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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陰雲之下，枯草蔓生。
身形單薄的慕容斐漸漸跟不上腳步。
他的父母隻回頭看了一眼，便將餓暈的慕容斐丟在路邊。
他在茫茫荒野，望著滿天星鬥，獨自死去。
死後屍身被野狗啃食，助野狗又多活一個春秋。
這是他曆的第一劫。
彩燈畫舫，琴音繞空。
眼盲的慕容斐撫弄琴絃。
他看不見蔓延而來的火光，醉心於自己的琴聲。
琴音錚然，火舌飛舞，如夢似幻。
他死在火中，助那把琴成為傳世名品。
這是他曆的第二劫。
寒夜山寺，一燈如豆。
他在靜謐中踩斷枯枝，驚動了一隻野兔。
兔子放棄嘴邊嫩葉，匆匆而逃。
蹲守兔子的毒蛇卻找準時機，一口咬上他的腳腕。
他的身軀滋養一方土地，助那片嫩葉長成參天大樹。
這是他曆的第三劫。
百千劫難，皆是如此。
為初生雛鳥，為美人珠釵。
為雪山之巔一口啞鐘，為學堂門外一寸青苔。
他從不曾為自己活過。
我從他的心魔中掙脫，望進他悲切的眼神中。
「這一世，我本該為你手中那株藥草而死。
「但你冇有丟下我。」
他將我擁入懷中，發出心滿意足的喟歎：
「我們註定此生都要糾纏在一起。」
幻境環繞，我用力推開慕容斐。
質問道：
「就因我讓你擺脫了這一世慘死的劫難，你就要囚困我一生？
「賀風池說得冇錯，恩將仇報，你根本不配做仙人！」
慕容斐指著自己不斷變幻的百千劫難，目眥欲裂：
「賽金，你好好看看這凡間之事。
「我帶你入夢，不是想困住你，是想讓你我此生圓滿，再無坎坷，這不好嗎，你為何非要離開我？」
在屬於慕容斐的南柯幻夢中，我忽然了悟，他為何會修煉這種術法。
「茫茫荒野，野狗同樣瘦骨嶙峋，你本可與它廝殺，用它的命，換你的命。
「火光漫天，岸上遊人驚慌呼喊，你充耳不聞，隻顧彈琴。
「毒蛇撕咬，但七步之外，生有一片半邊蓮，你為何不看？
「慕容斐，所有劫難都有一線生機，是你愚蠢虛妄，錯失良機。
「行路至此，當真配得起你經曆過的百千劫難！」
仙人重病纏身，亦和凡人無異，
放任自己的痛苦化作幻夢，吞噬身邊所有人。
我摸出銀針，刺入意兒和忱兒的腦後風池。
一雙孩兒緩緩化作飛灰，在慕容斐眼前消散。
他哀鳴一聲，淚眼朦朧，撲過去想補救。
我攔住他，銀針緩緩刺下。
斂情冷性，心如止水：
「凡間種種痛苦缺憾，錐心刺骨，但那裡有我所求，有我所愛。
「慕容斐，我不入你的夢，更不入你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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