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者的彎路 第178章

隨著哐啷一聲脆響，張偉陽那顆狂熱躁動的心，也一下降到了冰點。既惶恐不安，又心灰意冷，像一個老練的賊，露出馬腳後，不慌不忙地離去一樣，他也是快速抽身，泰然自若地拿出一支煙，匆忙點上，閑庭信步一般，向廁所走去。

他蹲在廁所裡，盼著有同學來。

幹嘛？他鬼主意多，想要一個在廁所裡的證據。這是為了避開女生宿舍偷窺，打破花盆的嫌疑。

他盼呀盼，終於聽到了腳步聲。他心裏竊喜：終於救星來了，阿彌陀佛。

可惜，來的是本廠職工綽號叫“憨怪子”的。他便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即便人家主動給他打招呼，討好他，他也隻是“嗯”一聲，繼續蹲那裏抽悶煙。

過了一會，有人哼著“妹妹你大膽往前走呀，莫回頭……”，傳到他的耳鼓，這聲音很熟，對了，是小三毛臉劉陶勇的聲音。

張偉陽心裏沉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一陣竊喜：自己作的惡，終於有可能要掩蓋住了。哈哈！

為了演戲演得像，他開始佯裝哼唧哼唧起來，故意暗使勁大聲，恐怕快進來的人聽不見似的。

“誰？張偉陽麼？怎麼回事？拉肚子是吧？”劉陶勇假惺惺地噓寒問暖，像狗一樣搖動著尾巴討好似的。

“要不，我騎你的車，到安東衛人民醫院替你拿葯去？”劉陶勇像小醜獻忠心一樣:可恥，滑稽，可笑。他整個臉上，都顯現出奴顏和媚色，看不出他尚殘留有絲毫自尊模樣。

張偉陽此時心情都在擺脫糗事上，哪顧得上看他的奴顏討好。他腦袋飛快地轉著。很快，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自己有了在廁所證據，還得有人替他有花盆打破現象的在場證據！魏尚考，對了，恰好歪打正著，花盆打了，恰好讓魏尚考背鍋，壞他個七葉子名聲！

“普通工人的兒子，就是沒有我點子多，哼哼！”他心裏萌生一股得意和自負。隨即臉上掠過一絲邪惡的陰笑。

“陶勇，魏尚考這個人，神經吧你說，他跟誰都玩不一塊去，就是欠挨操，你信吧？”張偉陽鼓動道。

“沒錯，我一直看他不順眼，不糟蹋他一下，都對不住全世界？說吧，你有什麼好法整他？”劉陶勇畢恭畢敬地“搖著尾巴”說（電影蒙太奇畫麵一閃，出現一條哈著嘴，搖著尾巴的大黃狗）。

“簡單，你快先回去，點糊他，就說朱小樺叫你到女生宿舍找他，說有事。快去。”張偉陽蹲在那裏，沒拉一滴屎，彈了彈手中煙，就像運籌帷幄的諸葛孔明的神氣，又歪著臉抽了一口。目送劉陶勇欣喜若狂地壞笑著離開。

“唉，那個人，”劉陶勇故意頓了頓，瞄了一眼魏尚考，“唉，我都不喜跟你說的，但沒辦法，講究朱小樺麵子，還是給你說吧，……她叫你到她宿舍找你。”說完，又偷偷瞥了一眼，想看看魏尚考的反應，臉上露出一種看傻子的得逞似的表情。

但他太自信了。魏尚考隻是稍微愣了一下，又脫下了鞋子，準備上床。

劉陶勇心裏其實又捏著一把汗，生怕魏尚考不中招。

“老天爺，保佑保佑，快叫這個臭朝不子（傻瓜的意思）中招吧，叫他白白跑一趟，被當猴耍，在大家麵前落個笑話！”他不懷好意地祈禱著。

就在魏尚考剛想躺下時，門響了一下，張偉陽麵帶怪異的微笑，一推門，走了進來，“魏尚考，剛才我與劉陶勇在路上遇到朱小樺，她叫你宿舍找他。”

看劉陶勇沒湊效，他又給補了這麼一刀。

“看樣子是真的了，倆人先後都這麼說”，魏尚考想到，“管他真假，去看看吧，正好也有話跟她說。”他起身穿鞋下床，跑了出去。

劉陶勇對著大家，打趣調侃起來，小三毛圓臉上，單眼皮小眼鏡冒出光，嘴角翹起來，露出得意的戲謔的笑，合不上嘴了。

張偉陽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了，且升騰起一股“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的豪邁之情，心裏彷彿搖起了羽毛扇。神情裡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他就等著第二天女生宿舍的反應了。

魏尚考快步走到北邊，轉了一個小彎，往西不多遠就到了女生宿舍。屋裏正亮著燈，聽見有女生在說話。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沒見朱小樺的影子，卻隱隱約約聽見“花盆打了，莫非有誰趴窗戶偷看”的大致意思。魏尚考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剛要轉過身，準備回宿舍。突然，女生宿舍玻璃，不知被哪來一塊小坷垃蛋打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屋裏李雪一忽兒竄了出來，扶著門框四處觀望，恰好與魏尚考四目相對，大聲喝道:“誰呀，……原來……你幹什麼？剛才花盆是你碰掉的吧？”

魏尚考擺了擺手，有點嘴不聽使喚，“沒……沒有，我……剛才，啊，不，剛才……花盆不是我弄的，我正奇怪剛才哪裏來的……打玻璃呢？”

魏尚考似乎百口莫辯，說了聲對不起，他轉身就想回去。後麵李雪大聲喊:“小朝不子，看明天老孃怎麼收拾你！”

魏尚考也顧不得解釋了，知道自己被耍了，隻顧突突突地往回跑。剛一轉身時，他其實發現隱隱約約有幾個身影像鬼魅般一閃而過。

他不知道，原來是張偉陽劉陶勇，拉幾個好事的同學姚建中楊曼野小臉劉等人，跟蹤偷窺來了。張偉陽心中有鬼，為了故意讓女生髮現魏尚考，那件事上，讓女生懷疑魏尚考，讓他替自己背鍋，他彎腰撿起一個坷垃蛋，朝女生宿舍玻璃窗上扔去，驚動女生，導致李雪出來，看見了魏尚考。而他們趁機偷偷溜了，就像神不知鬼不覺似的。

而魏尚考對這些全然不知。但剛才似乎瞥見了幾個黑影，心生狐疑。

魏尚考垂頭喪氣地回到宿舍，看見屋裏燈早已經熄了。他摸黑掃了一眼劉陶勇張偉陽所在床鋪，狠狠瞪了一眼，心裏暗罵:壞貨！無可奈何地爬上了床。

屋裏空前的靜，彷彿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

一夜無話。等天明，同學們到食堂打飯。從女生那邊，傳來嘰嘰咕咕，好像在說一位男生晚上趴窗戶，偷看女生宿舍，把花盆打了……並且時不時用眼睛一齊瞟向魏尚考。

男生們，還有零散幾個鹽場男女職工等，都用異樣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加流氓似的。

魏尚考有點不自在起來，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他又不服氣，他深知自己什麼也沒做，隻是聽信了謊言去找朱小樺，沒誠想竟然鬧出這麼多麼蛾子。

他下決心，臨畢業前，一定要狠狠地教訓教訓劉陶勇和張偉陽。

張偉陽暗中洋洋得意，幸災樂禍，不僅不再擔心害怕那件事，甚至還慶幸自己幸虧出來幹了那麼一件瞎不事（不正經的壞事的意思）。他因為今天心情好，還多吃了倆饅頭。

……

傍晚，西邊鄰近村莊綉針河邊一個小水汪。魏尚考與朱小樺坐在那裏，神情淡然望著遠方。

朱小樺聽了魏尚考說的經過，又恨又疼，她抱著他的胳膊，猥依在他的肩上，輕聲嗔道:“你真傻呀？他們的話，你也信？”

她的聲音又柔又甜，像一股清流，注入魏尚考心裏，他感覺一陣暖意和輕鬆，不由得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此時，執念，前途和未來，似乎都已經不重要。

朱小樺輕輕擼了擼前頭劉海兒，趴在她肩上呢喃。月亮爬上了枝頭，斑駁的光，灑滿了周圍一片。在這晃暈裡，他們的身影與這美麗景色交融，融為一體。

感覺著朱小樺偉依在自己肩膀上的甜蜜，憧憬著未來和期許，彷彿白天鹽場裏那些同學們向工人師傅敗壞自己，老師傅們的半信半疑，大多數女同學對魏尚考的嗤之以鼻，看他不順眼，似乎都僅僅是一場噩夢，煙消雲散了。他愜意地半眯上了眼睛，露出不自覺的笑來。

他們的行蹤，早已經又被張偉陽等人發現。

……

宿舍裡書案旁，張偉陽坐在那裏，眼睛瞪著成人高考的書，就像在認真觀摩軍鎮圖，彷彿在嘆息著哪裏出了問題一樣，在自我懷疑著:這麼大的流氓事件，為什麼不能對魏尚考“傷筋動骨”？不行，還真得好好地動一動腦子，否則，分開他倆，可不是件輕鬆的事。一股奸計，悄悄地進入他的新一輪規劃佈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