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衛的猴子,嵐山港的嘴。這是日照人的引以為榮的信條。劉陶勇常常以所謂“嘴子”自居。張偉陽由於看不慣魏尚考,常常盼著爽點出現。楊曼野自以為讀了點成人高考的一些所謂文學史,常常目空一切,很有捨我其誰的派頭,尤其對魏尚考有一萬個哼的感覺。
魏尚考是一個非常愛美非常愛打扮的男生,並且非常潔癖,幾乎衣服每天課下必洗。所以他穿得衣服顯得非常整潔。他還很注重髮型,經常拿摩絲和髮蠟把頭髮弄得油光錚亮。臉型和身材又好,弄的一些男生羨慕嫉妒恨死他了。
“魏尚考,今天晚上學校放映港台劇,你知不知道?”朱小樺望著下課了還沒有回宿舍的魏尚考走過來,“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就是閑得無聊,隨便看看唄。”魏尚考直了直腰,伸了伸胳膊,“你怎麼還沒回去?”
“這不,告訴你個好訊息嘛?今晚你看不看?一起看怎麼樣?”她爽快地笑著,大大方方地問著,雙手交叉垂放在身前,站的筆直的姣好的身材,踮起腳尖頑皮地動著,劉海兒也一塊飄灑著……
魏尚考故意眯著一隻眼,冷冷地說:“港台片都是精神汙染,我纔不喜歡呢?”
“啥?你這是汙衊!那人家怎麼還火遍大江南北呢?”
“哼,那是中毒了唄!”,“不看,不看,想看你就去看,我不感興趣?”魏尚考故意開玩笑地氣她。
“不看就不看,誰還請你看了不成?”朱小樺故意嘟嘟著嘴,背起了手,轉身就要離開。
魏尚考在後麵噗嗤忍不住偷笑了。
朱小樺一回頭,裝作生氣地說:“你笑什麼笑?偷笑!奸笑!”
“我沒說我一定不看,我隻是那樣說說而已。看你當真了!真好玩!真搞笑!”魏尚考把書就要往桌洞裏麵擱去,想走出去。
“不行,我看你又買了一本什麼書?”說著上來,就往桌洞裏瞅。
魏尚考平靜地把那本書又拿出來,輕輕地放在桌麵上。
“啊!怎麼寫日記?從觀察入手……奧?你在研究寫日記呢?!”朱小樺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腦袋。
“唉,看不懂,我研究了很久了,也練習寫了,觀察夜空,寫月亮寫星星,就是寫不好!抓不住要領!”魏尚考忽然臉上露出一點頹喪。
“急不得,回頭慢慢好好研究,我先走了。晚上見!”
“晚上見!”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開口叫吧,高聲叫吧,這裏是全國皆兵,歷來強盜要侵入,最終必送命……”,突然,電視主題曲傳來,“啊——,傳說中的港台劇《霍元甲》已經放了”魏尚考心想。魏尚考正走在路上,把一本繞口令裝進褲兜,急忙趕往操場後麵的一排雙職工家庭學生教室門口。那裏正人頭攢動,爭相觀看呢。
魏尚考站在操場邊的小路上張望著,焦急地等著一個人。“快走,演了!”突然有人拽了他衣角一下。他回頭一看,是朱小樺。馬上興奮地向人群跑去。
那時武打片也是怪有意思的,特別適合青春萌動的少男少女們。裏麵有正義與邪惡的較量,還有一個永恆的主題——就是談情說愛。所以,在當時來說,對於禁錮已久的風氣,還是頗有衝擊力,引起了大多數人好奇和模仿。這是不爭的事實。魏尚考當然也不例外。他對裏麵的情節,對裏麵的人物,特別著迷,於是幾乎一天晚上不落,成了當時最早的一批追劇派。
正看的上癮呢,突然,獐頭鼠目的劉陶勇鑽了過來,想擠進去。不斷地扒拉著魏尚考,魏尚考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不長眼嗎你,不會讓一讓?跟一個死木頭疙瘩一樣……”劉陶勇嘟嘟起他那兩邊帶圈的吹火嘴,鼓起他那咄咄逼人的蛤蟆眼,又快又滔滔不絕地說著……
“這麼多人,就你會擠?你怎不在別處擠呢?”魏尚考也不示弱。
“我想怎麼著怎麼著,怎麼?你管的著嗎?你誰也?你什麼了不起呀?你不就是一個少根筋缺點火,少個螺絲,七葉子八葉子地大‘朝巴子’嗎……”一陣陣機關炮沒頭沒尾,滴裡咕嚕,沒完沒了。魏尚考也聽不清他說的飛快不清的語言,站在那裏任由他唾星亂飛。
這時一旁的同是羅莊的張偉陽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愜意冷笑,輕蔑地瞥了一眼魏尚考,然後爽朗地說:“哎吆,陶勇小嘴太溜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嘴來!哈哈!你看也不嫌人家魏尚考可憐,人家被你說得一句話都沒有了!哈哈哈哈哈!行了,見好就收吧!互相將就點吧!”一旁的女生王合清帶著羨慕的眼神,含情脈脈地瞅了一眼劉陶勇。
“你們還有完沒完,是看電視的,還是來鬥嘴的?多無聊呀!”朱小樺實在看不下去了。
站在遠處的楊曼野正在一旁偷偷地觀望,一副恐怕事情小了的樣子,似乎對電視《霍元甲》都失去了興趣。他一麵抽著煙,吹著煙圈,兩隻像小老鼠似的豆眼盯著。
朱小樺拉了一下魏尚考,說:“走,我們到那邊。”她用手指了指。魏尚考一望,那邊雖然是偏了點,但確實人少。
他們倆剛鑽出人群,魏尚考說:“要不,你看吧,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宿舍。”
“那好吧,不要放心上哈!魏尚考!”朱小樺囑咐道。
宿舍裡,靜悄悄,隻有兩三個宅男,一個是王建貴,還有一個鄭培廣……
當魏尚考快要睡著了的時候,突然門響了,傳來一聲做作的渾厚而又沙啞的歌聲:“好小子,這是你噶,‘國球’,把悲哀,沒辦法,藏心頭……”,魏尚考知道這是楊曼野回來了,電視劇應該是放完了。
進來後,又走到魏尚考床邊,故意大聲唱到:“昏睡百年,昏睡千年,昏睡萬年,國人醒了嗎?哈哈哈哈哈”……
“開口叫吧,高聲酒吧,……因為猥瑣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萬裡長城永不倒,千裡黃河水滔滔,不要讓了,不要黃了,要不就躺下睡覺,噠噠滴滴滴滴噠滴,滴噠噠噠滴滴……”楊曼野故意改了歌詞,得意地這麼胡亂唱著,彷彿在羞辱魏尚考被人口暴,似乎終於得到了一種心理平衡,心理解脫,好像有了空前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