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坐在辦公桌後麵,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法官襯衫,袖口的鈕釦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一顆,頭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策劃了十五年陰謀的幕後黑手,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者、一位受人尊敬的學者。
他抬起頭,看到陸沉嶼,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陸警官,請坐。”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磁性,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冇想到你直接過來了。”
陸沉嶼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沈庭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請說。”
“關於齒輪組織,關於重置計劃,關於白夜案。”
沈毅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甚至冇有表現出驚訝或者憤怒,隻是平靜地看著陸沉嶼,像是一位老師在聆聽學生的提問。
“你既然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你已經掌握了不少資訊。”沈毅靠向椅背,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齒輪的創始人。”
他說得如此坦然,如此平靜,就像是在承認自己是一本書的作者,或者是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這種坦然讓陸沉嶼感到一陣不安——一個敢於如此直麵指控的人,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已經有了萬全的應對之策。
“我知道。”陸沉嶼說,“我還知道,你創建齒輪的目的,是為了推翻現有的司法體係,建立一個由你主導的新秩序。”
沈毅輕輕搖了搖頭:“你說對了一半。我的目的確實是推翻現有的司法體係,但不是為了建立由我主導的新秩序。而是為了建立一個更公正、更透明、更可靠的司法體係。一個不會再製造出第二個何誌遠的體係。”
“用罪惡的手段來追求正義,本身就是一種罪惡。”陸沉嶼直視著沈毅的眼睛,“你陷害了何誌遠,你害死了方凱,你殺了老周和李維民。你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你有什麼資格談論正義?”
沈毅沉默了幾秒鐘。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你說得對。我冇有資格談論正義。”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手上沾的血,比你能想象到的還要多。但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如果冇有齒輪,冇有重置計劃,會有更多的人流血。現有的司法體係已經腐爛到了骨髓裡,每年都有數以千計的冤假錯案發生,每年都有無辜的人被送進監獄,有罪的人逍遙法外。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我不能再袖手旁觀。”
“所以你選擇了以暴製暴?”
“我選擇了以毒攻毒。”沈毅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說我陷害了何誌遠。那我問你,如果當年何誌遠冇有被定罪,真正的凶手許國華會被繩之以法嗎?不會。因為許國華有足夠的權力和金錢來擺平一切。何誌遠是無辜的,這一點我承認。但用一個無辜者的十年自由,換取一個連環殺人犯的落網和一個**官員的倒台,這筆賬,在我看來,是劃算的。”
陸沉嶼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沈毅的邏輯和方凱如出一轍——用個體的犧牲來換取整體的利益,用一種不公來糾正另一種不公。這種邏輯在數學上是成立的,在道德上卻是崩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