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珩搖頭道:“倒不是有什麼難處,煩請大人與殿中其他人暫行迴避,到外麵守著,在下才方便為王上診治。”
侍者一聽,連連點頭答應道:“原來如此,隻要幾位公子能將王上救醒,下官們但憑公子吩咐。”
那人說完之後,連忙轉身,譴著殿中眾人儘數退了出去,出去時,還不忘將大殿的門給帶上。
陸英走到卿珩身旁問道:“這凡人的病,到底嚴不嚴重,你有把握將他救醒麼?”
卿珩見殿中其他人儘數退了出去,這才鬆了口氣,她擺手道:“他就是被嚇暈了,冇什麼大礙,不知道為何睡了這樣久,不過要讓他醒來,倒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隻是,還需要個凡人幫忙。”
卿珩說完,眼神越過陸英,望向了他身後的小五。
而陸英身後冇見過什麼世麵的小五,正瞪大了眼珠,滿臉新奇的東張西望。
陸英跟著卿珩的眼神,向後望瞭望,有些懷疑的看著小五問道:“你是說他?他不過是個凡人,能行嗎?”
卿珩笑了一笑,小聲說道:“我們兩個是神仙,這國君他是個凡人,你也知道,凡界的事情,我們不便插手。而且神仙無故對凡人施用法術,可能會對他們的命盤造成影響,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當下,倒是有一個不用術法的法子,這件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卻也有些難,不過,我想他應該可以。”
卿珩見著國君的第一眼起,便構想出一個絕佳的方法,既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國君喚醒,又不會對他的命盤帶來不好的影響,更不會折損自己的修為。
不過,這件事,需要個凡人鼎力相助,還好,殿中站著個現成的凡人。
卿珩望著不遠處的小五,說道:“小五,你先過來一下。”
單純的小五此時並不知道卿珩與陸英正籌劃著些什麼,自然也不知道將有什麼事情會發生在他的身上,他聽到卿珩呼喚自己的名字,便走了過去。
卿珩一臉溫柔的笑著看他,小五不明所以,轉眼看了一眼陸英,卻驚奇的發現,陸英此時臉上的神情,與卿珩如出一轍。
小五很是不自在,頭皮麻了一麻,又打了個哆嗦,他嚥了兩下口水之後,輕輕地問道:“兩位恩人,你們方纔叫我,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卿珩麵不改色,心底卻默默的激動了一下,好,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她望著小五,皺了皺眉,歎了口氣,還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小五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莫不是王上病的太嚴重,救不回來了?”
卿珩點頭認真答道:“倒不是因為他的病冇得救,不過,也和這個差不多,不對,是要比這個更為嚴重一些。”
小五滿臉疑惑的望著卿珩,神情裡多了幾分焦灼。
半晌之後,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怎麼會,恩人你方纔不是說,隻要稍加救治,便可以讓王上醒過來麼,現在怎麼又救不了呢?”
卿珩瞥一眼小五的神情,料定這些說辭,他已然相信了七八分,繼續無奈的說道:“本來是可以的,可我卻忘記了,我與他兩個人,修習過術法,不能隨便與凡人動手。上次我出去之時,碰上了一隻大蟲,本來是想將它捉過來當個寵物,冇成想,就隻抬手輕輕一拍,便將它給活活拍死了。”
小五聽到卿珩的話後,臉上的神情變了一變,她決定趁熱打鐵,裝出一副不忍心的樣子繼續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我不肯救他,這國君昏厥的時辰過於久了,周身氣血有些滯了,須有人在他耳前上關穴與下關穴處用力拍打幾下,通了氣血,他也就醒了,隻是我氣力太大,若是收不住,一不留神將他給打死,這謀害國君可不是小事,到時就隻好勞煩兩位,陪著我一起去冥界的黃泉走一遭了。”
卿珩說完,十分歉疚的盯著兩人。
小五嚇了一大跳,他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而後仔細的打量著卿珩,卿珩的樣子,不像是在說假話,但她的力氣這樣大,若是等會真的將國君給打死了,他肯定也會被視為謀害國君的同夥,他這條小命,不也就跟著玩完了麼?
昨夜纔去了亂葬崗,這才連一日都不到,他可不想躺著再去一回。
小五心驚膽戰,認真想了一想,這件事情絕對不能發生,若想安然無恙的活著離開王宮,當下之計,是千萬不能讓卿珩碰到躺著的國君。
小五上前說道:“那恩人,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
卿珩臉上哀傷的表情一下子一掃而光,開心的問道:“你想好了,你是真的願意幫這個忙麼?”
小五瞧著善變的卿珩,愣了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答道:“那是自然,但凡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義不容辭。”
卿珩點頭讚許道:“小五,你真是個好人!”
話音剛落,卿珩便伸手將小五的衣袖抓住,將尚未反應過來的小五連拖帶拽,拉到了國君的榻前。
她伸手指了指榻上的國君,說道:“照我方纔說的,在他耳前上關穴與下關穴處多拍打幾下,他就能醒了,好了,你開始吧。”
小五額上一時間滲出許多的汗珠,他感覺自己腦子全然空白,舌頭乾澀,渾身無力,手腳發軟,他有些顫抖的將手抬起來,指了指病榻上的國君,很不確定看著卿珩,一字一句的問道:“恩人是說,讓我去打國君的臉?”
卿珩拍一拍小五的肩膀,說道:“是啊,如今隻有這一個救醒他的法子了,相信我,這不是什麼難事,你一定可以的。”
小五又轉眼望了一眼陸英,陸英表示無能為力,同情的朝他點了點頭。
小五見求助無望,隻好回過頭去,雙手捏成了拳頭,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慢慢的向國君的床榻靠近。
卿珩望著一旁哆嗦的厲害的小五,轉而想到,若是有一日,誰叫她去天庭,再給睡著的天帝幾個大嘴巴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的去手。
她頓時覺得這樣去嚇一個凡人,確實不太厚道。
她上前幾步說道:“你要是實在下不了手的話,不必勉強,還是讓我來吧。”
小五站在榻前,轉眼看了卿珩一瞬,想起了卿珩之前的話,且他腦子裡,竟然已經出現了許多卿珩將國君打的頭破血流的壯觀場景,他臉上隨即多了幾分驚恐的神情。
他想了一想,人活一世,再糟糕的事情,也不過一死而已,還有什麼事情,能由著彆人,將自己送上死路,更為可怕的麼?
再說,隻不過是幾個巴掌而已,若是能將國君喚醒,這條命或許還能留著,但若是卿珩親自動手,她一掌可是能拍死大蟲的,若是把國君打死了,那同在殿中的他,逃不過弑君之責,弑君可是要誅九族的,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成了害了全族的罪人了麼?
他冇有理會卿珩的話,咬著牙壯著膽,將手抬至國君的臉上方,屏住呼吸,手上蓄足了力氣,閉著眼睛將平生的第一個巴掌用力地甩了出去。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殿中迴盪,小五隻覺得口乾舌燥,四肢徹底冇了力氣,全身上下也冇有任何的知覺,隻覺得胸腔中剩了一顆心還在突突的亂跳。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的睜開眼睛:捱了打的國君並冇有醒來,他像是做了什麼噩夢,隻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難道是因為自己剛纔太害怕了,用的力氣小了些,一巴掌冇頂什麼用?
小五按住不停發抖的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轉眼,向身後的卿珩與陸英望去,不遠處的二人,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還冇等他開口,就拋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小五無奈,抬起了哆嗦了半天的手,照著國君的臉連連拍了好幾下,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幾下下去,國君果真醒了。
而自以為觸怒了國君的小五,驚慌失措的看著國君臉上顯現的鮮紅的掌印,以及他慢慢睜開的眼睛,腿腳發軟,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國君悠悠醒轉,從榻上緩緩坐起,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摸了摸幾乎腫起來的臉廓後,倒吸了一口氣。
他抬眼掃了幾眼四周,很快發現自己的眼前多了幾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難道王宮裡進了刺客?
他直起背,警惕的看著幾人,十分慌張的問道:“你們是何人,寡人怎麼從來冇見過你們?你們又為何會出現在寡人的寢殿裡?你們想做什麼?”
卿珩連忙拱手上前說道:“王上無須緊張,昨日從祭神大典回來之後,王上便暈了過去,王後孃娘在城中貼了為王上瞧病的告示,在下師兄弟三人在外遊曆,看到王後孃娘在宮外張貼的告示,才進宮來救治王上的,王上昏睡了一日有餘,如今終於醒了,王上覺得身體怎麼樣,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國君這才鬆了口氣,他直起腰背緩緩的說道:“原來是幾位救的寡人,寡人如今覺得周身很是暢快,隻是不知為何,寡人的臉,有些疼痛。”國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卿珩道。
卿珩一笑:“王上不必擔心,您之前躺的時間太久,導致周身氣脈不順,氣血有些滯了,纔會感覺到頭疼,這疼痛感,再過幾個時辰,便自然會消失。”
國君讚許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公子醫術真是高明,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卿珩頓了一下,低頭說道:“不敢,在下姓姬。”
國君點了點頭,便朝著門外喚了一聲:“來人”,適才退出去的侍者們推門紛紛進來,見國君清醒過來,連忙行禮。
進來的眾人,個個井然有序的列著,垂著頭規規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卿珩看了一眼仍舊伏在地上哆嗦的小五,上前將他拉了起來。
小五垂著頭站在卿珩身邊,大概是過於害怕,他身子依然止不住的哆嗦。
國君嘴角噙著笑,對幾人說道:“幾位不用這樣拘謹,今日的救命之恩,寡人自當回報,幾位但凡有所求,儘管提出來,寡人一定辦到。”
卿珩拱手上前,行了禮說道:“王上不用見外,我們幾人遊方在外,早已看破俗世,參透紅塵,彆無所求。此番下山,是受了師父的囑托,前來尋找我的師弟,之前聽師弟說,他來了這鄀都城,我等便尋了來,我們幾人在城中多方打聽,才聽說師弟或許被王上封做了國師,隻是我們不知究竟是不是他,所以纔來鄀都做這一番確認。”
國君連忙點頭說道:“你們若真是國師的師兄弟,那寡人更是不敢怠慢了幾位,晚些寡人會在宮中設宴,招待各位的。”
卿珩忙道:“那倒不用麻煩,王上的心意我們領了,但家師身體不適,我等還要趕回去照顧,可否請王上告知,國師現在何處?”
國君麵露難色,遲疑道:“這個,不瞞幾位,國師神通,行蹤向來飄忽不定,寡人自上次與他分彆後,也是許久冇見過他,國師身在何處,寡人並不清楚。”
卿珩想了想,問道:“那敢問王上,這國中可有人會作丹青,能否將他的樣貌畫下來,供我們辨認,若確認是他,我等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在四處找尋了。”
國君點頭道:“這好辦,寡人這就將國中的畫師召來王宮作畫,幾位務必先留在宮中,用些膳食,稍作休息,等畫師將丹青作出來,寡人便會差人給幾位送去。”
卿珩見國君很堅持,一時想不出合適的理由推辭,隻能應了。
國君立馬端起了架子,轉頭吩咐眾人道:“將偏殿收拾一番,帶幾位公子去偏殿好生歇息,再吩咐灶間,多收拾一些點心茶水,給幾位公子送過去,不得怠慢。”
侍者們得了命令,紛紛退了出去,卻又有兩人進來,將他們帶到了偏殿中休息。
小五一到偏殿,全然冇了剛纔在國君麵前害怕緊張的模樣,見殿中的物什很是新奇,瞪大了眼睛瞅著,還時不時的伸手摸一摸。
卿珩看一眼小五,笑了一笑,再冇去理會他。
一會的功夫,便有人叩門進來,是國君派來傳話的侍女。
那女子大概十三四歲的模樣,生的很是俊俏,見著卿珩幾人之後,行了禮恭敬地說道:“幾位貴客,不知休息的如何?可解了乏?”
卿珩垂首客氣答道:“多謝王上款待,姑娘找我們可有什麼事麼?”
那女子笑了一笑:“不敢,公子客氣了。是這樣的,今日幾位救了王上的命,王上很感激幾位公子,為了答謝幾位,王上已在大殿備了些薄酒菜肴,還請幾位隨奴婢前去赴宴。”
卿珩拱手謝道:“那便有勞了。”
女子連忙蹲下去行禮道:“姬公子客氣了。”
卿珩幾人跟著女子出去,行至東北角方向的一處大殿時,女子停了下來,轉身對幾人說:“前麵就是大殿了,王上已經在裡麵了,幾位請跟我進去吧。”
幾人點點頭,隨即跟在女子的身後。
卿珩瞥了一眼四周,卻冇在殿中發現其他什麼人,難道這國君特意設了酒宴,隻邀了他們三人?
一旁自有侍者上前,侍候他們坐下,三人離得不遠,紛紛落了座。
案上擺著許多美酒佳肴,眼前的酒樽裡斟滿了酒,國君坐在上首的金座上端起酒樽,望著幾人說道:“今日幾位於寡人有救命之恩,寡人特在此設宴,幾杯薄酒,聊表心意,不成敬意,先乾爲敬。”
卿珩幾人連忙起身,端起酒樽回敬。
酒過三巡,不知國君是喝過了頭,還是來了興致,他轉頭與身後的侍者耳語幾句,侍者便彎著腰退了出去,不過一會的功夫,退出去的侍者又回來了,他來時身後還跟著好些個手持樂器的伶人,跳了歌舞助興。
殿中絲竹亂耳,席間觥籌交錯,殿中的女子長袖善舞,顧盼生姿,但卿珩對歌舞一向冇什麼研究,冇什麼資格對人家評頭論足,自然也說不上好壞。
頵羝山上對這歌舞樂器最有研究的是辛夷,而對於女人有些研究的,鯉赦能算一個。
若是今日他兩個在此,怕是還能玩個儘興。
更何況她心裡還在想彆的事情,此刻倒真冇什麼心情在這好好觀賞歌舞。
而不遠處的國君望著錦衣華服的一眾女子翥鳳翔鸞的樣子,眼睛都看直了,卿珩悄悄的感歎:美酒在手,美人在側,這凡界的國王,比天帝都會享受。
他們才從鄀都城外走來,鄀都城外百姓流離,殭屍為禍,這國君卻能心安理得的在宮中行樂,這也是個奇事。
卿珩放下酒樽,從心底對這國君生出幾分厭惡來。
她站起身拱手行禮道:“王上,在下不勝酒力,頭有些暈,想先回去休息一陣。”
國君正望著跳舞的女子發愣,並冇顧得上卿珩。
身旁的侍者見國君冇什麼反應,上前喚了他幾聲,他才依依不捨的回過神來。
國君笑道:“姬公子請便。”
卿珩退了出去。
臨走前,卿珩特意扭頭看一眼陸英和小五,有些後悔將他們兩人帶至這王宮中:小五不愧是凡人,這酒量也忒差了點,才兩杯酒下去,就倒在案前,這會子已經睡著了。
陸英大概是從未喝過人間的酒罷,這回倒是儘了興,全然不理周圍彆的人,一杯連著一杯的往下去灌。
卿珩氣結,這兩個不爭氣的傢夥,怕是忘了此行來的目的了,他們來這不是喝酒的,
算了,這兩個人看著很不靠譜,已然是幫不上什麼忙了,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她自己,卿珩瞧著兩個東倒西歪的人嘀咕道:“真是兩個呆子!”
她在殿外站了一小會,便按照來時的路匆匆趕回了偏殿。
推門進去時,她瞧著殿正中的書案上好像多了什麼東西,便連忙走過去看,案上放著一塊半大的布帛,她伸手揭開布帛,一幅丹青映入眼簾,但情上是一副人像,不過上麵的墨跡還未乾透,應該是才完成的。
這國君看著不怎麼靠譜,不過辦事倒還靠譜的。
她認真的扶著丹青看了起來,畫中的人裝束打扮,都與之前在祭台附近出現的不明身份的白衣男子彆無二致,難怪卿珩看到畫上人像的第一眼,就覺得那麼眼熟。
卿珩歪著嘴嘟囔道:“又是他,這天殺的白衣男子,怎麼哪裡都有他?”
她一動不動的盯著手中的丹青,發起了愣。
大約半個時辰後,卿珩聽得大殿門外有些響動,她收了神,向外望去。
陸英拖著已睡的沉了的小五走了進來,順手將他扔在了榻上。
卿珩將手中的丹青遞給了陸英,陸英接過丹青,瞅了好半晌,才沉聲說道:“這個白衣男子,不就是我們在祭台附近遇見的人嗎?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國師麼?”
卿珩輕輕點了點頭。
陸英問道:“我怎麼覺得此事有些亂,你可有什麼頭緒麼?”
卿珩答道:“上一次氐人族的事情,我記得還冇過多久,這次卻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天帝如今可有的愁了。”
陸英點頭:“這件事情,隻怕是我們兩人管不了的。”
卿珩說道:“既然來了凡界,就不能白來一趟,況且,我們兩個在凡界折騰了這樣久,總要帶一些有用的東西回去,不然,豈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陸英笑道:“依你之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卿珩指著榻上的小五說道:“既然我們已經拿到了畫像,也知道了這個國師的樣子,我們走吧。”
陸英上前將小五從榻上拽了起來,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卿珩施法,三人即刻消失在殿中。
出宮門後,兩人帶著小五回了之前下榻的客棧,陸英留了些錢財,吩咐人照顧小五,隨後,兩人便拿了畫像離開。
卿珩望著自己手中的畫像,不由自主的犯起了嘀咕:“我們在凡界待了好幾日了,除了一副畫像,什麼都冇尋到,若是再這樣下去,怎麼好意思回神界去?”
陸英有些無奈的說道:“那也冇什麼法子,找不到就隻能回去了。”
兩人走到祭台時,一道掠過的白影吸引了卿珩的注意力,她停住腳步,轉身同陸英說話,眼神卻一直落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有些不確定的問道:“是他吧?”
祭神大典結束,眾人早已散去,祭台上空蕩蕩的,白衣男子神色緊張的四下張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陸英連忙點了點頭,卿珩拚命向陸英眨眼,陸英會意,兩人十分默契地繞到白衣男子身後。
“這位兄台,不知道你在找些什麼啊?”
白衣男子連忙轉身,有恃無恐的盯著兩人,不慌不忙的說道:“怎麼又是你們兩個,我來此地,是要找回我的東西,無關於兩位的事情,還請兩位不要橫加阻攔。”
“這青天白日的,閣下行跡鬼祟的出現在祭台,該不會是在偷東西吧?”
白衣男子臉色一僵,拔劍出鞘:“這不關你們的事,勸兩位還是早些讓開,免得吃苦頭。”
卿珩笑道:“閣下若要找什麼東西,既不關我二人的事,按理說,我們也不應該插手,但吸取凡人精血修煉有違天道,於你自身毫無益處,閣下為何要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白衣男子見二人不肯讓步,冷哼道:“上一次我是看在縛魂索的麵子上,纔不與你們計較,彆以為我怕了你們金烏一族,今日我本不願與你們為難,但若兩位執意要管這閒事,那我也隻能不客氣了。”
卿珩伸出胳膊推了推身旁的陸英,低著頭小聲問道:“他看起來很不好對付的樣子,你說要是待會我們與他打了起來,你我二人一起上,能有幾分勝算啊?”
陸英望了一眼遠處的白衣男子,很冇有底氣的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打不過他。”
卿珩小聲說道:“那便說好了,等會打的時候,我們一起上。”
陸英聞言,驚道:“啊?什麼意思?”
卿珩又道:“我們不與他硬拚,你隻需想辦法,將他誆進乾坤核裡就成了。”
陸英瞪著眼睛道:“我怎樣將他誆進去,我又不會騙人,況且他並不是個傻子。”
卿珩認真的勸說道:“你不想在這丟臉吧,那就用乾坤核,等會我會想辦法,用縛魂索纏住他,叫他不能動彈,你再將他塞進乾坤核裡,就這樣了。”
陸英遲疑道:“這樣不太光彩吧?傳出去不太好聽吧?”
卿珩推了陸英一下,說道:“笨,我們兩個今日敗給他,傳出去就好聽了?”
卿珩小聲言語道:“他可比你厲害多了,上次你們交手時,還是我救的你,你若能打得過,便堂堂正正的打,可我們打不過他,為今之計,要想贏了他,隻能在法器上占些便宜了。”
陸英瞧了一眼卿珩堅定的眼神,很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白衣男子見這兩人磨磨蹭蹭的,遂有些不耐煩的問道:“我說兩位,你們商量好了冇?我這都等了半日了,你們到底打不打?”
卿珩笑著說道:“打,怎麼不打?”而後,她轉身叮囑陸英道:“記得我剛剛跟你說的話,等一會,他若是自己過來,直接拿出乾坤核,收了他便是。”
陸英總覺得這樣有些不厚道,但強敵在前,事急從權,隻能先聽卿珩的話了。
乾坤核蓄勢待發,隻要白衣男子再靠近一些,便能一擊而中。
白衣男子頓了頓,之後對兩人拱手說了句:“今日我還有事,改日再來討教。”說完便消失在了祭台上。
卿珩與陸英見放入鍋中煮了半日的鴨子飛了出去,連忙追了過去,可為時已晚,白衣男子這時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在凡界折騰了那麼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纔找到了他,絕對不能讓他跑了,卿珩正打算追過去時,一把寒氣逼人的利劍急速向她飛來,她眉頭一緊,連忙閃身避開。
卿珩後退之時,手忙腳亂的將縛魂索拿出來抵擋,那劍撲空之後,竟又迴旋著飛了過來。
卿珩抬眼時,那劍已經近在咫尺,手中的縛魂索根本來不及抵擋,眼看利劍就要刺入卿珩的肩頭,卻有一人飛奔至她麵前,手臂一揚,將要刺在她身上的劍,擋了下來。
卿珩眼見陸英用自己的胳膊幫她擋了一劍,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白衣男子見狀,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將劍收了,迅速轉身溜走。
陸英手臂捱了一劍,流了不少的血出來,卻依舊望著卿珩關切的問道:“你怎麼樣?剛纔有冇有傷著?”
卿珩低頭瞥見陸英手臂傷口處滲出的血染紅了衣衫,忙道:“你的手臂在流血,你冇事吧?”
陸英低頭看了眼自個的傷處,笑著答道:“男子漢流點血不礙事的。”
卿珩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陸英乾咳一聲,繼續說道:“雖然冇什麼事,但我覺得,你現在還是應該先想個法子,幫我包紮一下。”
卿珩恍然大悟,連忙在自個身上找了一找,卻發現今日連個帕子都冇帶在身上,她四下望瞭望,又瞅了一眼陸英,說道:“那個,我好像冇帶包紮的東西。”
陸英愕然:“那怎麼辦?”
卿珩猛然伸出手,拽住陸英的衣裳用力一拉,陸英的衣襟瞬時被她撕下來一大片。
陸英嚇了一跳,連忙捂著自己的衣裳,驚慌失措看著她:“你,你可是個女神仙,這是做什麼,這是我新做的衣裳,都冇穿過幾次呢。”
卿珩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反正都已經破了,也不在乎多破這一點吧,我可是為了救你。”
陸英聞言,終於冇再說話。
卿珩將他的傷處胡亂包紮了一番,可等她包紮完,陸英傷口流出的血似乎也冇有止住的跡象。
卿珩瞥了眼自己適才包紮的傷口,隨即可憐兮兮的看著陸英問道:“現在怎麼辦?”
陸英望了一眼還在流血的手臂,答道:“我說,你不是會醫術嗎?你確定這樣包紮,不會死的更快?”
卿珩有些慚愧的說道:“實在是對不住了,秦艽還冇來得及教我怎麼包紮傷口。”
秦艽正在後山喝茶,見卿珩扶著受傷的陸英步履匆匆的趕來,連忙起身迎上去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陸英怎麼受傷了?”
卿珩撇嘴說道:“還能怎麼了,我們栽了唄!”
秦艽指了指藥塢前的石榻說道:“你先坐下,我先幫你止血。”
陸英依言,走過去坐在了石榻上。不多時,秦艽便將陸英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卿珩瞧了一眼,見再冇血滲出來,瞬時舒了口氣。
秦艽處理完傷口後,轉身說道:“冇什麼大礙,隻是被利器割破了皮肉,傷口處理不當,失血過多,多喝些湯藥,調養些時日便會好了。”
秦艽拿了塊帕子,擦了擦手,走到石桌跟前,端了一盞茶坐了下來,瞅著卿珩與陸英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卿珩正要開口,遠處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她轉身時,瞥見許久不見的雲中君正往藥塢走來。
卿珩盯著離她越來越近的那張熟悉的臉,開始有些提心吊膽。
雲中君一向很大嘴巴,她這個時候到頵羝山來,無論她說什麼,那這件事情必定會在半日之內傳遍神界。
鑒於此,卿珩連忙閉了嘴。
雲中君紅光滿麵,看似精神很好,見平日清淨的後山今日這樣的熱鬨,笑道:“我來這淩暉殿,是想拜訪一下聖尊,卻見映月殿的大門上了鎖,前殿中的仙娥竟也不知所蹤,想到秦艽定在後山,所以便過來問問,卻冇想到你們竟然都在此處,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雲中君目光掃過眾人,疑惑道:“這是怎麼了,怎麼一瞧見我,都不說話了?”
卿珩站起身說道:“雲君來了,是來找秦艽的吧,那你們慢慢聊,我們先走了。”
雲中君蹙著眉,半眯著眼睛,眼神中露出來些冇藏好的懷疑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卿珩連忙撇清:“我能瞞你什麼?”
雲中君道:“你要是不心虛,那你跑什麼?”
卿珩啞然,忙笑道:“我冇有跑,是…是陸英他要回少華山了,我要送他出去。”
陸英連忙站起來,點著頭附和道:“對,對,我的確還有些要緊的事處理,這就先回少華山了,卿珩,凡界的事情,若有進展,我會想法子通知你的。”
卿珩點頭答道:“也好,那我送你出去。”而後卿珩極認真的對雲中君說:“我看雲君好像也冇什麼要緊的事,要不我也送你出去吧。”不等雲中君說話,便強拉硬拽的將雲中君拖了出去。
卿珩將陸英與雲中君送出頵羝山,卻仍舊擔心雲中君去而複返,一回到住所,連忙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隻背了個包袱便跑去了長姐玄陰的府邸。
辛夷看到枕霞居門前落了鎖時,輕輕的歎了口氣,從數曆山回來時,從秦艽那兒聽說卿珩回來了,他便立刻過來枕霞居,枕霞居中空無一人,他在中庭站了許久之後,才歎了口氣,緩步走回了樞陽閣。
辛夷走到楠木架子旁,取下卿珩那日拿給他的錦盒,小心翼翼的打開,拿出裡麵的玉簫,坐在案前吹了起來。
這首曲子叫做《離賦》,是前段時間在樂神處借過來的幾近失傳的古譜,曲中諸多晦明變化,與奏樂者心境相和,離者歌曲,曲亦歌離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整首曲子悲涼淒婉,極儘蒼涼,如泣如訴,於亂處戛然而止,令人浮想聯翩。
即便是不通音律的粗淺之人,也能聽得曲中的哀思離愁。
前殿幽幽傳出的曲子飄到後山,秦艽搖了搖頭,走到藥塢的院中,將晾曬了好些時日的藥草收了起來。
一曲未完,辛夷已經失了大半的力氣,手中玉簫像有千斤重似的,一隻手竟握它不住。
他歎著氣將玉簫放於錦盒,轉身離開了書案。
辛夷躺在榻上,仰頭看著天窗外麵照進來的日光,此刻腦海中浮現的,依稀是一個女子俏皮的笑臉。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
他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他的生命中,也有一個人,與這陽光一般的溫暖。
情之一物,於神仙來說,無疑是個奢侈的東西,參不透,摸不著,也說不得。
神仙這一生何其長,可就算自己終其一生,怕是也參不透這情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對卿珩動了情,那份情愫,自生根起,便靜悄悄的長在他心中一個觸不到的地方,他護著它一點點發芽,漸漸長大。
他也曾擔心,若有一日它不受控製,這份感情也終有藏不住的一日,到時該怎麼辦?
辛夷這些年已然用了許多法子,想要將這分感情壓回去,卻終究奈何不了自己的真心。
他已然習慣了這個在他的生命裡,一直闖禍的卿珩,而他,也樂於做一個隻在她身後,默默替她收拾麻煩的小師叔。
可如今,當她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才覺得,如今的自己,心中再冇了之前幾萬年修來的那份寧靜與淡然。
他將手伸出來,慢慢的搭上他的胸口,他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的心還是跳動著的,隻是心上像是多了一道傷口,無法用靈力術法使它癒合,那傷口一直留在身體裡隱隱作痛。
可這件事情,他不能對任何人說。師尊,卿玨,鯉赦,縱然都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他在他們麵前卻都要裝作若無其事,半分心思也不能表露出來。
秦艽自小與他熟知,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他與秦艽心照不宣,這幾千年來,每每說話聊天,秦艽也像是刻意的迴避這個問題,是以,秦艽雖然知道,卻從未與他談及此事。
而卿珩,這幾萬年來,卻也將他當做了親人一般,隻當他是她的小師叔,是聖尊收的弟子,他有時還會想,若是當初聖尊從外麵帶回來的不是他,而是彆人,又會如何呢?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卿珩的所有事情他都清清楚楚,唯獨這感情之事,卻是一直捉摸不透。
他得小心翼翼的將這份不知道該不該產生的感情藏著掖著,如今他也看到了,以卿珩的性子,若是說出來,卻不知道卿珩會不會跑的無影無蹤,躲得遠遠的,這也不是他樂意看到的。
如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該怎麼辦?
喜歡一個人,卻不能表露出來,時時刻刻都得藏著自己的心思,不被彆人發現,這樣過來的這許多年,於他來說,實在很辛苦。
如今,又要忖度彆人的心思,又要藏著自己的心思,不見她時,心心念唸的想她,見到她時,卻也是擔心害怕,如此反反覆覆,一顆心提起來又放下,他整個人都將要熬乾了,卻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纔是個頭?
辛夷無奈地歎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卿珩待在玄陰的府邸也有好幾日了,也躲過了雲中君的追問,便整日待在玄陰的花園裡無所事事,午後,卿珩正與玄陰閒聊,一個身穿素衣的侍者進來,交給玄陰一張帖子後,匆匆忙忙的跑了。
玄陰仔細的拆開錦囊,從裡麵拿出寫在布帛上的信,快速的看了幾眼後,對卿珩說道:“小妹,姑母來的信,過幾日便是崑崙山的法道會了,叫我過去看看,你左右也無事,不如跟我去瞧瞧。”
卿珩回絕道:“長姐,我就不跟著你了,我須得回一趟家,再過幾日,我再和小師叔一道去崑崙山拜見姑母。”
玄陰有些無奈,卻也不好勉強卿珩,隻好點頭道:“你這些日子在外麵,我想也玩夠了,是該回去一趟,要不這樣,你收拾你的東西,跟我一道走吧,將你送回了淩暉殿,我才放心。”
卿珩見雲中君有些公事,又是去崑崙山,隻道自己不便再留,正打算打道回府,卻見雲中君這樣說,倒也方便,便點了頭,收拾東西去了。
玄陰此去西行,正好路過頵羝山,卿珩便與她一道回來。
兩人在快要到頵羝山時作彆,卿珩一路哼著小曲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
她到藥塢時,卻瞧見秦艽正在石桌前看醫籍,卿珩四下張望了幾眼,確認這裡隻有秦艽一人時,方纔放了心,她走過去拍了拍秦艽的肩膀,說道:“我回來了。”
秦艽打了個寒顫,卻又聽出是卿珩的聲音,轉身說道:“你走路冇聲,是想嚇誰?”
卿珩笑了笑,將包袱扔在石桌上,拿起桌上的茶壺,順手倒了一杯茶喝了,才說道:“走了一路,渴死我了。”
秦艽將醫籍收了,饒有興致的看著她,說道:“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卿珩見他話裡有話,忙放下茶盞,頗為緊張的望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秦艽答道:“今早,天帝派仙官送來了帖子,說再過幾日,要請你去天庭,參加他的壽宴呢。”
卿珩疑惑道:“是我冇聽清楚嗎?請誰?”
秦艽慢悠悠的說道:“你冇聽錯,就是你。”
卿珩托著下巴道:“他的壽宴,請我做什麼?”
秦艽忙道:“你怎麼一點世故都不懂?人家是天帝,自然不能同我們一樣,頵羝山上如今隻有你與辛夷兩個人,你又是少主,不請你請誰?”
卿珩皺著眉頭問道:“怎麼,這個時候就記得我是什麼少主了?隻請了我一個嗎?還是小師叔也去?”
卿珩記得曾經參加過一次天帝的壽宴,不過都是兩萬年前的事情了,冇去時覺得新鮮,去了才發現這壽宴最是無聊,冇什麼好玩的。
秦艽笑了一笑,說道:“自然是要去的。”
卿珩一聽,坦然道:“那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去就去吧。”
卿珩站起來說道:“我趕了一會路,如今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繼續看你的書吧,我不打擾了。”
秦艽答聲好,還冇等卿珩走出後山,忙將醫籍拿了出來。
中庭的花草長勢好像比之前好了些,卿珩在時怎麼費心費力的照顧它們,它們都像要枯萎一般,怎麼她離開纔不到一月,這裡的許多花草都像是蹭的一下子長高了不少。卿珩撇了撇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瞅著它們看了半晌,卻也覺得冇什麼必要同幾束花草較勁,便搖了搖頭,朝著枕霞居走去。
而此時坐在庭前石階上的辛夷,見一縷青色的影子從外麵閃了進來,知道是卿珩回來了,他連忙站起身來,笑對著卿珩問道:“你回來了?”
卿珩聽到一聲熟悉的問候,循著聲音抬頭,已有一段時日未見了,辛夷像是比上一次她離開頵羝山時,清瘦了許多。
卿珩也冇怎麼在意,頵羝山上灶屋的仙娥不在,吃不好自然會消瘦,這個她自己深有體會。
她摸了摸脖頸,憨笑著說道:“原來是小師叔啊,你怎麼在這?”
辛夷仔細瞧著卿珩,發現她像是冇什麼精神,一副很疲累的樣子,應該是趕了路的緣故,便笑著看了卿珩半晌,纔開了口:“你回來的正好,我有些事要同你說。”
卿珩一聽,點了點頭,走過去將身上揹著的半大包袱拿下來,扔在了庭前的石階上,連忙坐下,緩了一口氣,又有些疑惑地看著辛夷問道:“小師叔是怎麼知道,我今日回來的?”
今日她從玄陰的府邸回來,算是個突發事件,之前也未告訴任何人她何時回來,辛夷又是怎麼知道她回來的具體時間?
她回來前去了後山一趟,想來是秦艽告訴辛夷的,便也冇再多問。
辛夷笑了一笑,並冇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