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沈毅當時還是個年輕的助理審判員。他試圖為自己的父親討回公道,但每一次申訴都被駁回,每一次舉報都石沉大海。他花了三年時間,走遍了所有的申訴渠道,最終得到的答覆是——‘證據不足,維持原判’。”秦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那一天起,沈毅就不再相信這個係統了。但他冇有辭職,冇有抗議,而是選擇了留下來。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從助理審判員到審判員,從副庭長到庭長,從省高院到最高法。他爬得越高,就越清楚地看到這個係統內部的**和潰爛。而他爬得越高,也就越有能力去實現他的計劃。”
陸沉嶼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消化著這些資訊。
一個對司法體係徹底失望的法官,用了十五年時間,建立了一個旨在摧毀這個體係的秘密組織。他親手審判過無數案件,親手將無數罪犯送進監獄,而在他莊嚴的法袍之下,隱藏著一個足以撼動整個國家司法根基的陰謀。
這聽起來像是一部電影的情節。但它真實地發生了。
“那重置計劃呢?”陸沉嶼睜開眼睛,“重置計劃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沈毅的設想是,在現有司法體係崩潰之後,由齒輪組織接管,建立一套全新的司法體係。這套體係的核心原則隻有三條:第一,審判權不再屬於法官個人,而屬於一個由各界代表組成的審判委員會;第二,證據的采信標準將被徹底重構,物理證據的權重將大幅提升,人證和口供的權重將被大幅降低;第三,所有審判過程都將全程直播,接受全民監督。”
陸沉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三條原則,聽起來並不邪惡。”
“因為它們本來就不邪惡。”秦悅說,“沈毅不是一個壞人。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被現實逼瘋的理想主義者。他的目標本身冇有問題——建立一個更公正、更透明、更可靠的司法體係。問題在於他的手段。他選擇了用罪惡來對抗罪惡,用謊言來糾正謊言。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變成了他自己最憎恨的那種人。”
窗外傳來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城市在陽光下繼續運轉,冇有人知道在這間客廳裡,三個人正在討論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秘密。
“我們現在怎麼辦?”何誌遠打破了沉默,“就算我們知道沈毅是齒輪,我們拿什麼去證明?他位高權重,人脈深厚,我們手裡隻有二十二頁檔案和一份證詞,而這些證據在麵對一個最高法的庭長時,分量遠遠不夠。”
“所以我們不能直接指控他。”陸沉嶼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我們需要讓他自己暴露。”
“怎麼暴露?”
陸沉嶼轉過身來,目光裡閃爍著一種獵人般的光芒:“重置計劃的第三步,是什麼?”
秦悅愣了一下,然後回憶著說:“第三步是……製造一係列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重大案件,通過媒體和輿論的力量,揭露司法體係中的係統性**,摧毀公眾對司法係統的信任。”
“那如果我們搶先一步,把齒輪組織的存在和重置計劃的內容公之於眾呢?”陸沉嶼說,“如果我們讓全國人民都知道,有一個由最高法法官領導的秘密組織,正在策劃摧毀整個司法體係——那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