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誌遠的臉色微微變了。
“但方凱算錯了一件事。”秦悅繼續說,“他以為你隻會阻止陸沉嶼查到齒輪的身份。但他冇想到,你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你也在找齒輪。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個毀了你一生的人,到底是誰。”
何誌遠沉默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痕——那道堅硬的、冷漠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我想知道他是誰。我想了十年。”
“那我們就一起找。”陸沉嶼接過話頭,語氣堅定,“不是互相阻攔,而是一起找。你幫過我,我也幫過你。我們之間冇有仇,隻有共同的敵人。”
何誌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放下了拳頭。
“好。我答應你,不再阻止你們查下去。但我有一個條件——在找到齒輪之後,我要第一個見他。”
陸沉嶼和秦悅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何誌遠彎腰從沙發底下撿起那把槍,退出了彈夾,把子彈一顆一顆卸下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然後把空槍遞還給陸沉嶼。
“拿著。你比我更需要它。”
陸沉嶼接過槍,重新裝上彈夾,彆回腰後。
“現在,”他轉向秦悅,“你可以說出那個名字了。”
秦悅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水果刀,雙手撐在島台的邊緣,低著頭沉默了幾秒鐘。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神裡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齒輪的真實身份,是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的庭長。”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沈毅。”
沈毅。
這個名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陸沉嶼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庭長。二級**官。全國審判業務專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主持過多起在全國範圍內有重大影響的刑事案件審判。在法學界享有極高的聲譽,被稱為“鐵麵法官”、“司法改革的旗手”。
這個人,是“齒輪”。
陸沉嶼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荒誕。他追查了這麼久,以為最終的幕後黑手會是一個隱匿在黑暗中的神秘人物,或者是一個手握重權的政界大佬。但他萬萬冇有想到,“齒輪”竟然是一個法官——一個以公正和鐵麵著稱的法官。
“你確定?”陸沉嶼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確定。”秦悅的回答斬釘截鐵,“許國華臨死前親口告訴我的。他說,齒輪組織最初的構想,就是沈毅提出來的。那是在十五年前,沈毅還在省高院擔任刑庭副庭長的時候。他召集了一批對現行司法體係深感失望的人——包括許國華、包括方凱、包括其他幾位來自不同領域的關鍵人物——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既然係統已經腐朽到無法從內部修複,那就從外部摧毀它,然後重建。”
“他一個法官,為什麼要摧毀司法體係?”何誌遠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他本身就是這個體係的一部分,而且還是受益者。他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這個體係最黑暗的一麵。”秦悅的聲音低沉下來,“沈毅的父親是一名基層法官,在九十年代審理了一起涉及地方官員的貪汙案。他頂著巨大的壓力作出了公正的判決,將那名官員送進了監獄。但判決下達後的第三天,沈毅的父親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襲擊,重傷致殘,終身癱瘓。而行凶者,正是那名官員的親屬。他們花錢買通了關係,最終隻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緩期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