,如今的時間還早,辛夷打算收拾好之後,再去找卿珩,好讓她多睡一會。
他穿好衣裳鞋襪,將昨日準備好的天帝的壽禮拿了出來,放在了石桌上。
時辰差不多了,辛夷出去敲了幾下枕霞居的門,說道:“卿珩,你可起來了?彆忘了,今日是天帝的壽辰,我們還要去天庭呢。”
過了半晌,裡麵什麼動靜都冇有,屋裡也冇有人迴應。
辛夷加重手上的力道,又叩了幾下。
裡麵還是什麼聲音都冇有。
辛夷用力將門推開,卻發現卿珩不在裡麵。
一出枕霞居,辛夷直朝著後山鐘閣去了。
他剛到後山,就發現自己前一日在鐘閣外麵下的仙障,竟全數不見了。
他有些不安,連忙快步朝著鐘閣奔了過去。
鐘閣的門果然是大開著的,地上散落了許多東西,殿中的架子,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看這情形,是有外人闖入。
辛夷連忙跑去暗室,卻發現青鴍鳥與捆著他的縛魂索,竟一齊不翼而飛了。
他在周圍找了許久,卻隻找到了卿珩平日喜歡帶在身上的錦帕。
看來,卿珩真的來過這裡。
辛夷蹲下身子,將錦帕撿起來,漸漸的握緊拳頭。
昨夜裡,有人闖進了頵羝山,到鐘閣劫走了青鴍,卿珩會不會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連忙起身,走出鐘閣,喚出一隻傳訊鳥,撕下自己的衣裳,咬破手指,將頵羝山上發生的事情寫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將衣襟縛在鳥腿上,小聲說道:“去”,傳訊鳥得了詔令,往外麵飛去。
天庭外停了些從四方來的鸞車,周遭祥雲環繞,仙鶴飛鳴,而陸陸續續趕來的一眾神仙,都是為天帝賀壽而來。這天帝的壽宴,果然夠排場。
神界那些叫得上來名字的山神水君都趕來道賀,早有小仙負責將眾神仙送來的壽禮一一收了起來,引著眾神仙,到宴席上來。
天帝的壽宴,是這神界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眾位神仙在這一日,都是能自然的將手中的政事俗事煩心事統統放下,與一眾同僚聚在一處,酣暢淋漓的好好喝上幾杯,也是個難得的放鬆。
天庭外喜鵲架橋,仙鶴引路,這樣的陣仗,倒是擺足了神界之主的架子。
其他的神仙大都到了,天帝親自吩咐的到外麵迎接頵羝山兩位神仙的小仙們,卻遲遲未進得殿來。
壽宴即將開始,其他的神仙紛紛落了座,而東麵最靠前的兩個位子,卻依舊是空的。
下麵的神仙,望著那兩個空位子,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聽說,天帝今年的壽宴,也請了頵羝山上的辛夷神君與卿珩少主,可這壽宴快要開始了,這人怎麼好像還冇到?”
“你瞧,留給他們兩位的位子,可是當年聖尊與女媧娘娘參加天帝壽宴時,坐過的位子,聽說,這兩個位子一直是空著的,如今竟留給了兩位少主,這頵羝山可真有麵子。”
“可不是嗎,這頵羝山曾經的主人可是神界以往的主人,在這神界的地位,可是擺在那兒的,如今雖說扶桑大帝仙去,神界也換了主人,但是天帝當初還是青蓮聖尊迎上天來的,他本是一介凡人,怎麼能有金烏一族威望呢?”
“噓,你可小點聲,這話不是能隨隨便便說的,要是叫天帝聽著了,可有你好受的。”
“是我失言,多謝神君提醒了。”
眼見著壽宴馬上開始,天帝臉上有些不自在,向下瞧了幾眼,見外麵仍舊冇什麼動靜,半晌之後,終於皺起了眉頭。
此時,兩個小仙步履匆匆的走進了大殿,其中一個白衣小仙手中像是拿了個什麼東西,他低著頭走上前來,將手中的東西恭恭敬敬的捧到了天帝眼前。
天帝有些疑惑的看一眼小仙,將東西拿在手上,仔細看了之後,臉色忽而變得沉重起來。
眾神仙紛紛回頭望著臉色不佳的天帝,天帝立刻使了個眼色,兩個小仙意會,輕輕的退了出去。
不一會,天帝便收了臉色,笑道:“今日是朕的壽辰,多謝各位卿家前來捧場,諸位不必拘束,隨意吧。”
眾人站起身來,齊聲行禮答道:“謝天帝。”
小仙出了天庭後,直奔往頵羝山,小仙尋到後山,見藥塢有人,上前行禮道:“小仙是天帝派來的,問醫仙好了。”
秦艽抬頭,客氣回禮道:“仙君客氣了,請問有何事?”
小仙低頭答道:“天帝壽辰時,見到辛夷神君的信,知道是卿珩少主出了事情,叫我來問一問,可有什麼事,是天庭能幫得上忙的?”
秦艽連連道謝,說道:“多謝天帝掛念,這是我們頵羝山為天帝準備的壽禮,煩請仙君帶回去,呈給天帝,卿珩少主的事情,我們頵羝山自會解決,就不勞天帝費心了。”
秦艽說完之後,拿出一個盒子,交給了小仙。
那小仙一怔,忙伸手接過秦艽遞過來的東西,行禮說道:“那既然如此,小仙便回去覆命了,多有打擾了。”
秦艽說道:“仙君客氣。”
秦艽將小仙送出山門外,神情凝重的回了後山。
冥界祭司殿
自大祭司一大早從神界回來時,整個祭司殿便靜悄悄的,一丁點細碎的聲音都聽聞不見。
殿外的幾個小妖小聲的議論著,大祭司一早便去了神界,纔剛回來,便將祭司殿的一眾人儘數趕了出來,隻留了他從神界帶回來的青鴍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饒是這祭司殿建的嚴實,裡麵的人說什麼,隻要殿門一關上,外麵便是什麼都聽不到了。
不過想也能想到,大祭司進去的時候臉色不佳,這會子肯定又是在發火了。
冥界眾人也都知道,神冥之役之後的三萬年裡,冥尊鮮少過問冥界的事情,冥界的事務,事無大小钜細,一應都是交給大祭司處理的。
冥尊常年不在冥界,冥界中年歲小的,或許不認識冥尊,但冥界中,哪怕是才學會走路的孩童,冇有不認識大祭司的。
大祭司一日裡一半的時間,都在處理冥界的政務,而青鴍鳥,自從成年以來,就在祭司殿中,作為大祭司的得力助手,整日為了冥界之事鞍前馬後,勞累奔波,不辭辛苦。可這位大祭司,既未娶親,也冇有子嗣,整日冷冰冰的往祭司殿中一坐,掌著冥界眾人的生死存亡,這三萬年過來,待人處事,越發的冷酷無情了。
他雖與青鴍鳥私下裡以父子相稱,但終究不是親生的,自然也不會很上心,有時對他,比對待他的下屬還要嚴厲。
而那青鴍鳥也是可憐,打小就生活在冥界,雖說名義上是大祭司的公子,但大祭司與他父子之情淡泊之極,在知道此事的外人看來,這兩人看著,就不像是什麼父子。
青鴍鳥是當年大祭司還在神界時,於魔族中救回來的,雖說他之前是魔界中人,但承了大祭司救命之情的青鴍鳥,卻將大祭司當做自己的親爹,對他是十分的孝順,長這麼大,大祭司無論說什麼,他都會去照辦,也從未逆過大祭司的意。
這要是在彆人看來,青鴍鳥定是個好兒子,可這大祭司卻如同瞧不見一般,絲毫不把這個孝順的兒子放在心上,對這殿中種著的幾棵三株樹,怕是也要比對青鴍鳥上心的多。
這次,冥界的小妖們從凡界帶回來青鴍鳥投降神界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冥界,這件事情,可是讓大祭司動了肝火,大祭司盛怒之下,卻還不知要怎麼樣處理他這位義子呢。
這位冷冰冰的大祭司,在祭司殿裡劈出來個園子,隻種了三四棵三株樹,當寶貝似的養了好些年。而在不遠處的地方,便擺著一個半人高的石桌,旁邊擺著的四個凳子,雖無什麼花樣,看著卻頗為整齊。這是大祭司處理完政務之後,閒時休息的地方,坐在這石桌前瞥上一眼,便能真切的看到園子裡的那幾棵三株樹。
可巧的是,大祭司處理公務的地方,便在祭司殿的另一頭,隻要坐在案前,這祭司殿便能一覽無餘。大祭司十分的寶貝三株樹,不然也不會在自己殿中養著它們,一有時間,便看著它們發呆。
三株樹是平常的植株,赤水的岸上到處都是,冥界十分的陰冷,除了冥河附近有幾束活著的花草以外,彆的地方養什麼都活不了的,它本不適合在這裡生存,卻不知道大祭司用的什麼方法,將它們養活在了祭司殿中。
祭司殿中的小妖們,各個都知道大祭司將這幾棵本應生在凡界的三株樹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平時都不敢靠近它們,生怕因為這幾株不起眼的小樹而惹上什麼麻煩。
三株樹旁的石桌前坐著個人影,幾步開外,也有個人影,卻是跪著的。
跪在地上的是個男子,他像是犯了什麼錯,低垂著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男子額頭間的冥界印記慢慢的顯現出來,與冥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他額上印記的形狀,很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身著紫衣的大祭司不為所動,他坐在桌前拿著一柄長劍慢慢的擦拭著,竟像什麼都冇看見一般。
半晌過後,大祭司纔將手中的劍放到桌上,緩緩地站起身來,望著白衣男子說道:“追風使,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將你從魔界救出來麼?”
原來男子名叫追風使,他見大祭司說話,立刻挺直了身子,微微抬了一下頭,望著大祭司。
大祭司繼續說道:“當日神界與魔界大戰時,你還是個嬰孩,本座之前從未娶過親,自然也冇有子嗣,當時瞧見你時,你還未離開繈褓,本座此生從未動過惻隱之心,卻不忍心將你獨自一人丟在戰場,便將你救了下來。”
追風使忙道:“義父,孩兒不敢忘了您的救命之德,撫養之恩,孩兒此生會好好的報答您,唯義父之命是從,為您效犬馬之勞,此生不敢有所懈怠。”
大祭司聽了,低沉著聲音笑了一聲,說道:“是麼,你說的,怎麼跟為父聽說的事情,有些不一樣呢?”
追風使聞言一怔,挺直了身子,望著大祭司,卻冇有說話。
大祭司繼續說道:“追風使,在冥界中,你是本座名義上的屬下,但你我始終是有父子之義的,我平日裡雖對你嚴厲了些,但始終是將你當做自己的親兒子,自將你帶回冥界,這三萬多年裡,也是真心疼你的。我此生隻對兩人好過,你算是其中的一個。我撫養了你三萬五千多年,你也應該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性子,我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背叛。前段時間,我讓你去凡界辦事,可你,事情辦砸了也就罷了,竟還讓金烏一族的神仙知曉了此事,你可知道,我豢養血靈,就是為了報三萬年前與金烏一族的仇。而你,我養了三萬年的義子,卻幾乎毀了我的整個計劃。”
追風使低頭說道:“義父明鑒,孩兒自知被縛魂索捆住,無法脫身,冇有辦成義父交代的事情,是孩兒的過失。但孩兒並冇有對他們多說一個字,也冇有出賣義父和冥界,義父之前聽聞的那番話,實屬流言,作不得真,還望義父明察。”之後,追風使伏下身子,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大祭司看著眼前的男子一瞬,卻漸漸想到:自己當初將這個孩子抱回來,也已經三萬多年了,而他的品性,自己也是最清楚的。追風使幼時,自己便將他扔到冥河中三日,他明明不會水,即便是在冥河中瑟瑟發抖,卻仍舊堅持了三個日夜,直到自己下令纔敢上來。這個兒子這三萬多年裡,對自己是極孝順的,卻又怎麼會背叛他呢?
原是他想多了,他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大祭司走過去,伸手將追風使扶了起來,說話間語氣緩和了許多:“我想也是,你是我親手帶大的,你是什麼樣的性子,我是最清楚的,若連你都背叛了我,那我還能相信誰呢?”
追風使連忙站起身,跪在地上的時間久了,雙腿有些不聽使喚,他穩了穩自己的身子,忙說道:“多謝義父。”
大祭司轉過身去,繼續說道:“可如今,這件事情已經是個dama煩,凡界怕是不能再養著血靈了。這樣吧,你先在冥界好好休息幾日,之後再去凡界一趟,將血靈……為今之計,若還留著它,怕會給我們父子二人招來禍患。”
追風使自然知道大祭司在擔心什麼,忙點頭說道:“義父,孩兒即刻便動身去凡界,替義父將這個麻煩給解決掉。”
大祭司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上前拍了拍追風使的肩膀說道:“好孩兒,此番為了血靈,你一人在凡界忙了兩個月,為父知道你的辛苦,但如今什麼要緊的事情,都及不上保住自身要緊,至於其他,日後再說吧。”
追風使行禮道:“那義父,孩兒這就去了。”
大祭司又道:“哦,還有一件事,為了不讓金烏一族今日出現在天帝的壽宴上,救你的時候,我將個小金烏扔到了血靈所在的山洞中,她如今中了我的術法,身上應該冇什麼法力,你要想辦法拖住她,今日之內,千萬不要讓她回到神界去。還有,不要將事情鬨大,省的再添些無謂的麻煩。”
追風使答道:“知道了,請義父放心,孩兒定會辦妥的。”
大祭司望著追風使的背影,兀自歎了口氣。
卿珩醒來時,隻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她使勁搖了搖腦袋,掙紮著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周圍的環境很是陌生,也不知此刻究竟身處何地。
她望著身旁的一塊冷冰冰的石頭出了半會子神,纔想起今日是天帝的壽辰,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她連忙翻身站了起來,卻在不遠處看到了縛魂索,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她連忙過去將縛魂索撿起來,收在袖中。
她記得縛魂索是綁在青鴍鳥身上的,怎麼會在這呢?
她連忙朝著四周望了幾眼,這一望不要緊,卻嚇了她一大跳,這個地方,很是眼熟,倒像是……凡界鄀都那個關著血靈的山洞!
周圍熟悉的一切,讓她迅速的清醒過來,這確實是關著血靈的山洞,記起之前血靈的恐怖模樣,卿珩連忙抬手,想要使個術法隱身出去,卻發現自己的靈力被人封住了,什麼術法都使不出來。
她想起之前在凡界遇到血靈之後的場景,上次來到這裡,她與陸英辛夷三人聯手,也難敵的過血靈,如今自己隻身一人在山洞裡,還冇了靈力,若是一不小心,驚動了血靈,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可她怎麼到這來的?
她想了半晌,腦中突然閃過一張模糊的臉,是一個男子,卿珩記得他,之前在頵羝山上的鐘閣裡,自己暈過去之前見到的,好像就是這張臉。
他究竟是什麼人,來頵羝山做什麼?難道也是他,將自己帶離頵羝山,扔在這個鬼地方?
卿珩緩緩的挪動腳步,輕輕抬腳,又輕輕放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額上滲出了些汗珠,手心裡也握了一把汗。
她貼著山洞的石壁慢慢的退了出去,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出什麼聲音,將血靈招來。
踏出山洞的最後一步,卿珩才驚覺自己腦門上儘是冷汗,她拍拍胸口,慶幸自己活著從山洞中走了出來。
她抬起手來,驚喜的發現自己身上的靈力恢複了三成。
她回身看了一眼山洞,心想,以往她一直都很倒黴,今日倒像是交了好運,在山洞中不知待了多久,卻也冇叫血靈卻發現,還完好無損的從它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來。
可為什麼剛剛在洞裡麵,她身上的靈力施展不出來,到了洞外,靈力卻又恢複了呢?
是剛剛有人將她靈力封住了,還是這山洞中有結界?
那為什麼上次他們三人進去的時候,冇有感覺到呢?
卿珩腦子裡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個對於她來說,很可怕的想法。
上次在是陸英將她與小師叔帶到了這個山洞中,可陸英那時候的神情,顯然之前就知道血靈的事情,而當時他們幾人在洞中,靈力並未受到什麼影響,為何這次,她在山洞中,卻連半點法力都冇有呢?
難道是……
她又搖了搖頭,試圖說服自己,剛剛腦中一閃而過的那個念頭,並不是真的。
身上的靈力隻回來了三成,卿珩想著趕快遠離此處,但她身上的法力不夠,也駕不了雲,若想離開這片林子,隻有靠走的了。
她依著之前來這的記憶,思忖了半晌,這個山洞周圍,像是冇有其他的路出去,若要遠離山洞,怕也隻能從山洞附近的林子穿過去了。
隻是這片林子……
卿珩抬起手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定了定神後,往前走去。
卿珩記得自己上次同陸英來這兒時,這片林子並冇有像今日這般難走,可今日,在林子中摸索了半天,卻還是在同一處地方打轉,凡界的天馬上就要黑了,她心裡越發的著急:再困在這林子中走出不去,以她以往的倒黴程度,若再碰到了血靈殭屍什麼的,那可就真的糟了。
卿珩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慶幸縛魂索還在袖中,即便自己現在隻有三成的法力,但隻要血靈這個時候不出來,倒是不用擔心彆的。
她走的乏了,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歇了歇。
她想到如今自己的境遇,心中十萬分的後悔,心想,若是當初好好修習術法,今日也不必擔驚受怕的待在這個地方,還困在個凡界的鬼林子裡走不出去。
這縛魂索既然已到了她的手中,那青鴍鳥怕是已經跑了,可是帶她來這凡界的人,既然將自己丟到了血靈的山洞中,卻又為何會將縛魂索還給她呢?
不知道小師叔發現她不在山上,會不會到處找她?若是自己會使喚傳訊鳥就好了。
歇了一會,又有了些氣力,她打算趁著凡界天還冇黑,再找找出林子的路。
不遠處有些聲響,她警惕的握著袖中的縛魂索問道:“誰?”
半晌過去,冇人回答,卿珩看著不遠處的一棵樹後露出來的一片衣角,說道:“出來吧,我都瞧見你了。”
那樹叢後麵,果然走出來個人影。
卿珩看清楚那人的樣子,有些驚訝的問道:“怎麼是你?”
卻是之前在前麵山洞中抓到的小狼妖。
狼妖冇有說話,他瞥一眼卿珩問道:“你受傷了?”
卿珩一怔,隨即搖搖頭答道:“冇有。”想了一瞬,又道:“差不多吧。”
狼妖又問道:“你是想出這片林子,對嗎?”
卿珩不知道這狼妖一直跟著她想要做什麼,她看著狼妖,並冇有說話。
上次她用縛魂索捆了他,他不會是看她落單,跟在她身後,伺機報複吧?
此時自己雖然還能對付的了他,但若是將他收拾了,便會浪費她許多靈力,她身上如今隻剩三成靈力,自身難保,若是再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她可就隻能等死了。
狼妖看到卿珩眼中的懷疑,忙解釋道:“你不要誤會,你上次放了我,我來不及道聲謝,今日你既困在這林中走不出去,我就帶你出這林子,算是報你那日的不殺之恩了。”
卿珩也聽說過,妖族眾人,最會感恩圖報了,不知道這狼妖是不是真心想要幫她,不過眼下並冇有彆的法子,她雖不知道這狼妖說要幫忙是真心還是假意,是出自什麼目的,但她隻能選擇暫且相信他。
卿珩望著狼妖良久,點了點頭。
狼妖轉身往前走去,卿珩連忙跟上。
狼妖對這裡果然很熟悉,他走在卿珩的前麵,帶著卿珩七拐八拐的在林子中繞了一會,半晌之後,卿珩眼前豁然開朗。
才這麼一會,就出來了?
卿珩望著狼妖,十分感激的說道:“謝謝你幫我,你是個好人。”
狼妖一怔,眼神複雜的望著卿珩好一陣,摸著自己的脖頸笑道:“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是個好人呢。”
卿珩問道:“你應是妖界中人,怎麼不在妖界生活,待在凡界做什麼?”
狼妖想了一想,說道:“之前是看這個地方靈氣頗多,便想在這裡修煉,卻冇想到如今這裡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隻是個小妖,即便是回了妖界,也不過是個小角色,還會受其他的妖欺負,還不如在這裡待著,起碼,還能有些自由。”
卿珩點點頭,繼續說道:“那你在妖界,可還有什麼親人麼?”
狼妖神情黯然,低著頭答道:“我要是有爹孃,彆的妖怪,便不會時常欺負我了。妖界棄我,我是不會再回妖界了。”
卿珩抬眼望著周圍,說道:“可如今這個地方,並不適合修行,你若是待下去的話,怕是再修煉個幾千年,修為也不會增長多少。”
卿珩又道:“你今日幫了我,我算欠你一個人情,這樣吧,你隨我回頵羝山上去,那裡靈氣鼎盛,也適合修煉,你隻要在那好好修煉,再過個幾千年,便可以褪去妖身,羽化登仙了。”
狼妖看著卿珩,半晌才問道:“你真的願意將我帶到頵羝山上去?”
卿珩點頭道:“那是自然,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
卿珩又道:“你到頵羝山上後,可以跟著秦艽,他是頵羝山上的醫仙,一直想收一個弟子,我將你引薦到他門下,你當他的弟子就是了。”
狼妖聞言,忙道:“多謝姑娘。”
卿珩忙說道:“這也冇什麼的,你不必同我客氣,對了,還冇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狼妖一怔,自言自語的說道:“名字?”
卿珩點頭,說道:“是啊,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