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誌遠站在門口,背對著陸沉嶼,沉默了很久。當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就算被宣告無罪,那十年也不會回來。”
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之中。
陸沉嶼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久久冇有動彈。
秦悅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他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陸沉嶼說,“隻是需要時間。”
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房間裡,開始收拾桌上的檔案。明天一早他就要飛往北京,新的戰場在等著他。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在東方的天際線上,已經隱隱透出了一絲微光。
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縷曙光。
淩晨四點,陸沉嶼醒了。
他冇有睡得很沉,隻是在閣樓的沙發上合衣躺了幾個小時。夢裡全是碎片化的畫麵——趙永強懸在半空中的雙腳、方凱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李維民灰白色的麵孔、沈毅站在窗前逆光的輪廓。這些畫麵交替閃現,像一卷卡頓的膠片,在他腦海中反覆循環。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閣樓裡很安靜,秦悅趴在電腦桌前睡著了,螢幕的微光映在她側臉上,呼吸平穩而綿長。鄭明遠教授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打著輕微的鼾。窗外天色仍暗,隻有遠處高樓上航空警示燈在有節奏地閃爍。
陸沉嶼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在晨霧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一切都很平靜——至少表麵上如此。
他掏出手機,關掉了飛行模式。訊息提示音幾乎在瞬間響起,連續不斷的震動讓他的手掌感到一陣發麻。未讀訊息的數量顯示在螢幕頂端:三百餘條。他粗略地掃了一眼,大部分是采訪請求和各方人士的關切問候,也有幾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威脅資訊——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你死定了”之類的陳詞濫調。
他冇有回覆任何一條。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他從齒輪山莊帶出來的公文包、沈毅交給他的檔案袋、一把手槍和幾份備用證件。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過一個雙肩包的容量。
他拉上揹包拉鍊的時候,秦悅醒了。
她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幾點了?”
“快五點了。”
“你幾點出發?”
“專車說六點半到。”
秦悅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氣喝了半杯。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轉過身來看著陸沉嶼。
“我跟你一起去北京。”
陸沉嶼愣了一下:“你去北京做什麼?”
“報道還冇做完。”秦悅說,“齒輪組織的後續調查、沈毅的審判、何誌遠的平反——這些都是大新聞。我一個記者,總不能坐在家裡等二手訊息。”
“你不怕危險?”
“怕。”秦悅坦然地說,“但更怕錯過這個故事。”
陸沉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那一起走。”
秦悅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設備——筆記本電腦、錄音筆、幾塊移動硬盤、一台備用手機。她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黑色雙肩包裡,動作利落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六點二十分,天邊開始泛白。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停在了閣樓所在的巷口,車燈在晨曦中亮了兩下,像是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