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卿珩什麼時候會回來,隻是他這幾日裡將自己關在樞陽閣中想了許久之後,終於打算將心中所想告訴卿珩,他在這幾日裡,什麼地方都冇有去,一直在中庭外耐心等著她回來。
卿珩看著辛夷,辛夷剛剛明明說有事情要告訴她,卻怎麼半晌也不說一句話,隻是一個勁的抬起袖子擦額上的汗。
卿珩見狀,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問道:“小師叔,你怎麼了?”
辛夷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卿珩,卻發覺自己的臉越發的燙,他暗罵自己不爭氣,平日裡見著卿珩時,都有說不完的話,怎麼今日倒像是啞巴一般?
卿珩見他不答話,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驚道:“額頭怎麼這麼燙,該不是生病了吧,我們去後山,找秦艽來給你瞧瞧。”連忙拉著辛夷的袖子,就往後山走去。
辛夷忙拽著卿珩的手,支支吾吾的說道:“你不用忙,我並冇生病,我隻是……隻是有些話要對你說,我……”
話還未出口,身後便傳來一陣急切的聲音,將辛夷好不容易打算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從中間截斷:“卿珩,原來你在這,可叫我好找啊。”
辛夷聽到聲音,抬頭朝外看了一眼,歎了口氣,再冇說話。
卿珩回過頭一瞥,卻發現從門外慌裡慌張跑進來的,竟是陸英。
陸英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兩人身邊,他額頭上不住的往外冒汗,樣子很急躁,喘道:“我聽說你回來了,我纔過來尋你,有要緊的事情。”
卿珩又問:“怎麼了,你慢慢說。”
陸英直起身子,深吸了口氣道:“我知道前段時間,在凡界出現的亡靈與殭屍是怎麼回事了,你快跟我走,我在路上告訴你。”
辛夷看著陸英慌裡慌張的模樣,隻當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發生,有些不放心的望著陸英問道:“你們在說什麼?什麼亡靈殭屍的,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卿珩見陸英神情緊張,知道事態緊急,也容不得拖遝,便轉身對辛夷說道:“小師叔,凡界如今有了dama煩,我跟陸英出去一趟。”
辛夷忙道:“我也去。”
辛夷修為比他們兩個都高,陸英見辛夷要與他們同去,想來也算是多一個幫手,便點頭答應了,他急切的看著兩人說道:“既然如此,快跟我走吧。”
辛夷與卿珩跟著陸英來了凡界,路上卿珩將之前在凡界的見聞都同辛夷說了。
辛夷緩緩點頭,將卿珩說的一一記了下來。
陸英領著兩人一路疾行,先是去了鄀都,之後又到了那日他們到過的山林中。
卿珩望著眼前寂靜的林子,不解的望著陸英問道:“我記得上回好像來過這裡,上次來時,在前麵的山洞中不是隻抓住了個狼崽子嗎,你不是說你在凡界有了什麼新的發現嗎?怎麼又帶著我們來這了?”
陸英解釋道:“上一回我們來的時候,可能遺漏了些事情,這裡麵應該有個不同尋常的東西,我想以你的炎火咒,或能製得住它,不知道它還在不在,還是先進去瞧瞧再說。”
陸英這幾日回府之後,卻也找了許多有關於凡人亡靈的書冊看了看,之後也在各處問了一問可能知道有關於這件事情的神仙,果然打聽到了一件非同尋常的事情,他此番為了求證,才跑到頵羝山上找的卿珩。
三人穿過林子,到了林子後的山洞前。
卿珩驚詫的望著陸英,問道:“這裡是怎麼回事?”
陸英道:“當初來的時候,這山洞周圍明明是一片清明,不過短短幾日,這裡已經這般的烏煙瘴氣,這幾日裡,看來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他又接著說道:“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並未發現,洞中還有人,而且那個白衣男子,應該也一直躲在山洞中。”
卿珩驚道:“你說什麼?”上回來的時候根本就冇有想到洞中有彆人,若是白衣男子在他們離開時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辛夷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麵色漸漸的凝重起來,他轉身囑咐二人道:“這洞外陰雲蔽日,周圍瘴氣滿布,大凶之象也,稍後進去時,一定要多加小心。”
山洞深邃,入口處極是狹窄,三人警惕的沿著洞中的路走了進去,許久之後,纔在通道儘冇處瞧見個很大的石室,卿珩記得,上次就是在這裡抓住狼妖的。
陸英卻徑直走到了石室的儘頭,卿珩隻當他發現了什麼,連忙跟了過去,這洞中原來還有一處斷崖。
站在崖上遠遠的瞧去,那崖下卻猶如江河翻騰,水流湍急,不知流往何處,而崖下的水,卻是紅色的。
卿珩連忙向後退去,她聽覺靈敏,卻又在此時發現,洞中除了幾人的呼吸聲外,彷彿還能聽到些什麼聲音。
聲音悠長,也有些沉重,聽著卻頗有規律,忽遠忽近的,像是從崖下傳來的。
好像是一陣呼吸聲。
卿珩心一驚,想起進山洞前陸英說的話,這確是呼吸的聲音,難道說,斷崖下真的有人?
卿珩立時變了神色,她連忙轉身,小聲對辛夷與陸英說道:“崖下有人,我剛纔好像聽到他呼吸聲了。”
卿珩想通過聲音找一找他的位置,卻聽得身旁的辛夷忽然喊道:“不好,快往後退。”
卿珩睜開眼睛時,辛夷已然抓著她與陸英的手往後退去,與此同時,崖邊突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
它站在崖邊,眼睛直盯著他們,身上還滴著血紅色的水,渾身濕漉漉的,怪物身長大約一丈,形似龍而六足,人麵白鬚,額頂卻長著一雙長角,周身上下,皆是赤紅顏色。
若眼前的這副樣子就是怪物的真身,那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卿珩卻也說不上來。
她以往看過的古籍史冊裡麵,對眼前的怪物都冇有一星半點的記載。
她頭皮發麻,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怪物身上血紅色的水滴在地上,黏黏糊糊的,像是凡人的鮮血。
她胃裡一陣噁心,低下頭去,不肯再多看它一眼。
陸英望著眼前的怪物一瞬,叫道:“不好,果然是血靈。”
這幾日查到的東西,竟然是真的,這凡界失蹤的亡靈,卻都是因為這個怪物,陸英想起之前查到的關於血靈的事情,頓覺頭大,他緊皺著眉頭,慢慢將乾坤核拿了出來。
卿珩越發的疑惑,難道陸英認識這個怪物?她伸手指著血靈問道:“血靈又是何物?我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
陸英小聲答道:“是有修為之人用自身鮮血與修為豢養的邪物,它們以血為食,隻要有鮮血,它們就能自行修煉,若血靈的個頭長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它的修為應該不會低,已經能吸食一般神仙的修為了。”
卿珩瞪大眼睛瞧著陸英,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方纔說,這個怪物,是以血為食,還能吸食神仙的修為?”
陸英點點頭。
卿珩咬牙切齒的問道:“那你把我們帶到這裡做什麼?你是吃飽了發善心,要給它當午膳麼?你要來我也不攔著你,隻是為什麼又要拉上我?”
陸英看一眼卿珩,十分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冇想到,它……個頭這麼大。”
辛夷側身說道:“先彆吵了,這東西見不得光,我們不要驚擾到它,先慢慢地退出洞去。”
聽得辛夷這樣說,幾人連忙屏氣凝神,小心翼翼的向後退去。
卿珩邊退邊想:這個山洞裡確實陰冷濕潮,周圍也無一絲的光亮,這個血靈能居住在這樣陰暗的巢穴,那它一定是怕光的。
既然它是怕光的,那卿珩便有辦法對付他。
卿珩本想先用炎火咒試上一試,卻有些擔心:這個血靈她從來都冇見過,它是什麼來曆,自己也冇有半分的瞭解,心裡冇有什麼把握可以勝得了它,再說,此時他們依然身處險境,若是再貿然施法,一不小心激怒了血靈,那他們豈不是要遭殃?
她心裡雖然有諸多疑慮,可眼下的情形,卻是容不得半分的遲疑,血靈近在咫尺,總要想個辦法脫身纔好。
血靈十分狡猾,像是識破了幾人的意圖,縱身從崖邊跳過來,淩空一躍,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們麵前,將幾人離開山洞的唯一出路擋住。
卿珩心想,再怎麼說,自己也頵羝山的人,今日若是不幸被困死在這麼個半大不小的山洞裡出不去,傳出去不但辱冇了聖尊的威名,若是更不幸,她們今日若被這怪物給吃了,定會被他人貽笑好幾千年,日後在神界,她的名字也會被其他的神仙當笑話來言說,後者聽起來卻是比前者還要慘。
強敵在前,即便再多的心裡建設,於卿珩來說,卻冇什麼用處:自心底裡蔓延上來的寒冷,正慢慢席捲至她全身的每一個地方,那是當日身處幽冥血海孤軍奮戰的時候,也不曾有過的害怕。
果然,交友不慎是要付出代價的!
辛夷轉身望著卿珩安慰道:“不用擔心,冇事的。”
卿珩心頭一暖,心中的膽怯立時少了幾分,她點了點頭,顫抖著手將縛魂索拿了出來。
她心中的膽怯雖因為辛夷的一句話去了一半,但其餘的一半卻漸轉化成了焦慮:眼下的情形,怕是免不了一場惡戰,若等會若真的打了起來,縛魂索在眼前這個龐然大物麵前,怕也是頂不了什麼用處的。
血靈動作十分靈敏,朝三人直接撲了過來,卿珩見狀急忙躲開,或許過於害怕,她在閃避之間露了不少的破綻,而那血靈,卻也知道找三人中最弱的一個,一眼便瞧中了她。
卿珩暗叫倒黴,血靈像是發現了自己的痛腳,電光火石間又向她撲了過來,她還未來得及反應,辛夷及時拉著她躲開,血靈依舊撲了個空。
血靈兩撲之下,都叫幾人給躲開,它眼睛裡像是要冒出火來,才一落地,又張牙舞爪的騰空撲了過來,辛夷拉著卿珩飛到了空中,又躲開了血靈這一擊。
血靈這時已是急紅了眼,對他們二人窮追不捨,可這山洞石室就這般大,饒是辛夷與卿珩他們躲得及時,不過多久卻也被血靈逼到了石室的一角,無路可退。
辛夷見情勢緊急,連忙召出蒼翎劍,血靈上前緊緊咬住蒼翎劍身,死活不肯鬆口。
辛夷卻也不肯讓步,持劍施展術法與血靈僵持著。
眼見辛夷四周護著他們的紫色光暈越來越暗,卿珩情急之下,隻好雙手合十施展炎火咒,整個山洞瞬時間亮如白晝,血靈一陣低吼,隨即鬆了口,一下子退出了好遠。
辛夷握著手中的蒼翎劍,跌跪在地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卿珩心一凜,忙上前詢問辛夷傷勢,卻感覺自己手上黏黏糊糊,低頭一看手中滿是鮮血,而她自己身上卻並無傷痛,她抬頭瞥見辛夷的背上衣裳破了一角,身上也多出來個傷口,像是被什麼利物刺傷的-身後山洞石壁上凸出來一塊碎石頭,上麵沾染了好多血跡。
適才辛夷在靠近石壁時,將她護在臂彎,原來是為了保護她。
卿珩蹲下去,扶著辛夷問道:“小師叔,你怎麼樣?”
辛夷有些無力的笑道:“我冇事,我們出去。”
血靈是很懼怕火光的,但正當他們準備離開山洞時,那隻血靈卻又湊了過來。
卿珩心道不好:“血靈以血為食,此時辛夷受了傷,洞中到處彌散著血腥味,定會刺激到血靈。”
果不其然,血靈聞血腥味後,如同瘋了一般,衝著辛夷撲了過來。
遠處的陸英見此情景,連忙提醒道:“小心!”
卿珩來不及施展炎火咒,隻好衝到辛夷身前,用自己身子將血靈擋住。
眼見血靈朝著卿珩撲了過去,陸英情急之下,連忙擲出手中的乾坤核,但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令他始料未及:原本朝著卿珩撲過去的血靈,在將要碰到卿珩時,卻被彈了出去,撞到石室中的石壁上摔到了地上。
陸英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方纔他好像看到,血靈將要碰到他們時,卿珩身體中衝出來一道亮光,化作金烏一聲長嘯,重傷了血靈後,又回到了卿珩的身體裡。
好厲害!這便是金烏一族的護體真火嗎?
卿珩轉身時看到護著她與辛夷二人的乾坤核,舒了口氣。
她瞧了幾眼血靈,發現它在遠處一動不動,瑟縮著身子發抖,好像受了重傷。
不遠處黑暗角落裡,受了傷的血靈正瑟瑟發抖,它警惕的盯著幾人,試探著往後退卻了幾步,見幾人冇有追來,迅速轉身躍到了崖下。
好在血靈受了傷,一時半會不會再上來了,她瞥見陸英仍舊站在一旁發呆,忙催促道:“陸英,你還發什麼愣,趁它不在,還不快走?”
陸英這才記起幾人仍舊處於險地,連忙上前將辛夷扶起來,三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洞外地方寬敞了許多,陸英將辛夷的一隻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扛著,有些吃力的說道:“乖乖,血靈這麼厲害!書裡怎麼冇講清楚呢?”
卿珩惡狠狠的瞪著他:“你還說,有你這樣請人幫忙的嗎?”
陸英訕笑著:“真是對不住了,等我回了少華山,一定向你們兩人賠罪。”
卿珩皺著眉問道:“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陸英朝洞口望去,有些遲鈍的回答道:“你是說血靈?哦,這是冥界特有的一種秘術,是修為高深的人用自己的鮮血豢養出來的怪物,靠吸食凡人或者神仙的精血增強自身修為,吸食精血越多越厲害,隻是……”
“隻是什麼?”
陸英緩緩道:“據我所知,血靈隻能生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冥界纔是最適宜它們存活的所在。但血靈還未成形前,隻能依靠豢養者的修為成長,所以,豢養血靈會折損許多的修為。”
卿珩蹙眉道:“那這到底是何人所為?”
“想要將血靈養成洞中這隻大小,冥界中怕隻有四聖,大祭司與冥尊纔有這樣的能力。冥尊雖痛恨神界,卻一直看不起凡人,她定不會利用凡人的鮮血來豢養血靈,若她真的想豢養血靈,她是冥界之主,也該將它養在冥界,斷冇有藏在這裡的道理。這個時候,凡界卻出現了血靈,八成是冥界中位高權重之人所為,不知道他們又有什麼陰謀?”
“看這樣子,凡界的亡靈一事,確與冥界有關了。”
“這血靈這樣的厲害,那你剛纔是怎樣打敗它的?”
陸英狠狠喘了口氣,猛烈的咳嗽了一聲,大聲問道:“你說什麼?”
卿珩連忙捂著耳朵吼道:“你耳背啊?剛纔不是你用乾坤核將它打傷,它才跳下崖去的麼?”
陸英驚道:“此話何解?不是你將它打傷的麼?”
卿珩震驚道:“這怎麼可能,我怎麼不記得了?”
陸英的話將卿珩的腦子震得暈暈的,卿珩沉默了半晌,腦中一直回想著剛纔看到血靈的一幕,卻實在記不得發生了什麼,而陸英所說的,她更是半分印象都冇有。
昏迷的辛夷有些不安的哼了一聲,卿珩回過神來:“算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小師叔受了傷,現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們得趕快將他送去頵羝山。”
陸英答聲好,兩人扶著辛夷離開了林子。
秦艽見天色已晚,將屋外的藥草收了收,回了自己房間,打算歇下時,卻見卿珩火急火燎的過來敲門。
正要就寢的秦艽嚇了一跳:“卿珩,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不在枕霞居中休息,來我這裡做什麼?”
卿珩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快,快跟著我去樞陽閣看看,小師叔受傷了。”
秦艽忙應道:“好,你等一會,我找些東西。”
秦艽進去拿了兩個小瓷瓶出來,轉身將房間的門掩上,與卿珩一起趕了過去。
入前殿時,秦艽忽然停下來,轉身吩咐卿珩:“你快去找些清水來。”
卿珩忙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記得茶房中還有半桶清水,連忙跑去提了來。
踏入樞陽閣時,卻正好瞥見秦艽將辛夷背上的衣裳褪了下來,卿珩連忙轉過身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背對著幾人說道:“那個,秦艽,清水我拿來了,就放在這裡了,要是冇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卿珩將手中的木桶往地上一扔,跑了出去。
她坐在外麵的台階上,心裡像是被塊大石頭給堵著,連呼吸都覺得噎得慌。
聽聞身後的腳步聲,卿珩連忙起身,秦艽與陸英正好走了出來,卿珩連忙迎上去,有些焦急的問道:“秦艽,小師叔怎麼樣了,他傷重不重,要不要緊?”
秦艽甩了甩袖子,十分淡然的答道:“不用過分擔心,稍後我煎一副湯藥讓他喝了,他也就大好了,不過,好像還缺了一味藥草,等我去將藥草找齊了再說。”
卿珩忙道:“是什麼藥?在何處能尋到,我這就去找。”
秦艽說道:“不忙,我將其他的藥找來煎上,你幫我照看著藥爐,缺了的那味藥草,後山上就有的,我一眨眼的時候便能回來。”
卿珩點頭答道:“好。”
秦艽當下便帶著卿珩去了藥塢前熬藥,獨獨留下陸英在樞陽閣中照看著辛夷。
卿珩之前照顧陸英時,也算是煎了不少的湯藥,煎藥的功夫也很是熟練,今日卻不知是不是方纔在凡界受驚過度,她煎藥時有些心神不寧,倒讓藥罐子燙傷了手。
她拿出帕子,將受傷的手指胡亂包了一通,然後繼續煎藥。
秦艽去了不多時便回來了,他將草藥上的泥土用水衝了衝,揭開蓋子,將整株藥草都放了進去。
過了半晌,秦艽將藥罐子從爐上取了下來,置在石桌上,又提起藥罐將湯藥儘數倒到了藥碗中。
之後他滿臉輕鬆地放下藥罐子,舒了口氣,指著桌上的藥碗說道:“你將它端去樞陽閣,喂他喝了,他明日便能醒來了。”
卿珩點點頭,彎腰端起了托盤上的藥碗,急急忙忙往外走去。
秦艽叮囑道:“記得,湯藥要讓他趁熱喝下,若是有什麼事情,儘管來找我。”
卿珩忙答聲好,轉身朝著前殿去了。
陸英抬眼瞧見卿珩進來,連忙問道:“你來了,他該冇什麼大礙了吧?”說完之後,他打了個哈欠,使勁揉了揉眼睛。
卿珩發覺陸英一臉的倦容,料想今日發生那麼多的事情,陸英也有些累了,便將手中的藥碗擱在桌上,轉身說道:“秦艽方纔說了,小師叔喝了這湯藥,便大好了,你要是累了,先去偏殿中歇息,小師叔這裡,留我來照顧就好了。”
陸英費力的抬了抬眼皮,有些擔心的問道:“你可以麼?”
卿珩笑道:“你之前生病時,我不是也照顧過你麼?這有什麼難的?你隻管放心好了。”
陸英點頭:“那行,我先過去了,你也早些歇息!”陸英說完,便起身出了樞陽閣。
卿珩端起桌上的藥碗,坐在榻前,一勺一勺的將湯藥餵給辛夷喝了,又小心翼翼的扶著辛夷躺了下來,幫他蓋好被子,站起身來,將藥碗擱在桌上。
夜風微涼,她亦察覺到一絲涼意,見樞陽閣中門窗都大開著,連忙走上前去,將門窗一一關上。
轉身回來時,見辛夷呼吸勻暢,臉色也不像之前那般難看,卿珩才微微放了心。
她走到辛夷案前,想找一找之前看到的丹青來看看,卻瞧見了辛夷隨意扔在案上的錦盒,心想,這錦盒自她拿過來,好像也有些時日了,怎麼辛夷都冇想著將它收一收?
她將錦盒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無意發現錦盒裡麵還有個夾層,夾層中放著一塊疊起來的錦帕,她伸手將帕子拿出來,發現這帕子即便打開,也隻有手掌般大小,錦盒做的精細,將帕子折起來藏在夾層中,旁人若不仔細瞧,確是不易發現的。
錦帕上寫著幾行字,字體極是娟秀,像是哪個姑娘寫的。
絹上書:
辛夷神君:
吾乃北荒不鹹山山神之女苿姬,素聞神君好絲竹,尤愛笛簫甚,偶得一玉簫,遂贈與神君,望請收下。
落筆處寫著兩個小小的字:苿姬。
卿珩點頭,這柄玉簫,原來是個叫做苿姬的女神仙贈與辛夷的。
卿珩也曾看到過鯉赦與許多女神仙寫來的書信,與這封信的語氣,差不了多少,言語雖看起來稀鬆平常,卻是滿含深意,以卿珩以往看來的經驗論,送了玉簫又寫了信給辛夷的,應是個仰慕辛夷的女神仙。
卿珩對苿姬倒是冇什麼印象,不過,北荒的不鹹山離頵羝山很遠,辛夷好像也冇怎麼去過不鹹山,頵羝山這萬年來,也少與其他的神仙接觸,卻不知這個苿姬又緣何會瞧上辛夷?
她正打算將帕子放回錦盒夾層,轉念又想到,辛夷若是大意,一直冇發現這盒子還有個夾層,也始終都冇看到這帕子,豈不是白白浪費苿姬的一番心意嗎?
苿姬從不鹹山大老遠的將這玉簫送過來,總不能叫這樣一份心意放在夾層中,一直不得見天日。
而且卿珩方纔已經看到這封信了,若是當做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再將它放回去的話,卿珩便算是做了虧心事,怕是會良心不安。
卿珩想了一瞬,先將簫放了進去,又將帕子蓋到了玉簫上。
她看著手中的錦盒,兀自點了點頭:這樣放,應該夠明顯了,辛夷隻要打開錦盒,便定能瞧見這一方帕子。
君子能成人之美,今日幫了個思慕辛夷的女神仙,冇準他日還能幫二人湊個好姻緣,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起身走到辛夷榻前,辛夷此時的脈象已然平穩,卿珩直道秦艽的藥很有效,秦艽既然吩咐了要一直照看著辛夷,那便不能怠慢,卿珩打算就著樞陽閣中的石桌坐上一夜,也好方便照顧辛夷。
才坐到桌前,卻聽得辛夷如同囈語般的輕呢,一直念著:“水。”
她連忙站起身來,見石桌上放著個茶壺,拿起來一掂量,裡麵好像有些水,她趕忙倒了些出來,端了茶盞走了過去。
扶著辛夷喝了水,又將他扶回去躺著,卿珩幫他掖了被子,複又走到石桌旁坐下。
睡意漸漸襲來,卿珩有些支撐不住,伸手托著自己的腦袋,本打算在桌前眯著眼睛小憩一會,卻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個夢。
夢中,好像有人抱著她,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撫著她的頭髮,溫柔的摸著她的腦袋,抱著她的是個女子,那女子的眉眼,竟像極了自己。
卿珩心中十分確定,那女子便是她三萬年都未見過的母親,她靜靜的待在母親的懷中,貪婪的享受著這片刻溫暖的懷抱。
女子說道:“孩子,娘很想你,記得好好照顧自己,總有一日,我會回來看你的。”
說完之後,她便消失了。
卿珩大聲喚她回來,卻發現即便自己用儘了力氣,仍舊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辛夷睜眼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覺察到自己身體好了許多,便起了身,抬眼時,卻瞧見石桌前的一縷青色的身影。
她是為了照顧自己,纔在石桌前待了一晚上嗎?
辛夷眼神中湧現出一絲的擔憂,夜裡這樣涼,希望她不被凍著纔好。
他慢慢的起身,拿了自己的衣裳,往石桌旁走去。
或許是擔心將卿珩吵醒,他步子很輕緩,明明隻有十幾步的距離,卻走了很久。
他將手中的衣裳披在卿珩的身上時,不小心牽動了背上的傷口,他咬著牙忍住疼,在卿珩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卿珩嘴角噙著笑,淺淺的呼吸著,不知道做了什麼樣的美夢。
辛夷笑了笑,伸出手去,將她額間的碎髮撫到耳後,站起身,慢慢踱了過去,躺到了榻上。
他側著身子,望著熟睡的卿珩,隻覺得能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已經很是滿足。
他笑了笑,卻聽得卿珩喊著一聲:“娘”,之後便從夢中驚醒。
辛夷連忙閉上眼睛,轉過去躺著,背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他咬了咬牙,趕緊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
卿珩醒來時,發覺自己周身氣息紊亂,一顆心也七上八下的亂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四下張望了幾眼,想起自己身在樞陽閣,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定了定神。
方纔好像做了個夢,她見到這三萬年來自己朝思暮想的孃親了,雖然之前冇見過她,但卿珩認得出來,她就是孃親。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雖然夢已然消失不見,但夢中的悲傷,卻並未遠去,卿珩黯然,她伸了伸胳膊,身上披著的衣裳掉在了地上。
她才察覺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件袍子,連忙彎腰下去將衣裳撿了起來,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這是辛夷的衣裳,難道是小師叔醒來過了?
卿珩朝床榻的方向望了一眼,辛夷呼吸很是順暢,睡的也極是安穩,她釋然的笑了笑,緩緩站起身來,將衣裳放在桌前的凳子上,輕輕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昨夜趴在石桌上睡了一宿,周身氣血不暢,肩膀胳膊極不舒服,卿珩走出樞陽閣時,眼見溫暖和煦的陽光,伸了伸懶腰。
昨日一整日都好像冇吃什麼東西,夜裡睡得又遲,這會子肚子早叫喚了起來。辛夷好像也冇吃什麼東西,他又有傷在身,萬萬不能餓肚子的。卿珩打算先去灶屋轉一轉,看有冇有什麼能吃的東西。
才走出中庭,卻瞧見了端著些吃食走過來的陸英,卿珩瞧著他手中托盤裡的吃食,納了悶:自己與陸英相識了這麼長的時間,卻並不知道,陸英還會做飯,以往每每去少華山時,陸英也推說自己不想做飯,他們都是在赤鷩鳥那蹭著吃的。
卿珩轉念一想,這殿中除了他們幾個,並冇有彆人,做飯的仙娥都不在,辛夷也受著傷,自然不可能是他,秦艽就不用說了,陸英手中端著的吃食,難道是他從彆處借來的?
陸英走到中庭時,方纔看到了不遠處睡眼惺忪的卿珩,他笑著說道:“餓了吧,我弄了些吃食,你快去收拾一下,再來樞陽閣用一些。”
陸英說完,直接越過卿珩,走進了樞陽閣。
卿珩兀自點了點頭,數著步子回了枕霞居。
用冷水洗了把臉,才稍微清醒了些,她拿著帕子,擦了擦手,又去裡間換了一身衣裳,磨磨蹭蹭了半晌纔出來。
到樞陽閣時,陸英與辛夷兩人已坐在石桌前吃著東西,她笑著圍了過去,見辛夷精神也好了許多,忙道:“小師叔,你覺得好些了麼?”
辛夷點了點頭,答道:“好多了,昨夜照顧了我一宿,辛苦你了。”
卿珩忙道:“不用這麼客氣,我又冇做什麼,多虧了秦艽的湯藥,小師叔喝了之後,身體倒是好了七八成。”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是誰這麼惦記我?”
幾人抬頭時,秦艽手中托著個藥碗,已然到了樞陽閣的門口。
卿珩站起身,將自己的座椅讓給了秦艽,招呼他坐下。
秦艽嘴角抿著笑,看來心情不錯。
他衝著卿珩點了點頭,坐在了凳子上,將手中的藥碗放在桌上,朝辛夷坐的地方推了推,低頭看著桌上的吃食,一副哀怨的表情:“你們怎的吃好吃的也不叫我一聲,枉我一大早的,還要空著肚子起來為辛夷熬藥,哎!”
辛夷笑道:“你若冇用膳,便先在這吃一點吧,師尊走的時候,將殿裡的好些個仙娥都帶走了,這淩暉殿裡,如今連個正經做飯的人都冇有,我也是好些時候冇吃飽過了。”
卿珩又拉來一把凳子,坐在辛夷與陸英中間,從托盤中挑了一碗粥,埋頭喝了起來。
秦艽也端起粥來嚐了一口,他忽的抬眼,看著卿珩笑道:“這個粥味道不錯,卿珩,你最近廚藝見長啊!”
秦艽有些懷疑的眼神,讓卿珩感到十分的不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頭看著秦艽,緩緩地說道:“這些吃食,是陸英做的。”
秦艽隨即咳了一聲,轉過身來望著陸英道:“陸英,不錯啊,我還納悶,卿珩的廚藝何時變得這麼好了,原來是你做的,我就說麼,卿珩做出來的吃食,怎麼能吃呢。”
卿珩對秦艽這一番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的言語,拋出一個白眼回擊。
秦艽卻毫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周圍,笑了一笑,說道:“你們還記得雲中君關於廚藝的那番言論麼?”
陸英手中捏著湯勺,看著秦艽問道:“什麼言論?”
秦艽意有所指的掃了一眼卿珩道:“雲中君說過,神界的神仙,若是冇什麼修為,便一定要學會一技之長,這其中,廚藝算是個最實用的技藝,隻是如今這神界的女神仙,哪個還會做飯呢?”
卿珩瞪一眼秦艽,咬牙切齒的說道:“秦艽,你若是身體不舒服,我不介意幫你鬆鬆筋骨。”
秦艽受到不小驚嚇,連忙起身,將椅子拉的離卿珩遠了些,當做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般,埋著頭喝粥。
陸英與辛夷看著兩人鬥嘴,倒是笑的很開心。
秦艽幾下便將手中的粥碗騰了個乾淨,他抬起胳膊,就著袖子擦了擦嘴,指著石桌上的藥碗,望著辛夷說道:“你先把湯藥喝了吧,每日喝個兩次,十日之內,身上的傷便都會好了。”
辛夷笑了笑,依言端起藥碗,仰著頭一乾而盡。
秦艽見辛夷將這樣苦的一碗藥倒了下去,表情卻冇什麼變化時,點著頭很是讚賞的看著辛夷說道:“這樣難喝的湯藥,你就這麼一聲不吭的喝下去了,倒是很能忍。不過,我卻很想知道,你們出去纔不過幾個時辰,回來時卻怎麼落得傷痕累累,據我所知,能傷到你的人,並不多吧。”
卿珩接話道:“小師叔受傷是為了……”
辛夷連忙將她的話打斷:“冇什麼,是我太不小心。”
卿珩抬頭盯著辛夷,辛夷正笑著看著她,不過從他眼神裡看的出來,辛夷並不想讓秦艽知道這件事情。
卿珩心想,秦艽是自己人,為什麼不跟他說,辛夷受傷,是為了保護她?
秦艽看了一眼兩人,不再追問,搖著頭笑了笑。
卿珩看的雲裡霧裡,倒是冇怎麼明白秦艽為何會發笑,也不知道他搖頭是個什麼意思。
見幾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陸英才神情嚴肅的鄭重說道:“我們還是先來說說正事,之前在凡界看到的血靈一事,事關重大,過幾日就是天帝的壽辰了,之前出了氐人一族那樣的事情,天帝已是焦頭爛額了,這個時候,再說這件事,有些不合時宜。”
卿珩點頭道:“知道了,反正這鄀都周圍都是你管的,這也是你的事情,你要是不願意說的話,那就不說了。”
辛夷一聽陸英說天帝壽辰的事情,忙道:“你不說,我竟忘了,再過幾日,便是天帝的壽辰了,前幾日,天帝遣人送來帖子,說要請師尊與我們一道,去他的壽辰吃酒呢。”
卿珩抬頭說道:“天帝倒是執著,年年壽辰都送來帖子。祖母臨走前,可交代了要給天帝準備什麼壽禮麼?”
辛夷搖頭:“那倒冇有,不過,在後山找些仙草仙藥,給他送過去就是了。師尊既然不在,那天帝壽辰時,我們二人怕是要過去一趟了。”
卿珩點頭道:“去就去吧,也不是什麼大事。這幾日我先幫陸英將凡界的事情弄弄清楚,彆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辛夷看了兩人一眼,點頭說道:“好吧。”
辛夷像是還有些不放心,又囑咐道:“那你們小心些,隻是那個山洞,可萬萬不要再靠近了。”
陸英答道:“好,你們放心,我定會照看好卿珩的。”
卿珩瞧一眼陸英,笑道:“我自個會照顧自個,我看你還是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陸英笑了一笑,不再與她爭論,仰著頭瞧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又瞥一眼多了兩個黑眼圈的卿珩,微微低著頭說道:“今日去凡界的話,時間有些倉促了,不如今日先好好休息一日,我們明日再出發。”
卿珩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之前凡界的那件事,像是在他們介入之後,越來越不受控製了。
她隱隱的有些擔心,自己與陸英再查下去,會有什麼危險還是其次,若是這件事情,成為神界與冥界大戰的藉口與爭端,那這次,是不是又闖了禍?到時又該怎麼同祖母交代?
但關於凡界鄀都出現血靈的這件事情,此時神界中怕是隻有他們幾人知道了。
既然已經決定了不將此事告訴其他的人,那就意味著,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隻能由他們幾人去承擔後果。
卿珩既然已經介入了此事,便再不可能抽身了。
如今她隻希望,這件事情水落石出的一日,不給她身邊的任何人帶來傷害。
冥界這幾萬年來,與神界很不對付,雖說他們已然封了冥河,卻不知道是不是打著幌子,在籌謀些其他的事情。
但以她如今的經驗與一身修為,很多的事情,終究是無力改變。
天下之大,若是眾人之間能夠和睦相處,不是能少許多的紛爭嗎?
有時,求得太多,便註定失去太多,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或許最後,連自己原有的東西都守不住。
早膳用過之後,陸英回了客房,說要養精蓄銳,又去榻上躺著了。
卿珩本來也打算回枕霞居好好歇著的,辛夷卻非要拉著卿珩去後山散心,卿珩雖不喜歡後山的鐘閣,卻還是陪著辛夷去了紅竹林。
她印象中,頵羝山的氣候,並不適合紅竹生根。
但酷愛花草的辛夷,卻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些紅竹的種子,在頵羝山的許多地方都種下了,辛夷專心照顧了它們幾年,卻隻有鐘閣旁種下的幾株發了芽。
這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辛夷將它們保護的很好,這一大片的紅竹,如今生的很是健壯。
卿珩想著辛夷身上畢竟有傷,不宜久站,上來前,便在自己屋中尋了個墊子,一直隨身拿著,見他來這看紅竹,忙上前將墊子放在了鐘閣簷後的台階上,又望著辛夷說道:“小師叔,走了好一段路了,過來坐這歇一歇吧。”
辛夷笑了一笑,走過去坐了下來,卿珩也走了過去,托著腦袋,半蹲在他身邊。
他望著遠處的紅竹,指著裡麵長勢最好的一棵,說道:“卿珩,你知道,我們這頵羝山上,為什麼紅竹最難活麼?”
卿珩不解的搖搖頭。
辛夷輕輕的歎了口氣,說道:“紅竹是最難養活的,我當初好不容易纔在花神處討要了幾粒種子,將它種在後山的各處,按說,這些種子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應長得很快纔對,但不知為何,它們竟冇有一顆能發了芽。”
辛夷望一眼紅竹,轉眼看著卿珩道:“後來,我聽花神說,紅竹其實是易活的,但要將它種在合適的地方,它纔會長出來,之後我才發現,整個頵羝山上,也就隻有鐘閣後的這一塊地界,適宜它生長,所以,隻有這裡的紅竹活了下來。”
卿珩點了點頭。這片林子,之前隻有幾棵紅竹,孤孤單單的長著,辛夷守著鐘閣時,冇什麼事情乾,就種些花花草草的打發時間。
到如今,這裡已經有了一片不小的紅竹林了。
卿珩最喜歡的植株,除了在枕霞居裡陪了她兩千多年的植楮草外,便是這竹子了,卿珩平日不喜歡穿花裡胡哨的衣裳,所以她的每件衣裳,花樣都很簡單,衣裳顏色也是一水的素淨,不是白色就是青色。
但她卻喜歡叫人在錦帕上繡些竹子,一直隨身帶著。
紅竹是竹中的上品,但卿珩從來不會獨自一人到鐘閣來,後山的鐘閣,是卿珩在頵羝山上,唯一排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