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雲: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可與人言不二三。據說來源於南宋大詩人辛棄疾的《賀新郎·用前韻再賦》中的“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
佛家更是諱莫如深地歸結為因果論:人間的一切無端的誤解和傷害,都是基於前世的債。教人要坦然地恪守:接受和放下。
此二者,都是教人對世間一切種種磨難挫折和遺憾要豁達要釋懷。
事情逼到那裏時,你不想去的地方,也必須去,你不想見的人,也必須見。
八四年新年伊始,元宵剛過,煙花爆竹的熱鬧味道還沒有完全散去,新的學習生活又開始了。今年講授的是製鹽專業課。
魏尚考實在是對製鹽技術,一點興趣也沒有。每當老師講課,他在下麵就看起來歷史書,或者地理,抑或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偉人的著作,還有對如何寫日記及寫作之類書籍起勁起來。很多同學都拿到了每月的獎學金補助,他沒有,隻有乾瞪眼。因為他的心不在這上麵。很多同學都以為他走火入魔了,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他還是癡心不改,我心依舊。他或許自認為遲早有千裡馬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那一天。
“我那本擱宿舍裡看忘拿,你的書先拿來我用,反正你又不學?”鄭培廣在後麵拍了拍魏尚考悄悄說道。鄭培廣是日照人,帶著一副金色框寬邊眼鏡,鴨梨型長臉,麵板白皙,表情病弱,薄嘴唇微微張著合不上的樣子,倒顯得文質彬彬。平常對魏尚考也還算和氣。但把自己正在學習的書,在課堂上給人用,卻實在做不到。
“不行,誰說我不看的?老師要是提問怎麼辦?要是發現我連書都沒有,怎麼解釋?”
“不要緊,看老師過來,我再還給你就是!”
“不行,不妥,你借別人的吧!”魏尚考沒同意。
突然,鄭培廣從座位起來,飛快地走到魏尚考身邊,強行將書要拿走。魏尚考使勁地按住了,不讓他拿。最後,鄭培廣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走了之。魏尚考生氣把書扔到他身上。結果倆人打了起來。還好,男生女生都在,朱小樺也過來了,笑著說:“魏尚考,同學之間,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不對,千萬別激動!”然後撿起扔在地上的書,拍了拍,輕輕地遞給了他。
魏尚考接過書,道了聲謝,氣鼓鼓地看了一眼鄭培廣,然後坐下一言不發。
“不要再鬧了哈,魏尚考,還有鄭培廣,你們兩位同學,也不怕人笑話!”
剛說完,王老師進來了。
“同學們,請開啟書,準備好你們的筆記本!準備上課……”
大家嘩啦啦都開啟書,拿出鋼筆,又開始了填鴨式教育。那時候,老師講課就是這樣子,照本宣科,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同學們在下麵大致地記起來,然後再根據筆記複習。也不怎麼在課堂上發揮,深入淺出地講解,而重點還是靠學生自由發揮理解了,課下自己鑽研了。魏尚考實在是不認同,覺得枯燥乏味,實在更沒有興趣了。
王老師是一個個子矮小瘦削的人,不大的方臉上經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近乎麻木的表情,尤其是那雙眼睛,死魚一樣的眼神,可謂麵無表情,而又麵無血色,非常蒼白,儼然像一個病入膏肓的樣子。但走路卻一晃一晃的顯得特彆強壯的感覺。他曾經不知什麼原因,讓魏尚考罰過站,對魏尚考也是非常不屑,甚至有一次還叫囂著要和魏尚考試試,身為老師還要和自己教的小孩子一決高下。看起來水準也就那麼回事。這是魏尚考印象最不好的老師。許多年以後,在公交車上見麵,倆人還形同陌路。
當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都嘰嘰喳喳地走出教室,大概都想輕鬆一下。
“魏尚考,過來,中午有點事,跟我出去一下。”同是羅莊的張偉陽這回突然溫和地魏尚考說道。
“有什麼事?現在不能說嗎?”
“你不要著急,中午再說。”
到了中午,張偉陽拉著魏尚考,笑著說:“走,有點事,我想跟你談談,我們出去一下。……”
他們倆一起來到學校南邊的小溝旁柳樹林,那裏有幾堆麥垛,中間是壓的光滑平整的打場用的打麥場。“有什麼話,你說吧?”魏尚考問道。
“不是地,有什麼話,你跟鄭培廣好好拉拉!……”正說著,日照的鄭培廣、王太來,王太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然後,張偉陽說完就轉身消失了。
魏尚考這才明白,原來是張偉陽故意幫人把他騙到這裏來的,心想虧你還是羅莊一個地方的!敗類!
三個人搓著手掌,冷笑著慢慢逼近。
有句話說得好:初生牛犢不畏虎。此言得之。
魏尚考頭腦一片空白,沒辦法,隻有應戰了?!
魏尚考沒成想,被奸人所害,被溫情騙到這鬼地方。沒成想,柳樹溝打麥場,成了戰場,並且上演了一場現代版的“三英戰呂布”。
鄭培廣惡狠狠地罵到:“你個小‘朝巴子’起地,你敢跟我放肆,叫你知道老子的厲害!”說完,一扶眼鏡片,上來就是一個邊腿。留著一頭捲毛的王太來也晃悠著抱拳襲來,王太山鐵青著臉緊隨其後……
魏尚考從來沒見過這陣勢,但事到臨頭,也隻有硬著頭皮,力戰群雄。少年氣盛的魏尚考一縱身,跳起一米多高,飛起一腳踹向王太來臉上,落地後一個擺拳,直指鄭培廣下巴頦,初中時的所有作戰技法悉數盡出……
如果說三人將其拉扯住,魏尚考肯定束手就擒,如果說再打一會,小孩不撐累,可能也會吃大虧。偏偏是戰鬥剛開始正逢少年狂時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術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關鍵時間點上。三個作惡分子被魏尚考一陣快拳打懵了。恰在這時張偉陽出現了,他慌忙拉開了,並做瞭解釋。他對魏尚考說:“我心話讓你們在這裏好好拉拉,解決解決矛盾,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好了,大家都消消氣吧,回去吧!”他們仨猶豫了一下,鄭培廣用手指了一下魏尚考,冷冷地說:“以後再不老實,看我怎麼收拾你!你給我小心點!”說完轉身離去了。
魏尚考麻木的眼神,掃了張偉陽一眼,心裏想:你真行,都是你乾的好事。隨後也沒再理會笑嘻嘻站在旁邊的張偉陽,憤然而去。
經過這一次事件,魏尚考特別傷心,特別無奈,他感到天空一切顏色都顯得昏暗,陽光也不那麼明媚,沒有小時候在姥姥家時的感覺:一切都那麼清新,甚至野地裡的鮮花都是不一樣的,他想到了那裏的開著紫白相間的令他神往、令他充滿遐想的野花,墜著婆娑的豆莢開著黃花的嫩綠的豌豆秧,肥綠蔥蘢的麥苗,溝邊那些裂縫中藏著的有趣的胖胖的青蛙……快樂的一切都似乎成了遙遠的回憶。後來他再回到姥姥家,彷彿小時候的景色也變了味,沒有了從前的影子,再也回不到他兒時的也是曾經的記憶中的美好感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