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著瞭望塔走了一圈,確認冇有埋伏,然後順著鏽蝕的樓梯爬到了頂層。平台上積滿了鴿子的糞便和枯葉,角落裡有一個被遺棄的睡袋和幾個空罐頭盒——看起來曾經有人在這裡住過,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在平台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身邊,掏出一瓶水喝了幾口。晨風從東方吹來,帶著城市甦醒的氣息。遠處的天際線上,朝陽正緩緩升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橙紅色。
這座城市正在醒來。人們會起床、上班、喝咖啡、開會、下班、回家、睡覺。他們不會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個警察正在一座廢棄的瞭望塔上,等待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約會,等待著一場可能無法贏得的戰鬥。
陸沉嶼靠在平台的欄杆上,閉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隻是短暫的淺睡眠,也能讓他的大腦恢複一些處理資訊的能力。
他睡了大約兩個小時。八點左右,他被手機的震動聲驚醒。
是林越發來的訊息:“陸警官,你在哪?我這邊監測到‘齒輪’的內部通訊頻率突然變得非常活躍。他們在找你,而且範圍正在向城西方向收縮。”
陸沉嶼回覆:“我已經在座標位置了。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還在安全屋裡,暫時安全。但我覺得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來。你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個東西。那個發簡訊給我的號碼,能不能追蹤到來源?”
“我試試。但不保證能成功,他們用的肯定是加密線路。”
“儘力就好。”
陸沉嶼收起手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平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工業區裡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廢棄廠房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某種低沉的哀鳴。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陸沉嶼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重新坐回原位,掏出那二十二頁檔案,再一次翻閱起來。這一次,他特彆注意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檔案邊緣的批註、某些段落下麵的下劃線、以及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數字和符號。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重置計劃”檔案的最後一頁,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印刷體文字,小到幾乎無法用肉眼識彆。他不得不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將紙張湊到眼前,才勉強辨認出那行字的內容:
“本檔案共印製七份。分發對象:齒輪。歸檔編號:CS-2016-001。”
齒輪。不是“齒輪組織”,而是“齒輪”兩個字本身。這有可能是一個人名,或者一個代號。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在“CS-2016-001”的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後來用打字機加上去的:
“原始版本已於2018年12月從主檔案庫中移除。移除以求:許。”
許國華。
許國華在2018年從檔案庫中移除了這份檔案的原始版本。為什麼?是為了銷燬證據,還是為了保護某些不應該被彆人看到的資訊?
陸沉嶼將這個資訊記在腦子裡,繼續翻閱其他檔案。在翻到第七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拍攝於齒輪山莊內部的照片,畫麵中有七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照片的年代看起來比較久遠,畫質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認出其中幾個人的麵孔——許國華坐在主位上,他的左側坐著一個陸沉嶼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右側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女人。